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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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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施然十几年对有钱人家的印象,那就是——别墅、小洋房、独门独幢、连炒菜喷出来的烟都是过滤了的。
他有这种观念也不足为奇。从小就生活在交错的小巷子里,邻里邻外的自家吼一嗓子别人都能听得到;有什么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街道的耳朵……
所以,当他看到季末的车停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面前时,很想问季末是不是家产没到手,后来一想好像他是独生子——更重要的是,这小区离他家的巷子就隔着几个街区,不远不近。他技巧地掩饰住浮在脸上的小雀跃。
但即便是城南这样一个小区,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的。施然瞬间觉得,资本主义的力量令人发指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了,我们到了。”季末扶着车门,示意施然下车。
“哦,谢谢。”
季末笑了一声:“那么客气干嘛,上去吧。”
“行李箱不拿?”
“魏叔叔待会儿要拿上来的,后面还有一辆车,装着我的一些从小到大要带在身边的东西。”
施然了然地拍了拍季末的肩膀:“我就说嘛,你不可能就那一个行李箱。”
“是啊。”
“诶,季末?”
“嗯?”
他们已经进入电梯,施然一路看来也发现了这小区安保不成问题,便放心了不少。
“那司机叔叔我真的很眼熟,好像很早就见过一样。”
季末眼神凝结:“魏叔叔不是说了吗,送我那么多次了,你眼熟也很正常。”
“可是……”
“施然。”
“嗯,怎么了?”
电梯“叮”地一声,对门就展开在两人面前,桃木色的大门好似静静地发出某种邀请。
季末拉着施然走出电梯:“以后你可以常来玩,不要觉得打扰,我反正是一个人住。”
这小区独门独户,很适合喜静的人。
“哦 好啊,有空就行。”
指纹锁应声而开,施然就被带入了季末的私人领域。
俗话讲:房子就要南北通透,可施然觉得只要地段好,哪儿都能通透。
这是个复式公寓,一进门玄关处的正面就是偌大的客厅;毛茸茸的地毯、看起来就很软的沙发、没有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偌大的黑屏,要是将窗帘一拉,配着全屋银灰的色调,完全就是一个家庭影院。施然都能想象午夜时分季末独自一人窝在沙发里昏昏沉沉看电影假寐的模样。
“啧啧啧,真会享受啊,这房子还真可以。”
季末带他来到封闭式的阳台,那里摆着画具和一个吧台,施然才发现从阳台望去就是他家所在巷子的全貌。
季末笑着问:“发现了吗?”
施然惊叹:“卧槽,季末你可以啊。”
“嗯。”这样不论是上学时还是放假后你就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施然连连感叹:“不错,真不错。”
季末靠着吧台侧头看着他:“那你有空会过来吧?”
说实话,要是刚开学,施然肯定二话不说,他是喜欢热闹的人,多闹都不嫌累;但自从越来越了解季末和越来越明确自己那小秘密之后,他就有点畏手畏脚了。先不说这一尘不染,处处都显示着金贵的地方,但就“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就有点不知所措,恻隐之心,他自己都昭然若揭。
他不知道季末怎么想的,含糊道:“有时间我一定会来。”
季末定定地望着他,屋子里的智能家居发出运作时嗡嗡嗡的响声,可施然觉得此时周围还是静地可怕。
叮咚!施然回神,在季末的目光中转身去开门:“来了。”
季末拿着吧台的水喝了一口,眼底翻云覆雨。
“小末,行李箱给你放哪儿?”
季末走上前:“都先给我放这吧。”
老魏检查着这房子里的一切,季末从来没有在除学校和家外的其他地方住过,这一趟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行,要叔叔帮忙吗?”
季末摇头。
“唉,好,那叔叔们就先走了,自己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说完他又转向施然:“施然同学是吧?”
“哎,是叔叔您说。”
“小末就麻烦你了,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就是一些零碎,你多帮一下忙。”
施然觉得季末让自己动他东西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还是回道:“我知道了,叔叔。”
“行,那我就走了。”
人一走,果然哪儿都不自在了。
“嗯……季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季末将水杯倒扣回盘子里:“没有,你先坐一会儿吧。”说完就提着那个大行李箱上楼了。
“?”施然倒在沙发上,那蓬软的坐垫险些让他适应了硬板的老腰给折了。
“诶哟,卧槽!”施然拿手揉了揉腰窝,转眼就被站在后边的季末给吓得蹦哒到茶几上。
“诶哟,我去……”
“小心……”
施然半挂在沙发上,季末则躬身跨过沙发背拉住他。
施然索性一骨碌坐在又他妈软软的地毯上:“季小末,你说你是不是师从我家老施?”
季末眼神不自觉地往施然腰窝看去:“嗯?”
“要不然怎么老神出鬼没?早晚有一天要被你们吓死!”
季末不知道这么多,只是刚才他的确有点情绪了,谁叫施然老回避问题。但现在看施然那难受样,他又觉得自己那点别扭没什么了。
“我是想问你,想不想上去看看我的卧室。”
“啊?”施然撑着撑着沙发坐起身:“我能看啊?”
“怎么不能?”
“啧,那你好好地说啊,非要吓人……”
季末低下头:“我不是怕你不跟我说话嘛。”
施然无语,到底是谁不跟谁说话。
“好好,我没不跟你说话,我现在就看看我们季末的房间怎么样。”
季末笑着来拉他。
施然就这他的手站起来:“走啊,你看什么?”
季末目光闪烁:“你腰……没事吧?”
“!”施然一把糊住脸:“没事儿,好着呢!”
季末小心道:“要不沙发换个硬一点吧。”
施然懊恼:“季小末,咱俩和好还没超过两分钟,还能不能愉快地讲话了。”
季末嘴角噙着笑:“能。”心里却寻思着得再找个同色同款但不同硬度的沙发。
季末的卧室跟他的客厅都是一样的调调,随处都透露着“简约不简单”的气质。
施然没有到处去摸卧室里的家具,看得出来季末的洁癖和强迫症很严重,从进屋开始扫地机器人就没停过。
季末问:“这房间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以前家里陪了我很久的,竟然也没显得格格不入。”
季末说得无意,施然却还是感觉到了黯然。
他试探道:“季末,我一直没问过你,怎么突然就搬出来了呢。”
季末拉着他叫他坐到床上,施然婉拒:“别,别了吧。”
“没事儿,坐吧,你不坐着怎么听我说?”
“哦,那好吧。”
落地窗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整个房间陷入了一半光明一半灰暗,床边季末轻轻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妈怀孕了。”
“怀孕?”
“嗯。”
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挺好的啊,可是这跟你搬出来有什么关系?”
如果时光能倒流,施然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童年经历或多或少都有点阴影,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说出来;也不是每个说出来了的人都意味着就此放下。
那些陈年伤痛,一揭开就是一道长长的口子。
季末看着垂下头的施然安慰道:“没事,你不问说不定我有一天也会说出来。况且,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我还是不错的。”
施然不是季末,换位思考还说得过去,但感同身受确实还不能够。他从小就生活在和谐、尊重、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的亲子关系里,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嫌弃自己的孩子,或者会有孩子瞧不上自己父母的。
可现实是,有再穷的父母都可以为了孩子砸锅卖铁;也有再富裕的父母为了世俗的眼光将自己的孩子归为异类。
世间从来没有双全法,最多也只是一碗水端平。
施然看着季末,看人真是一门长久的学问,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季末那么坚强。
他上前把那半边窗帘掀开,远处的错落景色映入眼帘。
“其实吧,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这样也好,要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季末走上前,跟他沐浴在同一片日光下,听见了此生的最难忘。
“季末,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施然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做过这么没把握的事,哪怕上赛场他都要重新拆开鞋带再系一遍。在不确定别人直不直的情况下就跟人说这话,无疑就是打赤膊上阵,他都做好了季末装神弄傻、故意曲解他意思的准备了。
季末僵着半个身子,感觉血液都在倒流。从车窗观望了那么多年,他都觉得这是一场梦了。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很开心,如果你说的‘在一起’是我想的那个‘在一起’的话。”
是啊,我怎么会不开心,我开心的不得了。
远处,炊烟升起,叫卖回荡,成全了这一室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