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27、Chapter27

　　季末看彭来没有缠着施然了，才真正安静下来做自己的事。过去的十几年，他从来没有为生存操过心，现在却不能这样了。季彦江虽然说会把他抚养到成年，但他也不会再想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
　　目前过完整个高中还不成问题，但高中之后就成问题了。他性格没有施然那样开朗，从小唯一的技能就是画画——他看着手里的画本，不是很愿意用这些来作为生存的手艺。
　　一时间，脑子里一团乱麻，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季家大少爷第一次被生活磨出了棱角，小心翼翼地开始接触烟火气，又担心被呛地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忘记了他母亲阮女士用娘家给的嫁妆为他成立的基金。
　　有人天生就是富贵命，也有人注定会为出人头地而血流不止；但大多数都是平常出身，没有太多的大风大浪，按部就班地走完这一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都应该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才要竭尽全力地把握现在的每一刻。
　　季末收起画本，寻思着今后还是勤快一点，多画些跟施然无关的画本，以免不时之需。
　　彭来最终还是没在午饭之前得到来自老父亲实锤的瓜，因为第四节体育课的老师有事，就被化学老师连着占了两节课。
　　两节课下来，彭来满脑子的化合价和实验反应。
　　“我艹，老化这是想一口吞下个大象啊，我记得学校的进度也没拉得这么快啊。”彭来趴在桌上。
　　“老师说了，这是为下次月考做准备。”学习的死忠粉康佳如是说。
　　“哎，行了行了，反正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那帮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彭来回应道。
　　谁知康佳不乐意了。
　　“我怎么没自己的想法了，我又不想你们一样学得那么快，我都没说什么，你倒还说起来了。”他要是成绩那么好，知道怎么学，还用得着这么老老实实跟着老师的脚步吗！
　　在班上同学的眼里，哦不，只要是跟康佳接触过的人的眼里，这人绝对是温吞加老好人的代名词，一般都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别人的想法，没有主见，就算有也不会说。如果季末是主动透明的话，他就是被动透明，但这也为他拉了不少人气，起码不跟人起冲突。
　　施然有点惊讶于康佳少有的反应——这是迪佳终于要来收拾彭来这个妖孽了？
　　彭来也一脸懵逼，他也没说什么吧？
　　“怎么了，康佳，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要是这样的话，他勉强接受刚才的那一通气。
　　康佳自己也说不准，刚才那一瞬仅仅是觉得彭来的话不中听。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学习的天赋一般。进一中的学生有两种：一种是有天赋从小名列前茅的；一种就是从小浮在中下游，靠中考冲刺一把上来的——他就是后一种。他报名那天来的时候也是满怀信心，对着一中的校门，觉得自己的一只脚终于迈进了大学的校门。但自从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的时候，他就越来越迷茫了。
　　即便打过无数次气，即便施然帮了他很多。
　　或许，他就是没天分吧，老师说记忆力不好的人会比记忆力好的人更难取得好成绩，当初他不信，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正是午餐时间，可他却没有一点食欲，但也不想待在这。
　　“我去吃饭了。”他连堆着试卷、草稿纸的桌面都没有收，就走了出去。
　　“诶——”
　　“得了，让他自己去吃吧。”施然拉住彭来，这人情商飘忽不定，人家生气的原因都不知道还往枪口上撞。
　　“咋回事啊？天热上火？”
　　施然不想搭理这货了：“他上没上火不知道，你再晚上吃烧烤是肯定要上火了。”说完，就去找他的季末了。
　　还是男朋友让他省心。
　　彭来搔着刺刺的脑袋——这一个个的翻脸不认人，真当他离不开他们？！现在就自己去吃个饭证明给他们看，小爷我也是耐得住寂寞的！
　　季末：无关，勿cue！
　　施然没有带季末去食堂，而是去了上次没去成的那个小店。店面不大，但装潢地很有设计感，是那种年轻人一看就想进去泡一泡的装修。只要是学校附近，不管什么店子、也不管店大店小、出不出名，总会有厌倦了食堂的学生去光顾，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会怀念起属于每个店的味道……
　　哪家店的老板特别好；哪家店的老板特别抠；哪家东西贼贵，哪家东西又最干净。
　　这家店相较于其他一中的老店面来讲，在往届的一中学子心中并没有回忆的痕迹，但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小哥哥，加之对学生喜好摸得门清，开业来生意就一直不错。
　　推拉门隔绝了一冷一热的两个世界，施然带着季末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店主小哥正在料理台前做饮品，头都没抬略带敷衍地走了个形式。
　　店里的桌位是个L型布局，一溜的四人桌都是靠墙，施然没带一点犹豫地拉着季末就往尾巴那里走。
　　“菜单在桌子上啊，点好就可以拿到前面来了。”店主小哥百忙之中又抽空敷衍了一下。
　　“想吃什么？”施然把菜单递给季末，说是菜单，其实就是一沓印着店Logo的纸，有点像从小姑娘手账本上撕下来的，就这样夹在一个木板上。
　　“这店主品味还挺独特。”要不是看见了本人，他铁定觉得这店是一个可爱漂亮、岁月静好的小姐姐开的。
　　季末勾着上面菜，从主食到甜品就没几样落下的。
　　“哎哎，季小末，等等，你就喜欢这总点单的感觉是吧，咱们吃得了那么多？”
　　季末按了按圆珠笔：“你没发现这菜单上的菜品也没多少吗？”
　　施然接过来一看，嘿还真是，可能店刚开菜品还不全，只有寥寥的几个套餐和一些面条甜点啥的。但这店主可能是个走南闯北归来的浪子，就这些里面的口味就涵盖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国外的都不放过。
　　他指着季末勾的一样：“韩国冷面？凉的？”而且他看那照片怎么都有点图片仅供参考的意思。
　　季末习惯性地在纸上勾勾画画：“嗯，韩国的料理因人而异，有的人爱得不得了，有的人则避之不及，不过，这冷面还可以，起码我以前吃的还不错，但这里的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施然咽了咽口水，幸好季末考虑周全，冷的热的、酸的甜的、辣的和不辣的都点了些，要不然他还真有点接受不了这玩意儿，他的胃还是适合热乎点的。
　　“行吧，等一会儿，我拿去给他。”
　　在老板和小哥之间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叫老板比较合适。
　　“老板，点好了。”看店主小哥还在那忙活，施然担心上午自习会迟到：“请问能在十分钟之内上完吗？”
　　店主小哥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施然读出来一种看智障的错觉。
　　“十五分钟，不能再少了。”清冽的男声透过口罩传来，有点闷声闷气。
　　施然看看手表：“十五分钟，麻烦不要再多了。”
　　或许是少有“顾客”这么跟他说话，店主小哥忍不住又赏了他一眼。
　　施然回去后煞有其事地跟季末摇着头说：“我之前看这店生意不错，以为是老板热情又健谈，结果也是个冷冰冰，也难为这店还开得下去了。”
　　季末倒了杯大麦茶给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跟谁都能聊？而且，人家生意好，自然有生意好的道理。虽然这店老板不热络，但这店很安静，就是很安静。”
　　店里的桌子不是坐了人就是上桌走掉的客人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局，空气中漂浮着像蛋糕一样的食品香，闻起来很甜，对偶尔出来逃难的学生来讲真的是个好去处了，起码不用在那些熙攘的小饭店里夹缝中求生。
　　在离十五分钟还有十秒的时候，施然和季末才等到他们的东西。点的时候觉得多，摆上来了才发现都是中等的份儿，不过那冷面倒是一大碗。
　　“谢了。”施然招呼季末开吃。
　　店主小哥整张脸唯一露出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端着餐盘就走开了。
　　季末夹起一筷子冷面，疯狂吸入：“这面的味道还可以，但是没有剪刀，我一口包下去有点多。”
　　施然嚼着烤鸡翅怎么都想不明白韩国人民是怎么发明这吃法的。
　　“那样吃干净吗？”鬼知道他们拿那剪刀还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季末还没开始科普，就听见“咣当”一声，店主小哥把剪刀放在桌上，扭头就走，还边说：“刚才忘了，还有，剪刀没毒。”
　　……
　　施然重新拿了只烤翅：“他这生意做得起来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很少能有让施然吃瘪的人，季末看得很开心。拿剪刀咔嚓几下，剪断了冷面，问：“想尝一尝吗？”
　　施然看着一碗汤汤水水：“我有点吃不惯。”
　　季末不依不饶：“尝尝吧。”
　　施然没辙：“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