《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43、Chapter43

　　每次一中的开学日都会给方圆百里的城市交通带来巨大的麻烦，作为到达一中必须经过的十字路口更是在这一天堵得空前绝后。日光强烈，别说在烈日下执勤的交警同志没有好脸色，就连坐在车里等着疏通的家长都极为不耐烦。
　　整个路口放眼望去，就是个交叉的十字架车龙。
　　施然毫不费劲地在文化广场的宣传栏里找到了自己的新班级——不出他所料，和放假时预测的一样；更令他惊讶的是，彭来这小子不知道上学期嗑了什么药，一鼓作气地也考进了高二理一班——虽然是凤尾，但也比鸡头强，而且能跟自己的好兄弟从小学到高中一路走来，施然真是挺高兴的。
　　他拍了个照发给还没到学校的儿砸。
　　-儿砸，考得不错。
　　-！！！
　　隔着屏幕施然都能感受到彭来即将暴跳的狂躁信息。
　　-我进了，爸爸！！！老子太牛逼了。
　　这人就是这样，目标定的大而宽泛，丝毫不在意自己吊着一班的车尾。
　　施然笑着边回消息边找寻着康佳的班级——康佳的成绩不好不坏，夹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中间着实难找，尤其宣传栏被太阳一照，晃眼的很。
　　-你还没到？
　　-别提了，我他妈的就起晚了十分钟，来这就堵路口了。
　　彭来的消息接踵而至。
　　-诶，你们家那位肯定是美术班了吧？我还没到，不知道康佳那小子到没，帮我看看他在几班。
　　-正在看。
　　康佳报的是文科，施然眯着眼睛瞅了几个来回，终于在在文科分班栏的中间位置找到了康佳——文三班，不上不下的位置，但对康佳而言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有的人天生适合在充满压力的环境下施展拳脚；有的人给他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么看来，好像他家季小末和康佳都属于平和型选手；自己和彭来那龟儿子则是压力即动力的激进派选手。
　　怎么说呢，两个字：般配！
　　三个字：很般配！！
　　四个字：相当般配！！！
　　-儿砸，找到了，文三。
　　-那还可以，康佳那小子以后压力应该会小一点。
　　施然啼笑，儿子真是想爸爸之所想啊。
　　施然看着那边那栋灰色的教学楼，高二他们就要从最外面的那一栋搬到中间的那一栋了，他不是一个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人，对于高一的回忆也是模糊的，人生要经历那么多的阶段、见过那么多的人，谁能事无巨细地都记得一清二楚？到头回忆起来不过就是一些零散的碎片。
　　但高一的夏天，他认识了季末，这个有点孩子气但又很内敛稳重的季末，成为了他记忆力自始而终最清晰的那一片。
　　施然默默地数着从自己的楼层到季末的楼层的距离，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中的教学楼是对称设计，两边都带着楼梯。
　　偏偏啊，季末在第四层的最左边，他在第一层的最右边。
　　真是佛了~
　　过了上午，一中的名都报的差不多了，通宿生和寄宿生都被要求下午两点半到教室集合，季末不住学校，所以中午他还得回趟公寓。
　　中午还是热，宿舍的的电风扇转起来跟没转一样，施然烦躁地没有睡着，自己一个人跑到学校的一个小奶茶店蹭起了空调，还点了一杯不知道柠檬还是雪碧的水，让自己的蹭空调更加心安理得一点。
　　这水真特么难喝，应该就是几片果肉都快掉没了的柠檬片再加上掺了半杯水的雪碧的混合物，唯一货真价实的也就是那半杯子冰块了。
　　正值午休，来光顾的人并不是很多，店里的简易桌椅也就施然占了个一人一桌；老板坐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偶尔点开手机刷一下视频。
　　整个空间，充斥着嘈杂的静谧，令人有点不爽难耐但又无法在空调的诱惑下踏出店门。
　　施然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入睡之际被自己设好的闹钟给惊醒。一时之间急促的铃声在店里颤抖了起来，施然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会儿，才怅然若失地关掉了。
　　走出那坑人的奶茶店，看着又开始逐渐热闹起来的学校，施然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到学校了吗？
　　施然不自觉地翻着和季末暑假的聊天记录，正式上课后手机会被收上去，还不能保证每节课间都能见到面……
　　磨人哪……
　　-已经在教室拉~~~
　　施然往自己的教室走，按老宋的风格，刚开学肯定还不会安排座位，他叫彭来帮他把两人的座位都给占了，还是高一教室的格局。不同的是，这次角落没有了转眼就能看到的季小末和老是回身问问题的迪佳了。
　　他想着现在的季末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新班级角落就一阵不好受。
　　-不害怕吧？班里的新同学怎么样？
　　-害怕倒不至于，高一的时候也没害怕过啊。同学不知道，专业班不像文化班，到时候都要分开去集训，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多，认不认识也不是很重要。
　　这段文字看得施然几近恍惚，他感受到那个披着冷漠的外衣的季末又变回去了。
　　-你开心就好，明天我应该就要交手机了，到时候等我大课间上来找你。
　　-好。
　　施然走进教室后门，找到熟悉的位置，远远地跟站在讲台上的老宋打了个招呼。一个暑假过去，老宋黑了不少，但人却比放学的时候更精神，想来应该是没有遭受到一帮神兽的摧残，休养生息了。
　　教室里的面孔有生有熟，但都还维持着暂时的友好和矜持。
　　彭来一边吃着鸡一边吐槽：“我靠，这班绝了，46个人6个女生，狼多肉少啊爸爸，我感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遭到了严重的威胁。”
　　施然脚抵着桌下的横杠将椅子逼退，整个人背靠在后墙上：“狼多肉少？不是爸爸打击你，就算狼少肉多也轮不到你。还有，你确定要拿着自己脸皮厚这一low到爆的核心竞争力去跟别人比？”
　　“靠！”彭来爆掉游戏里的一个人头：“我现在腾不出手，懒得鸟你！再说，脸皮厚怎么了？现在这个社会脸皮厚才混得下去，”
　　“打个赌怎么样？”
　　施然挑眉：“劝你三思，毕竟这么多年你的战绩都惨不忍睹。”
　　彭来勾嘴一笑：“看到坐在第三排那个中长发白白净净的女生吗？我观察了，六朵金花里边就她最金。”
　　施然看着那个纤细有笔直的背影，惋惜道：“彭来，做个人吧。”
　　彭来游戏结束，终于游刃有余地对施然说：“我怎么不做人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表达一下好感怎么了！”
　　施然不用看也知道这种女生在这班里该有多受欢迎：“行，那就准备迎接你的暴风雨吧。”
　　彭来表示没有丝毫畏惧：“说真的，如果你没你家那位，我或许还良心地撮合你跟那个漂亮女生；可惜啊，你已经有主了，那我就不做活菩萨了。”
　　施然想立马给他一个糖炒板栗：“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这不没成嘛，爸爸就不要客气了。”
　　开学的流程还是一如既往的形式主义加无话可说。老宋先总结一下过去，再珍惜当下，然后展望未来；然后便是令外向者无聊、令内向者恐惧的漫长又短暂的自我介绍。
　　通过这自我介绍，施然才知道这被彭来号称“六朵金花”之最金的那一朵叫林一盏。
　　别说，名字还挺有那意思，清清冷冷的，跟她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好了，施然更为彭来默默地点上了一盏灯。
　　他就是损，不看好这一对。先不说那姑娘对彭来有没有意思，就算有意思，那也是昙花一现。彭来太能闹腾，而那姑娘一看就是出水芙蓉，远远望一眼就让大部分人敬而远之。
　　这种人要么是有主了，要么就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但彭来不撞南墙不回头，施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有的人你提醒他千百次不如让他亲身摔一次。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在文科层的康佳，不论是季末也好还是康佳也好，亦或是这个还未说一句话的女孩也好，施然不自觉地将他们分为一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给人的感觉没有攻击性，就算是季末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是柔柔的，让人有气没处撒。
　　施然想到了上善若水，这四个字形容这几人最合适不过。
　　这个女孩他还不了解，但季末和康佳他最熟悉不过，一人千面、温和又执着。
　　一下午过去，高二的生活已经拉开了序幕。学校让人很不爽，高二的晚自习由两节增加到三节，据说这种状态要一直持续到高考的前两个月。
　　即便是刚开学，课程却跟高一无缝衔接。熟悉的进度、熟悉的难度，施然不知道季末的专业班是什么状态，但他们每节下课几乎都在跟一道道题抗争到底。
　　高二下学期有个学业水平考试，关乎能否拿到毕业证。一中文化班对这种考试都不太担心，即便每科都要考，但起码有基础。反而是专业班，每年总有几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考过，或者考过了拿了个毕业证就不读了的人。
　　施然有点担心季末，他在的时候季末还能保持对学习的热情；但一旦他不在，季末就只会把心思放在专业上。
　　要不，吃完饭的时候提醒一下季末吧？
　　做好了决定，施然又开始啃老宋发下来的题，这题有点超纲，老宋也表示因人而异，全凭各自实力。但坐在这个教室的哪个是真心服气的主？就连彭来都摒弃了得过且过的作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啃下这道题来维护自己是高二理一班成员之一的尊严。
　　明明是下课，教室里却极为安静。笔尖辗转在粗糙的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书页的翻动声短暂地颤了几秒，又接连不断。
　　季末从四楼下来，看向最后那个熟悉的位置——他的男朋友目空一切起来真的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