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23、Chapter23

　　季末收到施然短信提醒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翻着画本，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把画本交给施然看的意思。
　　“季小末同学，睡了没？”后面附带了一只酣睡的小猫咪的照片。
　　“还没，你怎么也没睡？”
　　那边迟疑了很久，季末都怀疑施然是否抱着手机睡着了。
　　“能否连个线？”
　　季末愣了一下，连忙对着手机屏幕扒了把洗完后乱糟糟的头发，还调了调床头灯的光线。结果导致的是——施然接通后落在手机里的画面，直接导致后半夜的睡眠质量又一次下降。
　　微信视频的像素不是很清晰，男孩子可能洗完澡就躺床上没动了，夏季的睡衣薄薄透透的，即便扣得一丝不苟也散发着令人不淡定的气息；壁灯调成了暖黄色，直直地铺在男孩子靠着的上半身，忽明忽暗；微湿凌乱的黑发；落在床头的白毛巾……
　　“施然？”季末凑近了镜头，瞬间还不甚清晰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施然的屏幕上。
　　“喂，季小末，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故意的……诱惑我……
　　季末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施然鬼使神差地调了调角度：“没什么，在干嘛呢？”
　　“画画。”
　　非常……意料之中的答案。
　　“啧，你怎么天天画呢，有那么多画的吗？连觉都不睡了。”
　　一直以来，施然对季末都表现得很有尊重，施然一不对，季末就有所察觉。
　　“施然，出什么事了吗？”
　　施然烦躁地拧开了床头灯，寻思着要不把今晚的事跟季末讲讲。
　　“季末，今晚我爸妈找我谈了一下……”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施然就把晚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季末。整个过程里，他一直注意着季末的表情，说到底，他还是在意季末的想法，但又不能对父母的话置若罔闻。
　　“就这些吗？”空荡的房间里，即便季末的轻声细语都有点掷地有声。
　　施然看着他：“嗯，季末，我愿意什么都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知道，我们都可以很坦荡，都可以面对一切未来的变故。我真的希望我们能一步一步化解质疑，一起走在阳光下。”
　　施然说得真诚，季末笑了。
　　“你是担心你把我的事跟叔叔阿姨说了，我会介意是吧？”季末继续道：“我不介意，因为迟早他们会知道的，就算你不提起，我也会向他们坦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施然，我以前什么都无所谓，但在和你在一起这件事上，我什么都所谓。你不觉得我变了很多吗？”
　　为了配合语境，他还偏了偏头。
　　施然落下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你在改变啊。”
　　“嗯，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施然揶揄：“怎么？还没坦诚相待呢？什么事说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季末好似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将自己觊觎施然已久的事实说出来。
　　“说啊。”
　　“嗯……其实，我们很早就相识了，而且我的画本画的一直都是你。”
　　“啊？”施然承认自己有点脸盲，但见没见过是知道的啊。在他的记忆里，季末这张脸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除非……
　　“你整容了？”
　　季末承认，施然清奇的脑回路有点触及到他的盲区了：“不记得了吗？游乐场、冰淇淋、在等爸爸上厕所回来的小男孩。”
　　每说一个关键词，施然就在缩小脑海里的搜索范围。终于，成功定位到十岁那年的游乐场。说实话，他后来去过去无数次那个游乐场，但却从没碰见过那个小小的身影——徐市不算大，但他们的再次遇见却历经五年。
　　他不经想，要是没有季末五年里有意无意的靠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少年远远地观望了五年。
　　施然仔仔细细地用眼光描绘着镜头里的季末，软软糯糯的小男孩长出了棱角，清清冷冷的，可施然却很心疼。
　　人都是现实又虚荣的动物，季末的追逐感染了他，他觉得此刻没有什么能比季末更能牵动他的神经了。
　　“傻瓜~”施然轻轻笑骂：“当时你那劲儿我还以为你不待见我呢，跟你说话都不带理的。”
　　季末难得窘迫：“我当时也小啊，还没怎么见过世面，典型的社恐呢，没有因为你的靠近而坐立不安已经很客气了。”
　　施然笑骂：“得了吧，你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季末？”
　　“嗯？”
　　“你能告诉我后来为什么一直找我、还暗暗地关注我吗？”
　　季末回忆着：“可能就是你主动靠近我了吧。那时候我的病挺严重的，一般的小孩见了我都不敢跟我说话。至于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跟着你，然后就这样……过来了。”
　　“你不知道，等你被叔叔牵走后，我很后悔没有让魏叔叔请你吃跟我一样的冰淇淋，导致后来我就离不开冰淇淋了。”
　　施然恍惚：“所以那次买夜宵时，你才会选冰淇淋。”
　　“对啊，谁知道你宁愿吃那些亚硝酸钠也不愿吃可爱多。”
　　“嘿，我怎么知道有这一茬啊，而且，你那可爱多也没比亚硝酸钠好多少吧。”
　　说完，两人都对着镜子傻笑了起来。
　　施然扶着额角：“我告诉你，季小末，得亏我没长残，要不然你得靠回忆十岁那年的施小然过余生了。”
　　季末淡定地回应：“不会，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啊？”
　　“我会带你去整容啊，这样你不记得十岁的我，我也不提十岁的你，就当重新认识了。施然，过程对我来讲不怎么重要，有你的结果才重要。”
　　“靠！”施然戳着屏幕里的小白脸：“存心报复我呢，还整容，你怎么不整啊？”
　　“你不是说我整了嘛？”
　　“去你的，过不去了是吧！”
　　角落里的猫动了动，施然放低了声音：“诶，那我们算不算重新认识了？”
　　季末点头：“你说是就是。”
　　“哦，你好，长大的季小末。”
　　“嗯，你好，长大的施小然。”
　　……
　　第二天，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怪就怪昨天晚上聊得太久，他隐约记得迷迷糊糊地道了句晚安，就倒下了。
　　厨房已传来老妈做早餐“兹拉兹拉”的油炸声；客厅进进出出的，应该就是老爸搬花到院子里的动静了。他爸妈有一个好处，就是放假会让他睡到自然醒——起早了，就一起吃早餐；起晚了，就起来吃老妈盖在锅里的早餐。
　　施然在床上滚了几圈，被子都成了个山丘，才神清气爽地穿拖鞋起床。小花猫已经醒了，但还是乖乖地缩在小窝里，难得地听话。
　　施然把它举起来晃了晃：“醒来多久了啊？小东西饿不饿？”
　　喵呜~
　　得了，施然读不懂喵星人，洗完漱就连被窝把它一起抱到了餐桌上。
　　“爸、妈，早！”
　　“儿子，今天你同学有说什么时候来领猫吗？”施妈妈煮着面条：“这小猫不掉毛吧？”
　　施然摸摸躺在自己腿上的一小团：“放心吧，妈，我不会让它的毛掉在家里的。”施然想起昨天光顾着聊天，都忘记问季末什么时候来拿猫了。
　　“呃，妈，我忘了问了。”
　　施妈妈把早餐端上桌：“那你待会儿打电话问问，总要准备一下。这猫看着不大，能吃这些东西吗？”
　　施然一家口味偏辣，连面条都是泛着红油。
　　“昨天不是给他吃了点还剩的鱼饭吗？就仍然吃那个吧。”
　　“行，正好我去叫你爸吃饭。”
　　“季小末，起床了吗？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接这小玩意儿啊？”
　　季末回得很快：“上午吧，我待会儿我就告诉阿姨。”
　　“你……一起来吗？”
　　“来吧。”
　　“好。”
　　得知季末会来，施然面都多吃了一碗，抱着小东西都不嫌烦。
　　施爸爸调侃：“学校饿着你了，一中的食堂还不至于那么差吧？”
　　施然喝着汤：“没有，纯粹是妈做的好吃。”
　　“那是，你爸我天天吃，还不带重样的。”
　　看爷俩又要犟起来，施妈妈立马遏制。
　　吃完早餐，施然在院子里浇花，就接到了季末的电话。
　　“我到了。”
　　“哪儿？”
　　“街口。”
　　街口离巷口还有段距离：“怎么不停在巷口。”
　　季末缓声道：“算了吧，巷口太引人注目了，走进来吧，正好早餐吃多了。”
　　施然放下水壶，没想到他能想这么多。
　　“季末，可以不用这样，我不会……”
　　“你不会介意是吗？”背景里有吆喝声，应该是进巷子了：“我这好歹也算是第一次拜访叔叔阿姨了，怎么能给你家添堵呢？施然，就当是我为了我自己吧，为了我自己能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
　　有些人或许不怎么爱这个世界，但却可以为某个人而去体验这些人情世故，即便对于他而言根本没这个必要。
　　施然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巷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