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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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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回来的第二天是放假这么久以来最空闲的,本来打算马不停蹄地给外婆安排看医生,但徐市附一医院这个星期的专家号已经预约完了,便只能推迟几天,顺便家里人也休息一下。
何况外婆在这住的时间肯定不是一年半载,她也要开始适应这的生活了。
施然还记得昨晚自己昏睡前亮起来又熄灭下去的手机灯光,今天一看果然是季末。这种在熟悉的环境里醒来的感觉真是爽得要命,在床上滚了几圈他就直接甩了个视频过去——这个时间季小末肯定准备去那位老先生那了。
果然,那边接的很快。一瞬间,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没放假时和季末视频的日子——这不是在小山村,是在他家。他回来了,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施然。”季末笑着挥了挥手,背景是车里的真皮座椅。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打招呼方式,都让施然一大早的心情跟被狠狠蹂躏一般,泡泡软软的。
“昨天太困了,就没回你消息了。”施然躺回床上,把手机举在头顶上:“你没等太晚吧?”
季末答非所问:“所以现在这是昨天晚上的道歉吗?”
施然瘪嘴:“你说是就是呗。”
此时正是城市苏醒的时刻,鸣笛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听着季末那边汽车喇叭声,施然舒服的趴在了床上。
“今天几点回来?”季末之前跟他说过一般都是吃完晚饭老先生就会放他走,但有时候也会拖着他,跟一被留堂的小学生一样。
季末笑着说:“今晚应该能准时回来,我上次刚完成他的任务呢,老先生比较讲究,对我的考核主题都会寻思良久。”
施然蓦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又要等好久才能见到呢。”
“不会。”季末说:“你今晚过来是吧?”
施然转着眼睛:“嗯啊,不今晚过去还什么时候过去?”
季末点头:“行,晚上跟你说点事。”
施然故作震惊状:“不是,你这表情和语气略显吓人啊。这事儿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季末神秘道:“说出来不就惊喜和惊吓都不是了吗。”
“算你狠。”施然恶狠狠道。
季末表示没有异议:“再睡会儿吧,晚上见。”
“哦。”
挂断视频后界面停留在施然和季末的对话,施然觉得生活还是需要点仪式感,即便已经来了个早安视频,那没断过的早安晚安也不能断——不为别的,这就像他和季末的某种约定一样,即便见不了面也要知道我还在。
“早安,季小末。”
“早安,施然。”
施然默默地为自己和自己对象点了个赞,家里人还没起来,他家不成文的规定——一旦睡过了头早餐就吃外边儿的,去买的那个人还是最先醒的那个人。
以往施然在睡这一方面从来没输过,今儿还是头一回。施然摇头晃脑地想,自己出去买个早餐都能美成这样,也真是缺心眼儿到没谁了。
老妈喜欢汤的,老爸喜欢干的,外婆喜欢清淡的,自己喜欢口味重的。他提着口味复杂、品种多样的早点一路穿回家,自己真是心细如发,在这一方面也是没谁了。
“哟,这谁啊,这不誓死跟睡懒觉死磕到底绝不第一个出门买早餐的儿子吗?”老施调养了一宿也没了昨晚的低气压,调侃道:“这还是我儿子吗?”
施然气定神闲地打开自己的那份火辣辣的粉条和香喷喷的酱饼:“只要你能忍住不吃我就不是。”
施民旺没皮没脸了半辈子,媳妇儿子都是他拿脸皮换来的。不就是一顿早餐吗?在自己儿子面前不挣那点脸皮又有什么。
他泰然自若无比精准地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外焦里嫩的煎饺和玲珑剔透的烧卖都在跟他招手似的。
他撸起袖子就开吃:“老爸告诉你,老爸忍不住。”他举举手里的早餐:“这顿花了你不少零花钱吧?别找我,钱都给你妈了。”
施然翻了个白眼,好吧,有一个这样活宝的爸,也是没谁了。
在家的时间总是过得花花如流水,施然难得的没出去浪,也拒绝了彭来所谓的接风宴——嗯,就是打球搓饭压马路一条龙服务。眼看暑假就要接近尾声了,施然决定看看自己的暑假作业完成地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还不错!甚至已经有点超出预期了。
他对暑假作业这种东西的情感略微复杂,不需要多么专心,但也绝不会置之不理、敷衍了事。以前他都是放假先疯一阵再将完成作业的时间集中在整个假期的中间段,废寝忘食、挑灯夜战,十几年来厚厚薄薄的暑假作业就没有没被他攻克下来的,然后最后的时光就用来调养生息。
首尾呼应,劳逸结合,这就是一个完美又不虚度的暑假!
今年不知是不是糟心的事儿比较多,急于逃避现实,施然不知不觉间就将那一堆作业完成的差不多了。他看了看还剩在抽屉里的几张试卷——去见季小末之前应该能完成。
施然又极具仪式感地给自己来了个倒计时,特意在做完试卷和出门见男朋友的间隙中预留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他需要洗把脸,调整一下状态,免得见了人还沉浸在题海中。
一整天,施然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除非手机闹钟发出时间已到的提示音,他都不曾将屁股挪开椅子半分。施妈妈显然习以为常,将留给施然的饭菜盖在桌上,等他自己出来吃。
叮铃铃~~~~~
手机闹钟带着震动摇晃着施然的桌面,最后一张试卷就这样接近尾声了。施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处暑之后日子开始变得短了,城市的边界也越来越早的陷入灰暗。
季末应该快回来了。
施然敏捷又迅速地收拾好自己,脑子似乎还未从各种代数和角度中缓过神来,零碎地夹杂在施然即将见到季末的画面中。
洗了把冷水脸,在洗手台前愣了五分钟,施然才算看清镜子里的那个人——嗯,幸好机智安排了这一出,以他刚才的状态出门儿估计十米以外都六亲不认,坐个车都会搞错。
“妈,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了。”
施妈妈点头:“行,在房里呆了一天出去跟同学玩玩也好。”
施然抱了抱她:“谢谢妈,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个早点是几点,但知道也不会太晚。
施妈妈拍了拍他的头:“去吧,注意安全就好。”
施然一路跟脚底踩风似的飘出巷子,随便伸手招了辆的士坐了进去:“师傅,四苑香都。”
司机师傅回头问:“小伙子,你得说四苑香都啥苑啊。”
施然一拍脑门:“不好意思,竹苑。”
师傅一松刹车滑出街口:“怎么,这么急,见女朋友?”
错了,是男朋友。施然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保不准司机师傅跟他来个车祸现场,为了生命财产安全,施然决定发挥一下彭来作为儿子的作用。
“不是,我一特好的哥们儿刚跟我打电话说他洗澡不小心滑了起不来,再耽误会儿说不定就半身不遂了。师傅,麻烦你快点,等着救命呢。”
司机一听,热心的不得了,穿插在施然都不知道的羊肠小巷里,车顶指示灯就差没配个救护车的音,兴许不需要这样劳神地穿插小巷,就可以让大街上的车让出一片道来。
嗖一声,出租车停在了竹苑的侧门。
师傅骄傲地催促道:“小伙子,怎么样,我快吧。我没把你放正门,那进去还要走好一阵呢。这侧门,快!”
施然呼出一口气:“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快。”
“嗯?你说什么?”司机师傅一副“你在质疑我”的模样。
施然连连摆手:“没没没,没什么,谢谢您。回去一路顺风。”
师傅哈哈笑道:“借您吉言,小伙子慢走。”
施然下车都感觉自己还在风驰电掣,他原本计算好平时出租车的路段和到达时间,就算稍微快点,也只是比季末到家时提前个十来分钟。
啊~现在可是直接提前了半个小时。
施然按亮季末公寓的楼层,之前季末说给他录个指纹他没让,现在估计还是得在门外蹲会儿了。
于是,季末一走出电梯就看到缩在自家门口的一大坨人。
走廊的灯光是耀眼的明黄,尽头的窗口敞得半开,入夜的凉风习习吹得人昏昏欲睡。施然坐在季末家门口,手和脑袋都埋在了膝盖处,要睡不睡的,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怎么晚了这么久啊。”施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他以为这人不出半小时就能到家,结果天黑了才回来。
季末本就一个多月没看到真人,现在终于见着了又是这番模样,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你到了多久?今天路上特别堵,魏叔叔还是抄着近道走的。”他将手里的袋子换了只手,按亮指纹锁:“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不管你之前吃没吃,现在也肯定饿了吧?”
施然闷不吭声地跟着进了屋。他本来就没吃晚饭,早饿的感觉胃里都要缩成一块儿了,听闻有吃的,忙不迭地扒开季末放在餐桌上的袋子:“这些都是什么。”
季末到洗手间洗了个手,一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寿司、三文鱼饭、拌面、番茄牛肉汤,还有饭后吃的小甜点……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季末为了照顾他口味跑了好几家店的,施然瞬间的怨气就没了。
今晚实在太悲催,满怀期待的小别重逢就这样被消磨了气氛,施然憋屈的很。虽然之前他也没打算见面时怎么样,但也绝不是现在这样。
他闷闷地拆开一个寿司盒,就一口一口地塞了起来。季末递了杯水给他,提醒他别噎着。
“你怎么不说话?”施然用寿司缓解了下胃里的饥饿难耐,才挑起拌面享受了起来:“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季末看他一副受气包样就觉得稀罕,施然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先生的气,转眼又是他自己破的冰。
“有啊,很多呢。”季末搅拌了一下施然不吃的三文鱼饭:“不是说了先吃饱嘛。”
“哦。”施然对这样的理由无可挑剔,确实他也饿得不能自已了。
“你那饭好吃吗?”他讷讷地问。
季末看了眼被自己搅地花里胡哨的饭,很诚实地回答道:“我吃还行,你应该不喜欢。”
施然不信,他把自己的面推给季末:“我尝尝。”
季末笑着跟他做了交换,静待他的反应。
施然毫不在意地就这季末吃过的地方挖了一勺,也没管季末到底搅没搅匀。
嗯,怎么说呢,按口味来讲肯定不是中国味,也绝不是大多数中国胃的菜。但他觉得比上次季末吃的冷面要好,虽然这饭也是冷的,虽然里面也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鱼肉和配料,甚至还有水果!但他还是觉得比那冷面友好一点。
季末惊讶地看施然小心翼翼地又吃了一口:“怎么?喜欢吃?”
施然放下勺子,回味了一下这有点复杂的味道:“还行。”要他吃完这一整盘目前来讲有点困难,但很适合吃完那些口味重的东西后来爽爽口。
季末拿回了那盘饭,但也没把施然的那碗面还回去,而是将旁边还未动的汤推给了他:“喝点汤,热的。”
施然找了半天没找到汤勺,准备去季末厨房拿。
“你就这样喝吧。”季末叫住施然:“这汤不多,碗也不大,就这样端起来喝吧。”
“哦。”不知为何,施然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饿令智昏,美食不可辜负也,端起汤就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汤很浓,番茄放得也刚刚好,牛肉也可以看出这店不抠抠搜搜的——五星好评。
“嗝~”施然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之前饥饿带来的不快早就消散了,现在脑袋有点懒懒的,一时间除了盯着季末和桌上的残羹冷炙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吃饱了?”季末指了指还未动的小甜点:“这还有呢,不能浪费。”
施然摆摆手:“等会儿啊,也得让我肚子歇一会儿。”
季末点头,今晚他吃的已经比平时多很多了:“行,那我们现在好好聊聊天吧。”
有时候气氛就是个这么玄妙的东西,从季末在门口把施然带到屋里时间已经不短了,但很神奇的是他俩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弄得现在季末正正经经说“我俩来聊聊时”施然都想脱口而出:“行啊,您想聊聊哪个项目。”
公寓里还是季末进来时随手摁亮的玄关灯,刚才两人吃得专注,就算没有多亮也不至于把东西吃到鼻孔里;现在安静地坐下来了才发现整个公寓被分割成了半明半暗的两个空间。季末公寓位于徐市的滨江地带,一到晚上滨江两岸的大厦放射出的城市灯光就会倒映在江面上,从阳台的落地窗倾泻而来。
“你不是说今晚有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的事儿跟我说吗?”施然拿起旁边的甜品:“现在说吧。”
季末拿起另一个小叉子挖了一口:“是惊喜。”
施然抬眸,可惜光线太暗,他也看不清季末现在是笑还是没笑:“什么惊喜?”对于现在的他来讲,除了外婆的事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牵动他情绪的了。
季末调出自己和魏叔叔的聊天界面,施然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满是电话号码的聊天框,每个号码后边还有一大串头衔。
施然惯性地抓取着关键词:神经内科、主任医师……
“这……这什么意思啊?”他不是猜不到季末这样意味着什么,之前他将外婆的事情告诉季末也没打算怎么样,只是纯粹地宣泄和本着两人之间不要有什么隐瞒的原则——毕竟那段时间他也挺糟心的,生怕自己跟季末说话的某个时刻因为情绪不好就误伤了他。
季末点了点手机:“这是我让魏叔叔联系的在脑部和神经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这是他们的个人信息和每个星期的坐诊时间,改天带外婆去看看。”
施然将手机拿过来,季末不是求人的性子,虽然魏叔叔对他来讲也不是外人,但施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季小末……”
“别~你要跟我生分我就要生气了。”季末抬手止住,起身坐到了施然旁边:“这些医生坐诊时间都不长,带外婆去看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叫魏叔叔打个招呼。”
施然看着他不说话。
“施然……”
“嘘~”施然撑着桌面和椅背起身在季末的额头贴了一下,这厮常年体温偏低,嘴唇的皮肤敏感又偏偏火热,碰到季末的冰凉都瑟缩了一下。
施然坐会去,诺诺道:“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吧?”
季末恍若未闻,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刚被贴住嘴唇的地方:“这是谢礼吗?”
施然想他说的也没错:“嗯。”
季末才笑着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嗯?”
“先不说我上赶着想帮你忙,就为了这谢礼我也得帮。”
施然嗤笑道:“季小末,脸呢?”
季末指了指自己的脸:“在呢,还好大一张。”
话才刚说完,施然就听到脸好大一张的季某人说道:“你这谢礼有没有什么等级制度啊,比如……”
季末拿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额头……”
再往下:“鼻子……”
再往下:“嘴唇……”
施然:“……”
他好像被某人给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