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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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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多久,阮弦才回过神来。
在她的印象里,季末还未搬出季家的时候,她每次回家不是凌晨就是半夜,以至于跟季末的碰面不是碰不着就是他已经收拾地端端正正坐在餐厅——她想过趁季末睡着的时候去看一看的,但每次碰到那紧闭的门时她又放下了手。
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季末第一次以这副慵懒地不设防的模样面对她了。
阮弦心里百转千回,季末却只是冷眼旁观。他一猜都猜得到他母亲十有八九就是路过,是顺便来瞅一瞅流放在外的儿子怎么样吗?
季末手搭在门框上,也没叫人进来,母子两就这样相视而立。直到季末听到施然下楼的声音才扶着门框的手指才动了动。
阮弦连忙说道:“小末,让妈妈进去坐坐吧?”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节拔得高,从季末离家那天她就发现原来这孩子已经比她高了不少。
季末脸侧的虎爪骨因用力过度隐了又现,眼神下垂扫过阮弦的肚子,还是退开给她让了出来,顺手从玄关放了一双女拖鞋。
阮弦惊喜地看着他。
季末直起身就往客厅走:“留给阿姨的。”
阮弦愣了一下,这种喜悦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一孕傻三年,她都忘了家里阿姨时常会来看季末来着。
刚换上鞋,就听见客厅传来的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施然端正地坐在离茶几最远的那个小沙发上,透过客厅和玄关隔着的镂空置物架隐隐看到一个高挑纤瘦的妇人。想必也是听到自己和季末说话的声音了,那妇人顿了顿,随即又无比自然地扶着挺起的肚子缓缓走来。
“小末来朋友了?”阮弦边走边问,那架势就像这房子她经常光顾一样,满脸都是母慈子孝。
施然想她大概是怎么也猜不到自己儿子把底细已经跟他交代地清清楚楚了。
真不愧是生意人,谈笑风生的本事炉火纯青,季末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阮弦丝毫未觉,她阅人无数,看这男孩子坐得远远的,又见季末一副不好明说的模样,便以为是学校巴结季末的——她就说嘛,季末这样的性格谁跟他合得来?
她顺势在主沙发上坐了下来,还向站在施然旁边的季末招了招手:“小末,过来坐吧。”
……施然觉得季末濒临发病的边缘了。
季末没动,阮弦也没在意,笑着问施然:“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即便施然再清楚季末父母是什么样,他们也是季末的父母,就长辈一说,足以让他暂时放下成见以礼相待,他们在季末心里怎样是一回事,但第一次见面他就跟着不给人好脸色也说不过去,但也别想他太过热络。
施然不卑不亢:“阿姨好,我叫施然。”
阮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男孩子,这是她的职业病,即便在家休息了这么久,她还是不自觉地去审视别人。
施然也坦荡地望着她。
有点意思。这是阮弦目前为止最无语也是最真切的结论。原因是施然一看跟季末就是两个极端,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坦荡,要么就是装的坦荡,内里说不定心思多深,进入社会后也就是一“万金油”的角色。
一瞬间,阮弦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下来,从试探转为不屑。
“我还是第一次看小末带同学来家里玩呢。”
好家伙,刚开始是朋友,现在就是同学,这人变脸还真是比翻书还快。
季末忍了忍,她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就看不得他过得好是吧?
“他不是第一次来。”
阮弦略带惊讶,随即又笑道:“是吗?也好,你啊,还是要多跟同学接触,顺便呢给你这房子沾点人气。”
这架势,施然是真的完完全全地成为一个外人了。他略带头疼地皱了皱眉,这他妈都是什么奇葩,一家子戏精。
察觉到季末的不对劲,他怕到时候弄得场面不好看,便连忙转头示意:“季末,有点渴了,能弄杯水给我吗?”
季末神色不明,不知道这人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下楼时不是刚喝了一杯吗?
他点头,也觉得自己有点呆不下去了。
阮弦从头看到尾,察觉到季末连给别人好脸色都不愿意给自己好脸色,当即端着的架子也就碎了一地,对施然也是该怎样怎样了。
可施然是谁?他又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巷子里长大,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反而是这些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上流阶层,会变脸是真的,放不下骨子里的清高也是真的,就连季末有时候都有点这样的别扭劲儿。
所以此刻两人相对而坐时,一个看看这看看那浑身不自在,一个悠然自得地跟在自家一样。
“怎么了,阿姨,不舒服吗?”施然关切地问道。
阮弦立马扶了扶肚子,撑着沙发坐正了些:“哦,今天产检,是有点不舒服。本来是想快点回去的,路过的时候还是想来看看季末,就上来了。”
施然点头,疑惑地问道:“你说季末也是哈,一个人出来住,也不怕冷清。不过,这房子还行,一个人住也挺自在的。”这话半句没提季末为何一个人出来住的原因,却愣是拨动了阮弦心里的倒刺,果然,施然一说完,她神色就僵了僵。
“哦,这不是我怀孕了吗?季末爸爸和季末寻思着让我静养。”她惊讶道:“诶?那只季末捡回来的野猫呢,当初就是因为这季末才搬出来的,他也知道野猫很脏的。”
施然暗暗地深吸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支开了季末,要不然听到这话,不是在找虐吗?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一家子除季末外都是什么货色,还说季末有病,施然觉得他们才有病——自以为是的清高病。
这会儿在这吠,说不定转眼就跟季末眼前“嘘寒问暖”了,他妈的简直人格分裂,季末能被养好才怪,没更加恶化都是各路神仙显灵,跟他季家祖坟冒青烟都没半毛钱关系!
施然暗地里问候了一通,才觉得那气愤的窒息感通畅了些许。
阮弦不知道对面的男孩子为什么突然间就不说话了,但也好,她也懒得应付。她不知道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无意,但已经碰到她的逆鳞了,再说保不准还会蹦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果然,就是一个没见识又想装熟路攀关系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毛头小子,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但也仅仅只剩一身皮囊了。
施然还不知道他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已沦为这等模样,反正他也不在乎,这种人心里从来不会真正客观地去看待别人,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标榜,你是真实也好、虚假也好,他总会给你套上他的模子,他觉得你是怎样,你就是怎样。
多说无益,还是他的季小末可爱。
季末端着水出来的时候,施然游戏都玩完一盘了。
“怎么这么久?”饶是他,也有点待不下去了。
季末把水递给他,另一杯放在茶几上,施然看见阮弦咬了咬牙。
怎么办,他突然有点可怜她了。
“小可爱把水壶打翻了,我又重新烧了壶。”季末说。
阮弦准备伸向水杯的手又缩了回去。
施然忍笑地被子里的水都在打呼噜。
季末转身问阮弦:“你什么时候回去?”
“啊?”阮弦立马看了看时钟:“马上回去了。”她看向施然:“施然同学留下来吃个晚饭吧?季末一个人吃也挺无趣的。”她这仅仅是客套,依她断定季末是肯定不会留人在他屋子里吃东西的。
“啊?真的吗?”施然笑着看向季末,季末直到这人戏瘾又犯了。
但能怎么办,戏都开场了,总不能只有一个主角吧?
“真的,我待会儿就订餐。”
施然已经数不清这是阮弦今天的第几次拉下脸色了,心里肯定一抽一抽的吧?
看俩小的马上就要共进晚餐了,阮弦也不想再给自己添堵,这叫施然的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行了,你们待会慢慢吃吧,我就先回去了。”
季末点头:“行。”
……
待大门关上,施然一把放下了手里的水杯,一下子和这么多水,嗓子眼都涩了。
“我去,你家里人戏都这样足么?”他都演得累了。
季末拿枕头拍了拍大沙发上的褶皱:“习惯了。”
施然摸着肚子,一肚子的水:“刚开始我都差点信她了。”
季末冷淡道:“她就是这个样,其实她要像我爸那样直接把喜恶都表现出来,我还不至于这么反感。”
施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幸苦你了,演了这么久的戏。”
施然不可置否,心说他一天戏不知道要演多少回,只是这样狠的角色还真是难得一遇。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幸苦就免了,你跟我说实话,小可爱真的打翻了水壶?”
季末点头:“嗯。”
马上就说出来令施然崩溃的事:“它还把爪子进去泡了一会儿,所以我才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施然:“……”
季末看他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笑着安慰:“放心,我洗了很多遍,还消毒了。”
施然咬牙,硬生生压下吃猫肉的打算,怎么办,他感觉现在喉咙里都是猫毛。
看季末给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