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25、Chapter25

　　富人区适合休养生息是真的，闹出不好的动静也极具私密性——这避免了普通邻居之间家长里短的不体面，但从某种程度上也更加使气氛凝成了冰点。
　　现场连看个热闹的人都没有，只剩几人僵硬地大眼瞪小眼。
　　季彦江显然被季末刺激到了极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也顾不及保持了，人一旦放下了表面的束缚，内心的狂躁就难以抑制，言语伤人，哪怕是血肉之间。
　　他指着面前的少年：“季末，你听着，本来今天叫你回来之前我还想着好好处理的打算，但显然你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撇开其他的不谈，就父亲这个身份，你就永远要在我面前低头。”
　　季末心底嘲讽，他是真见识短浅，都二十一世纪了亲子之间的理解和尊重没有学会，还被冠了“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可是，他季彦江没资格得到他的尊重。
　　少年清清朗朗，体格还缺乏成年男子的宽硕，但立在那也不偏不倚。
　　季彦江说出这话，季末就知道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的节奏了。到这一时刻，他也不愿意说出自己曾对这个家饱含过希冀，季彦江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和平，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明明很讨厌我却又不得不跟我维持父子情深的感觉很不好受，是吧，爸？”这一声石破天惊，将这个十几年来的三口之家推向了破裂的边缘。
　　季彦江脸颊微微抽搐、阮弦则直接哭了起来，一个是心虚、一个是心疼。季末环顾着这栋房子，发现不知何时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人都带着面具，上演着血缘情深。
　　“我一直很疑惑，如果我没有那什么心理病，我们的相处模式会不会正常点？”季末想起施然跟父母相处的模样：“就算我现在好很多了，你们也不相信，觉得已经无药可救，是吧？”
　　季彦江咬着牙关，心头一跳——季末确实说到了他的痛处，没错，他从来没相信季末的病会好过，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也要再弄出个孩子来。但他没有错，他是一个父亲，但首先是一个男人，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孩子。
　　季彦江松开西装外套：“我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但凡你有点孝心，就不应该把这野生的玩意儿带回来，知不知道你妈怀上多不容易，你现在还好意思抱着它跟我讲理？”
　　这人已经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了，季末也不想说什么，搂着小可爱就向大门走去。
　　“小末！”阮弦含泪叫住他，但有闭口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得到，即便季末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但以后也不会再向他们靠近了。
　　少年的背影孤零零的，最终走出这个家时身边只多了一只猫。
　　或许念及血缘，季彦江出声：“你就是从这个家搬出去，但直到你成年前，季家还是会养着你。”说到这，语气轻佻，隐隐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少爷，趁这几年好好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脱离了季家，你什么也不是。”
　　季末未发一言，关上门隔绝了这一切。
　　怀里的猫战战兢兢的，季末摸着它的小脑袋：“小东西，以后你就跟我了。”对于这一切，他没有太多的感觉，唯有轻松是真真切切的。
　　一家子的戏终于演完了，也该开始过各自的生活了。
　　老魏转着方向盘，他在季家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回想起刚才别墅发生的一切，他突然觉得季末一个人待着或许更好。
　　“小末，回公寓还是回学校？”
　　季末拿脸拱了拱小可爱毛茸茸的小肚子：“先回公寓吧。”早上出来的急，手机什么的都没带，他担心施然找不到他。
　　殊不知，另一头的施然已经跳脚了。
　　从办公室回来开始，他就没了精神，这种像苍蝇一样乱撞还不知道方向的感觉真的太他妈操蛋了，上课没心思听，下课没心思玩，果然，早恋误事是真的啊~
　　可是，季末，你怎么还不回消息？！
　　在他拿头第一百零八次撞向桌沿的时候，桌肚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好在这时候是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看到季末闪烁的名字，他划过通话键就想骂人，临门一脚又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已经准备好接受腥风血雨的季末：“……”这情况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施然？”这话就像某个阀口，一下子打通了施然的任督二脉。他飞速地走出教室，直往楼道的转角走去——那里人少，他可以尽情骂。
　　“我去你妈的季小末，你丫是失忆了是吧？忘记还有个人在这等着你呢！要不要我买个脑白金啊！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个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信息，我都主动进办公室找老宋问人去了，妈的结果人没找着，又抱了堆练习回来……”
　　季末扑哧一声，车外熟悉的景色一步步后退，在向那个等他的人靠近。没错，他一到公寓就拿起了手机，通排都是施然的小红标——真是把人急疯了，北京腔急出来就算了，竟然被逼的主动去找了老宋，也是很憋屈了。
　　蓦然被打断，施然烦躁道：“笑什么笑，叫你笑了吗！在哪呢，还来不来学校！”
　　季末抖着肩膀：“车上呢。”
　　施然一下子就收敛了：“哦，今天没事儿吧？”
　　季末靠在椅背上，开玩笑地说：“怎么办，可能真要你包养我了。”
　　施然愣了一下，揣度着这话的真实含量：“行啊，山珍海味等个几年，粗茶淡饭还是能养活你的。”
　　季末这时候是真的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想笑：“好啊，我要求不多，每天一个可爱多，你安排吧？”
　　施然表示毫无压力：“迟早让你吃得拉肚子。”
　　季末脸青了一秒，回击道：“那你也太低估我肠胃在冰淇淋方面的业务能力了，培训了那么多年，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去你的。”
　　季末静了一瞬，沉声道：“施然，小可爱我领出门了。”
　　施然反应了一会儿，小可爱不是刚领进门吗？直觉告诉他跟今天季末没来有关。他安慰道：“我知道了，到学校再说？”
　　“嗯。”
　　彭来和康佳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不见施然人影了。不怪他们多疑，实在是今天这人太不正常，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活脱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抓住个一直在教室的人：“知道施然去哪了吗？”
　　被抓住的同学指了指走廊：“好像往楼梯口去了。”
　　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彭来捎着季末就去找人了。好家伙，他承认是真的来看看施然，看看这货今天为什么这么不正常！可万万没想到，无意间就吃了个实锤的大瓜！
　　怎么说呢，虽然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但确定下来之后，还是有点……嗯，震惊？不可置信？
　　谁知道呢！
　　两颗脑袋相继以正常的姿势回到身体上，彭来是闭着嘴压制住震惊，康佳的嘴就张得可以塞下个鸡蛋了。
　　他有点惊魂未定：“彭，彭来，施然和季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彭来胸口微微起伏，此刻他脑子也很乱啊！
　　“按目前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康佳咽了咽口水，张口道：“其实吧，我，我有点事情没有说……”
　　彭来斜视他：“啥事儿？”说完他嘴长得老大：“你你你，你不会……”彭来简直无法呼吸，狗日的，绕了一圈，不会就他不是基佬吧？
　　康佳连忙捂住他的嘴，简直不敢恭维他的脑回路：“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施然跟季末！”
　　“啊？”不知为何，彭来的心起起落落落落落……
　　康佳未免又被打断，继续以这样的姿势捂着彭来：“我，我之前就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正常，但没跟你说……”
　　彭来拍拍嘴上的手，示意康佳把蹄子撒开，康佳松开站直。
　　“呸，一股咸味儿……”
　　康佳抗议：“哪有~”
　　彭来整了整衣服，睨着眼道：“其实吧，我也发现了。”
　　“嗯？”
　　彭来指指某个方向：“他们不正常啊。”
　　康佳：“……”合着他纠结这么久，都是庸人自扰了？他看看彭来，这人的接受度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察觉到着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彭来哂笑：“看什么呢？”
　　楼道口靠近学校人工湖，风一吹，打在人身上都清凉无比，彭来不算长的头发即便吹乱也是刺刺的，可就是这样，康佳才发现彭来长得也还不错——忽略他那张嘴的话。
　　康佳额角一跳，连忙掩下自己的不正常：“没什么，那我们要装做不知道吗？”
　　彭来习惯性地捎了把头发：“看看吧，这事儿还是他们主动提起比较好。”
　　“哦，好吧。”
　　彭来被他这样逗笑了：“你咋就这么听话呢？”
　　康佳往教室走：“我听话也是听老师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别说，炸毛迪佳还挺好玩，彭来啧啧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