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39、Chapter39

　　季末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立马咧开嘴笑了。毫无疑问，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可是他立马想到今天是施然外婆检查的日子——施然提前回来，应该跟检查结果有关系吧？
　　-好啊，那请问我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到账？
　　-快了，你怎么还没睡？
　　季末调整了下靠着的枕头位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正准备睡，正准备给你发晚安。结果太心有灵犀，被你抢先了。
　　-哦。
　　季末明显感觉道今晚施然的状态很不对，要是以往打字聊不了几句，施然铁定要跟他来个视频。心底猜疑的阴影加深，但施然不说他就不会问。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啊？
　　好吧，季末心想还是两人这默契太会挑时候了。
　　-好吧，那我问你为什么突然提前回来？
　　施然回得很快，季末觉得他是早就编辑好了，准备一条一条地来个轰炸。
　　-我外婆确诊了，是我们想的那样。
　　季末静静地看着最底下的这一行字，施然用的是“我们”，这让他有种参与到施然整个家庭的感觉，让他觉得施然没有把他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料事如神的一天，虽然没见过老人家，但施然很爱她。
　　-医生说什么了吗？
　　既然已经确诊了，也就没必要再说别担心、没事儿的废话了，如何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嗐，还能说什么，吃药和做训练呗。我外婆还算发现得早，她虽然感觉到自己记忆力不如以前了，但也只当是年纪大了。我们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但又怕不说等到她记忆一天天退化、一天天不认识我们情况下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是啊，季末想，如果是他，他一定想在自己快要记不住施然的时候尽量多看他两眼——哪怕知道自己终将会遗忘，他还是想在还记得的情况下将这个人，在他清晰的时候，刻在脑子里，千千万万遍。
　　但现在不是他，也永远不会是他。既然不是，他就没有立场帮任何人或者建议任何人去怎样做。
　　-施然，我都相信你。
　　相信你的任何决定，也请你相信你自己。
　　-哦，就这？
　　季末笑着回。
　　-还有，我都支持你。
　　-嗤~季小末，要不是我最近泪腺发达，我都想跟你视个频好好奖励你一下了。
　　-其实，奖励一下也没关系的，我永远都不会笑话你的。
　　施然的拒绝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铺面而来。
　　-我不，我的形象不能崩。虽然在季末面前他已没什么形象可言。
　　-行，你维护你的形象。我维护你，季末心说。
　　-好了，天天那么早地拜师学画很辛苦吧？快睡，再不睡我就让你陪我到天亮。
　　-好，回来提前一天告诉我。
　　-怎么，想我了？施然不要脸了。
　　-不，是迎接。
　　-切~知道了，晚安。
　　-晚安。
　　季末握着手机，少有的没有听施然的话践行晚安，反而靠着床头发起了呆。他猜施然爸妈可能会把外婆接到这来，那不是代表以后治疗就在这儿了吗？他想了想自己认识的医生里有没有这方面比较在行的专家——有倒是有，但跟他交情不深，他是心理疾病又不是神经出了问题，这些也不过是当初季彦江在不相信他是心理出了问题，反而怀疑他是神经病时请来佐证徐医生“误诊”的杂碎罢了。
　　可惜啊，白花一把银子了。他现在才发现季彦江这些年虽然对他不热络，但花在他身上的钱确实不少，虽然大多数都没什么用。
　　他不想找季彦江，自然就想到魏叔叔，他觉得或许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迫不得已的时候再去找那个人吧。
　　这么晚不知道魏叔叔睡了没有，他调出联系人列表里仅有的几人之一。
　　-魏叔叔，您睡了吗？
　　恭喜备注为魏叔叔的聊天界面终于不是一片白了！
　　-小末？还没睡，这么晚了有事吗？
　　老魏有点受宠若惊，他家小少爷的微信常年空白，叫他接人不是电话就是短信——现在是怎么了？
　　-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季末单刀直入。
　　老魏差点被吓得扔掉手机，他家小少爷从小衣食无忧，他帮过的最大的忙就是替他去买个冰淇淋——还是他主动的。因此季末一提出来需要帮忙，老魏一把就答应了。
　　-行啊，小末要魏叔叔帮什么忙，叔叔能办到一定帮。
　　季末松了口气。
　　-您还能联系到之前那些神经内科的医生吗？
　　神经内科？季末突然想联系神经内科干什么？老魏不由得想起以前季末被误认为精神不正常的那几年。
　　-小末，怎么突然想联系他们了？
　　季末本不想将施然的事说出来，但想到魏叔叔认识施然，而且如果说是施然的话，会不会上心一点？
　　-是施然，有点事。
　　老魏松了口气，他跟施然见了那么多次已经熟了，眼看着他从季末的同学变成季末的朋友，老魏也对这个热情开朗的孩子也很有好感。
　　-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徐医生有，明天我就去帮你问问。
　　-嗯，谢谢魏叔叔。
　　老魏心想小末还真是第一次跟他这么客气。
　　-不用谢，晚了，小末快睡吧，明天还要去老先生那呢。
　　事情有了眉目，季末心也放下了；心放下了，就觉得有点困了。
　　-嗯。
　　-小末晚安。
　　季末已经关灯钻进被窝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闪了一闪。
　　暑假差不多过去了二分之一，可这天还是热得发烫。季末被照射进来的天光刺醒，即便还是清晨，也明显地感觉到热气在逼近。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半夜关掉的空调重新打开，照例给满屋子乱窜的小可爱倒好早餐，也不管它吃不吃，就自顾自洗漱去了。
　　等他出来，盘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这小猫越长大越厉害，不仅食量变大了，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不过倒是之前挑食的毛病给改掉了，这让季末看它都觉得乖巧了不少。
　　门铃响起——是魏叔叔来了。
　　“小末。”老魏提着早餐踏进来，或许是昨晚季末的请求让两人的距离比以前更加亲近了点，今天举手投足之间都没那么生分了。
　　季末点点头，倒了杯水给他。老魏看着这一杯来之不易的水，还真是感慨。以前的小末虽然嘴上不会说，但他可以感受到小末是知道体谅人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一清二楚。现在季末明显放开了不少，也是很不容易。
　　他喝了口，随口说道：“小末昨晚睡得怎么样？”照以前，他是不会这么问的，今天一开口才觉得是这么顺其自然，仿佛说了很多遍一样。
　　季末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早餐，忙不迭地点点头。
　　公寓沐浴在晨光下，一片祥和。季末不急不徐地收拾着每天上课要用的东西，走之前再给小可爱添了一把粮。
　　从医院回来后，施然和老爸老妈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安排着一切，尽量早日回到徐市。每次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倒总是一大车——尤其现在老人家要过去，她对自己的东西用顺手了，除了特别难带，基本都想捎着。起初他们还想说这些东西到徐市都可以买到，但转念又随她去了——如果这些东西能让她日益消退的记忆感到温暖，多带一点就多带一点吧。
　　“小然啊，我们是哪天去徐市了的？”外婆盯着自己的老式衣柜问道。
　　施然走过去，也看向这个陪着外婆嫁过来的衣柜。老旧的双开木门上印着的梅花已悉数凋落，字样也日渐斑驳，涂抹平整的黑漆也斑斑点点，显出里边最原始的木色。施然记得小时候每次暑假来到这里，外婆就会在里面藏满饼干糖果和小果冻。带着他出去干活的时候，就会拿锁锁上；一回来就会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开锁拿吃的。
　　施然扶住外婆弓起的肩膀：“外婆，你想带里面的东西，我帮你收拾。”
　　老人家走上前，消瘦苍老的手在上面摸了摸：“能带走的都带了，这东西啊还真经遭，这么多年了也就掉掉漆，天潮了也不发霉，什么虫啊蚁啊的我都没见过。”她连连抚过柜身上的沟壑：“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在这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施然安抚地揉了揉外婆的肩膀，是啊，在她的意识里，她还会回来。外婆还是放不下这里，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施然承诺道：“外婆，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的。”
　　“是吗？”
　　“嗯。”施然把手掌也放上柜面——他的手太糙了，摸在上面摩擦得很。
　　“所以，到了徐市你要好好听我们的话，修养好身体。身体好得快，我们才能早点回来。”
　　老人家高兴地点头：“好好，我身体也就些小毛病，好得快。”
　　乡野的蝉鸣绵延又聒噪，田野间的牛蛙跳来跳去，在一块块本就不平整的淤泥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沟壑。树欲静而风不止，山林搅成一片，随风摇曳，这个阴晴圆缺都无常的小山村，终于在盛夏留下给了外婆最后一抹清晰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