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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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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碌了一天,施然拨视频过来的时候季末才刚走出老先生的院子。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深山庭院周围蝉鸣不止,夜空一贫如洗,只剩繁星点点。
“季小末!”施然应该是独自跑到了一个空旷的地带,都可以听见远处的回音。
“施然。”魏叔叔还没到,季末就靠在院门外和他视频,明明都很期待每天的视频一刻的,结果到头来叫了对方的一遍名字就已经千言万语了一样。
“你还没回去呢?”瞧见季末身后的院落,施然就知道他还在那大师家里:“你今天怎么样?大师好相处吗?他是留你吃晚饭了吗?那是不是说明很喜欢你?”他一大串砸下来,季末都没有缝插话,只是静静地用视线描绘着那边的人——好吧,他不得不承认,白天忙得没空想,一到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思念地发慌。
“施然?”
“嗯?”
“别说话,镜头摆正点,让我看看你。”
施然来不及思考,反复将镜头调来调去,听说正脸怼显得脸大?可是不正脸季末又看不全面,他也得斜着看。后面的山背景应该还可以吧?幸好洗了澡,要不然一身汗的多狼狈。
季末一动不动地将他看了个遍,也不出声提醒,直到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了。
“施然,你眼睛不舒服吗?”季末看他在镜头里眼睛抽得厉害。
“没啊。”
“那为什么一抽一抽的。”
“……靠!”施然抱怨道:“哪个人刚才让我闭嘴的?怎么,我听话还有错了?”
季末解释:“对不起,一时间忘了。”瞟到远处驶进来的车灯,季末往外走去:“你想说就说,你真说了,我还会让你把话吞下去吗?再说,这山高路远的,我也不可能过来把你的嘴给封上啊。”
施然愣了一下,很想问你说的那个封是我想的那个封吗?转念又觉得季末可能也就是随口一提,便硬气道:“有本事你就封啊。”
季末一顿,看着镜头里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若有所思道:“真要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卧槽!你不是吧,你要飞来?”
季末模糊道:“别激动,还不一定呢。刚跟老先生学画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让人家这么想?
还有,我要去了你跟家里怎么说?同学?朋友?什么朋友能特地去乡下看你一趟?”
是的,施然刚才也一时激动,回过神来才发现季末这一个个问题真的是正中他心口——就连彭来都没有特地赶来看他一遍过,大多都是寄点东西。虽说他爸妈都认识季末,但在他们的印象里,季末跟施然认识并不算长,这一趟跑去着实挺迷惑的。
还是失落吧,施然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兴致,整个人在夜色下都阉阉的:“是啊,你还是好好学画,我还是好好种地吧。等开学了,你还是白得发光,我就是个黑煤球了。”他的眼睛亮亮的:“怎么样?黑白配,时髦吗?”
季末爬上车,翻出耳机戴上:“时不时髦不知道,但以美学的角度看,绝对很经典。”
施然嗤笑:“就你牛逼。对了,我开始问的问题你还一个都没回答我呢!”
季末回避道:“我的没你有趣,你跟我讲讲你的就够了。”
施然佯装气愤道:“什么有趣无趣的,别来这套,快告诉我。”
季末无奈:“行吧。也没什么,老先生比较有个性,但也没想象中那么有个性,总的来说,整个人还是挺温和的——他留我吃了晚饭,应该对我印象还不错吧。”
施然事无巨细地听着季末讲述这一切,这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也很大可能今后都无法涉及的领域。但是季末在这个领域,他就想了解一下,两人的共同话题就算扯淡也可以扯很远,但他就是想了解最接近季末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行了,汇报完毕,上官还有何指示?”季末揶揄道。
施然简直受不了了:“我敲你,季小末,考语文的时候怎么连个之乎者也都憋不出来。”
季末狡辩:“这不因人而异嘛,是你的话当然奏效;一堆白纸黑字我看都看腻了,哪还有效了。”
“尽管狡辩。”
“事实而已。”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齐声笑了出来。
“诶哟,你还有多久到啊?”施然只看得见季末那边的流光,不能分辨他现在是还在郊区还是市区。
“还有一会儿。”季末又开始团在座位上。
这反差萌……
施然一整天都在地里翻滚,现在经凉风一习也有点倦了。
“累吗?”他问季末,学画虽说体力消耗不大,但对专注力很有要求,绷了一天,应该也挺疲惫的。
“嗯~还行,但肯定没你累。”季末全身已经软在后座了。
“行吧,累了就休息,睡前就不通话了。”施然说道。
季末点点头,听着风声、听着人声,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季小末。”这是他在车上意识模糊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那边的镜头全黑了下来,施然才挂掉视频。季末坐车总容易犯困,应该是手机直接盖在衣服上了。他切回聊天界面,发了个晚安,就静静地独自往回走。这个小山村他来过无数次,可没有哪次比现在更让他清醒——或许是一下子还不适应没有季末的安静吧,刚才的困顿突然一扫而光。
这个时候对农村来讲也不早不晚了,各家院子里乘凉的大人都提着椅子进了屋;野在外边的熊孩子们也被吼了回去——明明很热闹,却又安静地可怕。他推开院门,外婆家客厅的窗户透着光,应该是在看电视了。
“外婆。”
“小然,回来拉?快来快来,一起看电视。”外婆拉着他坐到她旁边。
现在的农村条件比过去好了不少,前几年爸妈特地回来将外婆那厚重的老式电视机换成了液晶电视,还安了个无线。老人家直呼浪费钱,但又宝贝得很。施然扫了眼电视屏幕——一个寻亲栏目,讲的是一个跟父母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家的感人故事。节目里的人抱着哭成一团,连周围的群众都抹了几把泪。施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自动开启显微镜模式,搜索着里面的穿帮镜头。
“唉,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这人贩子可是要遭天谴的。”外婆看得一阵气愤。
施然点头附和:“是啊,遭天谴。”
“小然,你们不喜欢看这些是吧,换个台。”外婆把遥控递给他。
施然结果遥控放在一旁:“外婆,我们年轻人啊,不看电视,看手机。”他家的电视除了老爸老妈看看谍战片,他都很少打开,最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开开当个背景板。
外婆笑着呵斥:“还是少看点手机,那屏幕再大也不可能有电视大啊,对眼睛不好。”
施然点头:“是。”但死性不改。
施爸爸立马放下老花眼镜,捏了捏鼻梁:“妈,这孩子啊脸皮厚,您越说他越起劲,尽跟您对着干。管他呢,凡事啊老了就知道了。”
外婆盯着屏幕:“话是这样说,但小的时候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施爸爸摇摇头:“您啊现在保重自己就够了,以后少下点地,现在不是那时候了,不缺这些。而且施然也不小了,道理他都懂的。”
施然点头。
老人家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又怎会轻易改掉:“是,这世道啥都不缺,但终究是别人弄的。我看新闻啊,好多吃的都不放心,反正我也没事,种点寄给你们不更好?”
施然连忙点头:“好好,您不累就成。”
“我不累。”老人家朗声答道。
看外婆又专注于电视了,施然才跟自家老爸说道:“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婆什么性格,我们说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听过了?”
老施摇头:“你妈刚才发现你外婆抽屉里一堆保健药,老人家难得出去,应该是在乡下哪个赤脚医生那买的。可惜她又不懂,这保健药就是保健品,她要舒服会想到去买药吗?”
施然也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那怎么办?我们说带她去检查她肯定要说没毛病又浪费钱。”以前老人家也病过几次,但都没事,检查倒是花了一大笔钱,老人家瞬间就不干了。
老施瞧了瞧老人家,凑近施然耳边悄悄地说:“所以我跟你妈就商量好了过两天地里不是都整地差不多了吗,好了就骗你外婆去县第一医院看看,要不然真不放心。”
施然了然地点头:“那我要干嘛?”
施爸爸睨了他一眼:“你?好好安抚你外婆,这两天干活积极点,让老人对家里放心就成了。”
施然反省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干活状态,应该不至于给外婆拖后腿。老人家健朗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要是一病整个家都会不对劲。
施然看看老施,除了几根白头发倒还算健康。
“爸,外婆检查的那天你和妈也做一下检查吧?”
老施笑问:“怎么?儿子吓着了?”
施然坦诚地点头:“这跟吓不吓着也没多大关系啊,检查一下总没错。”
老施注视着他:“行,我跟你妈说。”儿子还是挺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