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26、Chapter26

　　在季末到达学校之前，施然就已经静候在校门口了。电话里交换的信息太少，就算季末的情绪乍听没多大起伏，但施然也有点不太相信。
　　一中虽处闹市，但依托着百年老校的背景，在徐市很有地位了，大门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可以供家长停车，也可以隔绝街道的车鸣。大课间有点鸡飞狗跳，怕有学生出校，保安大叔死死地焊住电动推门，施然站得有点久，已经吸引保安大叔的注意了。
　　季末还没到，他又不想先回去。
　　“叔叔——”气氛有点尴尬，施然决定直接表明来意：“我等人。”
　　果然，知道他不是企图“越狱”的激进分子，保安大叔的面部肌肉都松弛了下来，眼神也不那么带着刀子了。
　　“等人啊，同学？”
　　施然点头：“是啊。”
　　或许是难得和学生有和平相处的经历，保安大叔对跟施然的交流提起了兴趣：“这大课间快上课了吧？”
　　施然心想您还真敬业，表面却一副乖样：“还有十分钟。”
　　保安大叔打开了话匣子：“诶呀，我嗦你们这些学生啊，真是有点不懂似。现在学校条件这么好，那是多好的似啊，像额们以前啊……”施然插不上话，只能点头哈腰的回应。
　　“所以啊，你们还是要珍惜资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熟悉的车身终于出现在广场，施然才不得不打断保安大叔的“年代鸡汤”。
　　“叔叔，叔叔？”
　　“父母的、老师的……啊，啥？”
　　施然端着一张笑脸：“我同学到了，叔叔开下门呗？”
　　保安大叔才回过神：“哦，行，你这朋友面子还真大啊，能让你等那么久。”
　　可不是嘛，那是我男朋友。
　　施然回道：“对啊，我那同学啊，啧，身体不太好，这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就落下了一身疾病——这不，我出来接一下嘛。”
　　保安大叔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一倍，直感叹现在的小年轻太娇生惯养，他按下开关，也跟着施然探出身子看看这“较弱”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远处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广场的黄色网格线外，后门下来一个清清瘦瘦的男孩，穿着一中校服，露出来的手臂又白又瘦。
　　季末惊喜地向施然走来，没想到施然会到校门口来接他。
　　“你怎么到校门口来了？热不热？”他一下车热浪就扑面而来，也不知道面前这人站了多久。
　　施然扫视着他的全身，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还行，怎么，来接你还落不着好了？”
　　季末摇头：“当然不是。”其实，他现在还有点恍惚，即便对与父亲关系的破裂早有准备，但也未料如此之快——好在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在意。
　　施然拉着他跟保安大叔告别，可季末出出进进校门这么多次，第一次感受到保安大叔和学生斗智斗勇之外的……同情？
　　他疑惑道：“我来之前你是不是跟保安大叔说什么了？”
　　“呃……”施然眼神辗转，不愿承认自己说人有病。
　　季末继续盯着他。
　　“诶诶行吧，别用那眼神看我。”施然败下阵来：“我不是在那等很久了吗，就和保安大叔挺尴尬的，所以我就说啊……你呢，身体有点不行，我来接应接应。”他并举着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本意是为缓解气氛，但谁知保安大叔思维太丰富了，你要再不来，他铁定要开始科普养生。”
　　季末好笑地说道：“你道什么歉，我是有病啊。”
　　施然瞬间不好受了：“别这么说……”
　　看他皱眉的模样，季末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很享受：“倒是你，到底等了多久？”
　　“十几分钟吧？”
　　季末碰了碰他的手：“下次不要这么等了，我会联系你的。”
　　一说施然就来气了：“联系？你想想你今天是什么时候联系我的！”
　　又炸毛了。季末觉得施然的个性真的很复杂又矛盾。
　　“今天是特殊情况，走得急手机就忘带了。”
　　想起季末之前的话，不用直觉施然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施然，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季家了。”少年的声音没有太多失望，更多的像一种释放的谓叹。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感受，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感受。要是别人，此时应该会很慌张吧？可我没有，或许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冷血，在他们看来，我从没有把他们当作过父母，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吧。”
　　季末说得平平淡淡，施然却思绪难平。季末说得对，如果是他，此刻一定会很慌张，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他还是会感觉到慌张。或许，正是因为季末的父母未曾给过他太多关注，才会使现在的季末如此看淡这一切，因为希望早就破灭了；也正是因为他的父母一直给予他关爱和尊重，所以当有一天面对这一切时，他才会不敢相信、难以接受。
　　即便他再油腔滑调，也不敢轻易去安慰季末——因为季末对自己的情绪都把握不准，他又从何下手？
　　说着说着，两人就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此时离上课只剩几分钟了，走廊上站在两侧的男孩子们相继回到了教室；拉着手相约上厕所的女生也做好了课前准备；从小卖部归来的匆匆踏进教室。
　　施然一拍脑袋：“哎呀，忘了给你带冰淇淋了。”
　　季末以为他抽风又要去，连忙拉住他：“算了，又不是吃不到，下次再买吧。”
　　“那是，虽然其他的不敢保证，但冰淇淋还是断不了你的咯。”施然说道。
　　“嗯，那我能一天多申请一个吗？”
　　某人转眼就变脸了：“不行，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一天一个，不能再多了。”
　　“你是掌握我冰淇淋命运的人，你做主。”
　　这模样……要不是在这，施然真想狠狠地搓一搓季末白净的小脸，太乖太听话了，自己怎么就偏爱吃这一套呢！
　　他打着商量的语气：“季小末？咱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
　　“以后特殊情况下不要用这副表情看我。”我顶不住。
　　“为什么？还有，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
　　施然眼溜子一转：“比如买冰淇淋的时候啊……”
　　季末乞求脸。
　　施然：“……算了算了，走吧，进教室。”
　　彭来和康佳本来就对发现施然和季末在一起的事后还未缓过神儿，现在看着两人双双进门的情形更是难以言喻了，彭来自认十几年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炉火纯青，但此刻面对好哥们和好哥们的出柜对象还是觉得有点惊悚——但也仅限于惊悚，难道自己的接受度这么高？
　　他悄悄地瞟了一眼康佳，发现这货比他还不如，眼睛都不敢向施然他们那边抬。
　　“噗呲，迪佳，有必要吗？”
　　康佳算着手里的题：“什么必不必要，我算题呢，你不要打扰我。”
　　彭来感叹：最终还是我一个人扛下来所以啊！也不强迫他了，继续有说有笑地跟施然油腔滑调起来。
　　“哟，爸爸，这一上午的都不见你人影，哪儿逍遥去了？”
　　施然觉得这人脑子就没正常过！还有，他脸上那副油腻又□□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没病吧？有病吃药。”
　　彭来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这不关心关心你嘛，而且，你这不在，儿子是无聊得很呐！”那语气，跟朗诵有得一拼。
　　施然知道了，这人铁定是嗅到了什么来打探口风的，难道知道了？他决定先把季末哄回座位，再跟这不孝子慢慢掰扯。
　　吃瓜都吃到他头上来了，还有没有王法！
　　“季末，你先回去。”他自己感觉语气正常地不能再正常，旁边的彭来就感觉到差别待遇了，连连啧叹。
　　施然拿着后脑勺对着他，继续交代季末：“午饭我们一起吃，不要走太快。”
　　季末看看施然身后的彭来：“好。”
　　待季末走后，施然才拿正脸对着彭来，但语气确实阴恻恻的：“你最好交代清楚阴阳怪气的原因，要不然我待会儿就告诉你什么叫‘父慈子孝’。”
　　彭来挑眉，同是体育生，要论打架都不分伯仲；可该死的他妈的偏比施然矮了个几公分，就这几公分，奠定了两人长久以来的“父子关系”——施然是父，他是子。
　　本来他是真没有主动要施然交代的准备，毕竟这种事谁提都不得尴几个尬的。但施然实在是敏感，可能自己演技也不是很够，才会让施然猜测他已经知道了——而且，刚才看季末的反应，也猜到了？
　　彭来内心戏太多，施然不耐烦了：“你他们的到底在搞什么？”
　　彭来心想：这话不应该我问您老人家吗！
　　还未出声，上课铃就响了，化学老师带着小蜜蜂的声音穿堂而出：“施然、彭来，又是你们两个，哪次上课前是屁股挨在椅子上的。”
　　整个下课都没在教室的施然不好说什么，彭来就冤枉了——他这可刚起来没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