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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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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那个所谓的老字号还是欺骗了两人,对戒确实是在两三天后寄到季末那的,但那天也是施然出发去外婆家的那天。
他本以为那命运多舛的戒指又要辗转一趟农村某宝,结果出发前还是接到季末的电话,施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戒指到了。”季末拿着手里包装精致的盒子,有点犹豫是自己开还是跟施然两个人一起开。
“啊?我马上就要走了。”施然简直操蛋了,这运气跟踩了狗屎一样。
“那怎么办?再寄到你外婆家吗?”季末也哭笑不得:“我还想着跟你一起拆的呢。”
施然不忍心道:“哎呀,不行了,就算得再走一遍快递我也得看看它长啥样。”
“那包装就拆开了。”这对戒被包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别说,还真挺好看的,季末都可以想象施然跟他一起拆的时候会有多惊喜。
“季小末,视个频吧。”施然趁父母还在收拾,捂着电话跑到院子里:“抓紧时间,我这不是问你,是命令你。”
好吧,连官腔都被逼出来了,季末决定将这个神圣的时刻交给互联网。
施然接起视频,入目的还是季末玄关的地垫,看来也不是它一个人干着急啊。
“施然,准备好了吗?”季末的声音传来。
施然催促:“准备好了,赶紧的。”
跟大多数包装差不多,长方形的暗红色盒子被季末轻轻解开上面的暗结,然后两侧的盖子被掀开,一对银戒就被包裹在姜黄色的锻布中,清清简简,却紧紧相靠。
即便两人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一种庄重,像是某一种承诺,未言,就已生长。
季末小心翼翼地拿起右边的那一个:“看在还算让我满意的份上,我决定不追究他延迟的责任了。”
施然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说的是那个店家小哥。好吧,即便刚才他还有怨言,现在看到成品也算是抹掉了心中的意难平了——虽然没有和季末面对面迎接这个时刻,但哪有事事都那么完美,没让他梗着对戒指的挂念上车就很仁慈了。
“季末。”
“嗯?”
“我的那一半就先放你那吧?”
季末知道施然在想什么,何况他这又不是不能放:“你不着急带放我这当然没问题啊,还省了趟邮费了。”
施然回击:“你一个随随便便出手四位数的大佬还在乎那小小的邮费。”
季末点头:“当然,钱要花在刀刃上嘛。”
“那你打算整个暑假都戴在手上吗?”施然表示他也想,但想想还是算了,一是怕磕着;二是外婆那边的亲戚看到了指不定问东问西。
季末没有什么顾虑:“肯定得啊,这又不是什么古董,藏着干嘛?而且我开学了也要戴。”
施然震惊了:“你开学戴干什么,忘了一中不许戴这些玩意吗?”
季末回道:“你忘了我在什么班?玩艺术的谁不戴些花花绿绿的?放心吧,学校管不了我。”
施然不想评价专业班都是什么作风,但季末确实说的是事实。而且,他不能戴的话,两个人里也总要有一个戴着吧。
“行吧,你决定。我虽然不能保证每时每刻都戴,但单独见你的时候一定戴。”这是施然最基本的保证了。
季末知道他的顾虑比自己要多,也不勉强:“我负责替你好好保管,直到你需要戴的时候。”
“施然,别让我保管太久了。”即便我能体会到你的顾虑,可我还是想让你早日摆脱这些桎梏,跟我一起走在阳光下。
暑假正式开启,各式各样的暑假模式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施然比较苦哈,跟着老爸老妈在外婆的几亩地里捣腾来捣腾去,拍个照都可以当“下三乡”的公益照;季末秉承着少爷作风,即便是消磨时间,也选择花高价来做自己喜欢的事——趁着男朋友不在,他史无前例地给自己报了个名家画师的一对一辅导。学美术不像其他,就算一对一也只是指点迷津,全靠自己的天赋和领悟。
名师都有点怪毛病,非得让人来个三顾茅庐,季末也是亲自拿着画上门去才算大师的半个预备弟子的。
他笑笑,除施然的那部分外,这钱算是他花季彦江的最有价值的一笔了。
今天,是他正式来跟大师学画的第一天。
大师名叫辜鸿兴,世人会觉得“辜”字单薄,寓意不详,但老先生很是看得淡,直言人称他辜老无妨,他本就一生无妻无子,除了手上的画,跟孑然一身又有何区别?
季末踏进院子,老先生不喜欢家里太多人拜访,所以季末来都只是让魏叔叔送到门口。
“辜老。”
“来了?”老先生须发尽白,穿着一身白锻布衣,隐在这闹市之中,颇有一袭仙风道骨的意味。季末今天也穿得清简,白衣黑裤,首饰全无,全身上下就一套作画工具,倒有几分求学拜师的模样。
“过来。”老先生端坐在上位,他人到古稀,教过的孩子却不是很多。学画讲求天赋和悟性,拜师又讲究缘分和眼缘,拜访者无数,总有难两全,他渐渐地也就看开了,学画这事无法强求。但季末那天只身来拜访他的时候,这孩子确实很合他眼缘,生于富贵,但又身陷孤独,这种人不会为生计所迫而追随时代喜好忘记学画的初衷,又不缺对生活的感悟。他特意晾了几次,这小孩没让他失望。
虽说当今已不是礼教社会,但该有的传统礼数还是不会少。季末一路走进来有点像强弩之末,就差临门一脚却又无法向前。辜老精通国画,对西洋画作也略有研究,他有点摸不透这老先生秉承的是东方礼教还是西方做派,唯恐一个不周到就乱了阵脚,功亏一篑。
“我看了你的素描,工笔峰回路转,国画虽说讲究起承转合,但行云流水也是造就意境的不可缺条件。”老先生轻轻吹了一口茶杯上方漂浮的热气:“最近心境不顺?”
季末心底哑然失笑,作画的人画久了都会形成一种机制——就是从一个人的画就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心境如何。施然刚走的那几天,他确实情绪有点低落,便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暗无天日地画了几天,笔锋自然较平时锋利了些,老先生看出来也不足为奇。
他微微欠身:“是的。”
老先生表示理解,人又不是机器,谁还没有个跌宕起伏的时候?而且作画就是要将情绪寓之于画,如若不是,那跟机器做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他抬手示意季末坐下:“在我这不必这么拘束,你该有的礼数都已经尽了。我这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学堂,你太讲究,我反而还不自在。”
季末心下了然,看来这老先生也是半个“逍遥散人”,游离于车马喧嚣之外,又不隔绝于世,一切随自己的本心而动。
季末瞬间放松了不少,也对今后的学画之旅有了一个基本的蓝图。
“过两天有几个以前跟我学画的孩子回来看我,师哥师姐谈不上,但人家也长你一辈,到时好好跟他们请教请教,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懂现在的国画环境是什么样。”
季末直到老先生这是收他入门的意思了。
“是。”他在称呼这一块犹豫了一瞬,直觉告诉他叫师傅应该不比叫辜老讨喜。季末折中了一下:“辜老师。”
老先生嘴角微扬,连带着脸侧的胡须也耸了耸,连忙用虎口抚了抚。这孩子还算机灵,知道投其所好又知过犹不及,撇开天分不谈,单这一方面就比无数来拜访他又用力过度的强。
“嗯。”老先生应得拘谨,但起码还是认可了季末这个最小的学生:“今天先不学画,你之前学的画系比较散乱,虽说看得过去但终究不利于个人画风的形成,一个学画的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风格呢?”
画还“看得过去”的季末点头:“是,我知道了。”
季末那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学术的升级,施然在乡下就可以堪称兵荒马乱了。
他一大早就被叫起床跟外婆去菜地里拔草,清早的乡间舒爽宜人,不知不觉日光就悬在了头顶,驼起的山峦都无法遮天蔽日,不一会儿,人的身上就浮起来密密的细汗。
“来,小然啊,歇会儿。”外婆递了个水壶给他。
“哦,谢谢外婆。”
外婆笑嘻嘻的:“真有礼貌。”
施然笑笑。
“怎么样,累吧?”外婆从竹篓里翻出条明黄色的毛巾,给施然擦了擦,每年也就见这两面,还真是想得很。
“外婆,还行。”施然任由老人家给他擦去汗珠:“我当体育生的时候在太阳底下跑个几公里都不是问题。”
“哟,真的啊?”
“对啊,还能保持我们队的第一呢。”
外婆喜笑颜开,农村人世代都很难出一个“文曲星”,他听孩子爸说施然成绩不错,她是高兴地比自家地里常年不遭遇荒还来得高兴。
“小然不错,你爸你妈吧虽不是什么大学生,但也算见识广了,以后啊还是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施然知道老人家一辈子守着这四亩三分地,最大的愿望就是子子孙孙在外闯荡累了,回来有口自家的饭——他们那个年代闹饥荒,可能是荒怕了。
“我知道,外婆。以后我考大学报个农业大学吧,专门研究优质粮食,怎么样。”
老人家不高兴了:“农业大学?种地的?那不行,还是去当科学家的好。”
施然想说这也算是科学家啊,但也知道一下子跟老人家说不清楚。
“我知道了,外婆,放心吧。”
山峦叠嶂、寸亩方糖,世代的农家守护着这一方,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