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34、Chapter34

　　城关村之所以为城关村，主要还是由于其地理位置较为尴尬。放眼望去，街道交错、车水马龙，相较于新城区千篇一律的快节奏，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切换了慢速模式：做绸布的裁缝店、刻钟表的工具店、编竹具的竹篓店，还有卖本地小食的土特产铺子……随便一个定格的尽头，都是一处人间烟火。
　　季末来这找寻灵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了方便，施然特意从家里的后院推出了被荒废多少年的自行车，载着季末穿梭在一条条小巷子里，倒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自行车不是现代那种酷炫的车身，更没有那么多青年人酷爱的新潮颜色。整个车身有点像90年代的自行车，扔在这人堆里倒也没那么格格不入。
　　“施然，停。”季末拿脚尖点在地上，来了个人行刹车。
　　“欸欸。”施然连忙停下，好在他骑地不快，要不然俩人迟早得在这银器店前磕个响头。
　　“下车。”季末率先走了进去。
　　施然把单车靠在店墙的木板上，这是一家老字号的银具店，外来游客居多，偶尔本地很多家庭添了新丁的就会带到这来，打个平安锁啥的。
　　从两边的木质门望进去，里面人还真不少，季末在柜台前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么？”
　　季末走马观花似的一排排看过去，也不知道真正看进去没。突然他抬头，发现柜台前并没有类似服务员的人。
　　施然解释道：“这种店都是好几代传下来的，并不会招外人，大多都是店长的儿子女儿、兄弟姐妹看店。你以为是市区那种黄金珠宝店吗，一进去就有服务员接待你。”
　　季末看了一圈：“那这么大一个店，总得有人守着吧？”
　　施然下巴点点不远处被围在几人中间的男生：“那应该就是吧。”
　　那男生看起来也就比他们两个大三四岁的样子，或许习惯家里的这种场面了，面对买家的七嘴八舌，他是气定神闲，一个接一个。既不热络，也不敷衍。
　　“姐，跟您说句实话吧。我看你们呢也是外地游客，对我们本地的东西保持怀疑，害怕被坑也是人之常情。但您一路逛过来也看到了，这一整条巷子，乃至整条街老字号也只剩我们这一家了。这价钱都是明码标价的，何况您还是定制。”男生举了举手里装着的碎银：“如果您想要呢，我现在就可以帮您预定，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下您的地址，到时候我们会给您寄过去。”
　　“包邮哦。”男生眼睫微挑，仿若这一单生意已经吃定了一样。
　　施然和季末愣愣地看完了这一场交易，有些东西还真是耳濡目染来得靠谱。
　　“季小末，你家的生意要是落你身上，你能翻个几倍？”
　　季末想也不想：“翻个跟斗还差不多。”先不说季彦江放不放心把家里的产业交给他，单是他自己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天分可言。
　　施然追着他说：“那还是别翻跟斗了，怪疼的。我觉得……我以后赚大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季末点头：“嗯，毕竟还是要你包养我嘛。”
　　那边的男生已经空下来了，但也只是靠在柜台上看手机，对店里其他的客官是视而不见。季末这小子就知道在施然面前作威作福，一遇到这种情况就缩了回去。
　　施然无计可施，毕竟人家社恐，他也不忍心强人所难。
　　“你好？”他朝小哥打了个招呼。
　　小哥抬头望着施然：“买东西？”
　　施然点头，不买东西还需要问他吗？
　　小哥一收玩手机的懒散样：“确定柜台的样品了吗？接受的价位范围大概事多少？对了，你们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施然问：“这……很重要吗？”
　　小哥不可置否：“当然重要了，很多东西我就不需要解释了。”
　　施然表示理解：“放心，本地人，信得过。”
　　小哥点点头：“行，说说你们要的哪款吧。”
　　施然示意季末，季末指了指正中间那副对戒。
　　……
　　这店明明空调开得凉飕飕的，施然还是觉得有点热。小哥显然见过大场面，很有职业素养，处变不惊地介绍着：“这对戒是我家新出的，男男男女都可以戴。”他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挺有眼光。”
　　季末：“谢谢。”
　　施然：“……”
　　小哥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问问，你们的预算多少。”他见过的客人千千万，这两小子还是高中生吧？
　　季末：“没有预算。”
　　小哥觉得没有介绍的必要了。
　　季末推出支付码：“直接扫吧。”
　　施然：“……”
　　小哥挑眉，还真是难得遇到爽快人啊。
　　他推开季末的手机：“别急，我知道你们能买就够了。这是样品，不卖，而且还需要量一下你们两人手指的尺寸，再定制。”
　　季末疑惑地看了看手机：“你们这里不需要付定金的吗？”
　　小哥皮笑肉不笑，碰到这种大头，岂有拒绝的道理？
　　“你想付也可以。”
　　季末二话不说点了点支付码。
　　施然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一眨眼的功夫，季末就定下了这对银戒。柜台冷白的灯光照在戒身上，银色的质地闪闪发光。施然从小就爱磕磕碰碰，身上从来没带过除手表和运动手环外的其他饰品。
　　趁小哥忙的间隙，施然悄悄把季末拉到一边：“这东西看看就得了，你买它干什么？”
　　季末财大气粗：“喜欢啊，而且这东西摆这不就给人买的吗？”
　　施然无言以对，心说有你这样的店家不喜欢才怪。
　　季末捏了捏他的手指：“让那个小哥量一量，你走之前应该能寄到我那吧？”
　　施然心就像被捏了一下，慢吞吞地重新挪到柜台前：“量吧。”
　　从店里出来后，施然就安静了不少，虽然季末付款的时候是背着他的，但柜台的底价就够他震撼的了。一方面他不想让季末觉得自己小气，不识大体；一方面又无法不在意。即便这笔钱对季末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季末毕竟用的季家的钱。
　　今天他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城关村一月一次的赶集。街道两旁搭起了各式各样的棚子，卖衣服的、卖零嘴的、还有卖自家腌制品的……这些商贩大多都是城关村周围的住户，偶尔还会有市区的商贩来这凑凑热闹。施然以前不懂赶集有什么新鲜的，每个月就那么些人，就那么些玩意儿，还偏偏每次都能让这不宽敞的地方交通堵塞。
　　现在置身在这烟火气中，他才发现，或许这些人赶的并非仅仅是为那些实惠的东西，还有长久以来的习惯。
　　大人们跟老板你来我往地砍砍价，即便那价已经砍得不能再砍了，几番下来老板还是会认命地卖出去。
　　很多东西在的时候觉得可有可无，失去了才觉得天崩地裂。
　　“我们还走吗？”季末看施然又呆住了，觉得再这样下去，两人得在这耗个一阵。
　　“不好意思啊。”施然回神，连忙把自行车推出去。
　　季末叹气：“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多愁善感啊。”
　　这时候的巷子明显比来的时候人多，两人就推着车挤在中间，一步一步地挪出去。
　　“我也不知道，突然发现以前没注意的东西现在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施然说。
　　季末点头：“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以前大多时候都在市区，而且跟彭来他们一起的话，应该不是球场就是球场吧？”
　　“嗯。嗐，我们那是闲不住……也不是，”施然解释道：“那也算是把热爱发挥到极致吧？”
　　季末点头：“是，那我来这也算是把热爱发挥到极致的另一种形式了。”
　　施然没回答，他现在有点期待收到那副对戒，不得不说，季末考虑得比他周到多了。
　　“那对戒……那人说了大概什么时候寄吗？”
　　季末笑问：“等不及了？还没做出来呢，就算是同城，也要个两三天吧。”其实，季末刚才付款的时候特意跟店家小哥说了下加急，但施然着急的模样很让他觉得有趣：“反正会在你走之前寄到的。”
　　施然鼓了鼓两侧的脸颊：“哦。”最好是这样，好歹在后边的一个多月里给他留点念想。
　　“季小末，谢谢你啊。”
　　这语气，跟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了似的。
　　季末被他逗笑了：“不用，施然，反正你记住了。”两人突然停下，立在车把的两头，季末的声音被鼎沸的人声隐匿下去，却像大珠小珠一样落进施然的耳里。
　　“我不会为自己做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做了的话，那个人要么不是季末，要么就是因为有你。”你也不要老是说什么谢谢，千金难买我愿意，你只要让我知道你在跟我一样记挂着彼此就好。
　　以前的季末确实不够好，现在的季末也好不到哪去——但我就是想说：我可以为了你不再是自己，也可以为了你始终是自己。
　　斗转星移，我也只围着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