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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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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最近和施然有点犯冲,他来检查一次,施然就迟到一次。悠长的走廊,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对峙着。
“说说吧,今天就你一个人,也是意外?”老宋一脸等着他找借口的表情。
施然无奈,不管老宋信不信,就把碰见季末到如何拉住季末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当然,中间不该说的也没多一个字。老宋听完,活生生就是一场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校园事迹。
他脸色缓了缓:“我是觉得这人呢,不论是学习还是做人,都不能太骄傲,啊——你看,虽然你这次月考是比较靠前,但也要注意和后边几位同学的差距。他们可是卯着劲儿想超过你的……”
施然秉着一个端庄的笑,从老宋的吧啦吧啦头到吧啦吧啦尾。
“行了,别的我就不说了,注意一下啊,不要仗着成绩好就有恃无恐。”
也没别的说了,施然心想:“好,没问题。”险些又被拉住就“如何规范与老师对话”一问题进行批判和教育。
月假来临,全校上下都充盈着欢天喜地的气氛,外面待久了,就开始怀念家长里短,甚至那听着心烦的唠叨。为此,在周五下午,一中广播站人性化地播了首《常回家看看》。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卧槽,这广播站站长不是老宋就是老宋的亲戚,趣味挺别致啊~”彭来把要换洗的衣服都塞进包里:“只是我也没孩子领啊~”
领个康佳也不错,施然诽腹。
“我去,要是天再凉点,我铁定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这衣服拿得真他妈的烦!”
施然没什么东西拿,主要是都洗干净了,要是他拿着这堆衣服回去麻烦他母上大人,他那父皇不得给他来几顿竹笋炒肉!
“看,我儿子多孝顺,好不容易放次月假还知道带着脏衣服孝敬他爸爸。”
“嗤,我爸爸是洗衣机?”
“……难道我儿子是洗衣粉?”
“艹!”
笃笃笃!宿舍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男孩子之间太过随意,你来我往的吼一嗓子就完事儿,这一本正经地敲门声儿还是头一回听到。要不是这,他们还真不知道宿舍门发出的声响还挺有质感。
施然看着门口的季末,已经超乎惊喜了——这是季末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啊,还是在宿舍。
宿舍里的人除了施然和彭来,跟季末都没有什么来往,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自然是把他晾在一边。
施然走上前:“季末,怎么来找我了,有事吗?”
季末仰着头:“嗯。”他目光流转:“我们出去说吧?”
“好。”
两人到走廊尽头,留下了宿舍不明所以的三人。
“诶,彭来,施然什么时候跟那个闷葫芦——那么近了?”室友问。
彭来隐隐约约猜到一些前因后果,但还是摸着下巴道:“不知道啊。”
“啧!你跟施然天天在一块儿还不知道?”
“嘿,我也不是总跟着啊,不过他什么拉屎我还是知道的。”
“艹,你还能再恶心点?”
“能啊,你想听?”
“谁他妈想听!”
“什么?搬……搬出去?”施然惊讶道。
季末难为地点点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家里也有人帮我。只是……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到场,那也算是我的第一个小天地了。”
施然不知道季末为什么突然就要从家里搬出去,想必也是不怎么拿得出手的原因。但以他的个性能主动跟施然提起,施然自是感动地不得了——尤其他对季末的示弱没有一点抵抗力。
“我能有什么不方便的,那是你住的地方也是你不方便才是。明天是吧?好啊,你发定位给我,我过来帮你。”
阳光下的季末透地像个瓷娃娃:“其实可以不用这样,我要住的地方离这有点远,但从我家到那会经过你的家,我可以接你。”
季末此时有点色令智昏的意思,耳边的话就走个流程,丝毫没有细想季末为什么知道他家的地址。既然距离那么远,一起去也好,两个人还能多呆会。
“好啊,明天起床了就告诉我,我好做准备。”
“嗯!”
晚上一进屋,施然就号到:“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厨房传来温和的声线:“都是你爱吃的。”和一个不太温和的声线:“臭小子,回来就知道吃,知不知道你妈下午就开始备菜了。”
施然觉得他们家老施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自带萌感,他还可以想到要是他说“老施。我还是知道你爱我的”,老施那作呕嫌弃的模样。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两道小菜,施然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边咀嚼边说:“爸、妈,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诶,你别吃太多,等一下汤,先喝汤才好。”施妈妈问:“干嘛,平时你要去哪也没跟我们报备过啊。”
施然放下筷子:“我那是去玩,明天可不是去玩。”
“啊?你们不放月假吗?还能用什么事儿。”
施然有点悻悻地挠了挠脑袋:“嗯……有一个朋友他要搬家,叫我去帮一下忙。”
施妈妈不以为然,心想就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不是一个人搬家:“诶哟,那你还是得卖力点,人家都叫你了。”
看着母亲的模样,施觉得老施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他妈,再生了他。
“明天几点?在家吃早饭吗?”
施然想了一下,觉得季末应该会到的比较早:“不了,妈,我内朋友会到的很早,在外面解决。”一个学期就几次月假,明天去了一天,后天下午就要返回学校,施然:“妈,明天不能陪你了,不好意思啊。”
施妈妈刚伸出慈母的手,施爸爸就端着汤道:“臭小子,这么大了还跟你妈撒娇,不嫌丢人!赶紧的,让开。”
那紫砂煲里的排骨汤又浓又满,汤面还咕噜咕噜泛着气泡,老施拿着抹布端得颤颤巍巍。
“爸,要不给我吧?”
“别了,你给我让开就是帮我。”
施然朝他妈耸耸肩,嘲讽某人的小气和冥顽不灵。
施妈妈习以为常地朝他压了压手掌,连忙给饭桌中心的位置空出来:“我不是说了拿汤碗盛出来吗?”
“嗯,你是说过,可你还说过这汤还是在这锅里才原汁原味。”老施朝施然招了一下手:“行了,臭小子过来喝吧,没把你的那份喝完,下次放假就没得喝了。老婆,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施妈妈酿的酒。
季末推开自己的房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为明天的搬家准备些什么。他知道那边的房子一定什么都会为他准备好,但还是想满足一下自己这别扭的仪式感。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门缝里露出阮弦的脸。
都说怀孕的女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这话还真不假,反正要是以前,季末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披着长发、穿着家居服、粉黛未施的女人是他那个整天穿着职业装、涂着吃小孩口红的女强人妈妈。
“小末?”阮弦有点忐忑,这栋房子她都不怎么回来,更别说季末的房间了。她心痛地想——或许家里的阿姨都比她熟悉吧。
季末冷冷淡淡的:“什么事?”
阮弦踌躇地站在门口:“妈妈进来了?”
季末有点不耐烦她这样的答非所问:“嗯。”
没想到这么顺利,阮弦关上房门,环顾着这间当初她也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那时候怀着季末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选择了偏中性的白灰基调,觉得要是最后不满意也好改。她现在想,或许在她与季末这段母子关系里,目前而言做的最满意的决定就是如何装饰这间房子了——因为季末哪都不爱去,就爱待在房里。
季末对阮弦进来后的反应一直都冷眼旁观,刚才还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却觉得什么都可以干。他拉开衣柜把平时不怎么穿的那些衣服都拿出来,装进行李箱里,方方块块,码地整整齐齐。
“我来帮你吧。”阮弦不敢做他的床,就弯着腰叠着他的衣服。季末猜不透她突如其来的殷勤,但还是踢了张椅子在她后面,心里兀自安慰:“我这算是怕她摔跤,承担不起。”;阮弦却对季末的举动欣喜不已。
一高兴,她话匣子就打开了。
“明天是你魏叔叔送你去是吧?要我去吗?”
季末看她叠的歪歪扭扭的衣服只觉得分外不舒服:“不用。”
阮弦面色不无异常,她早就猜到了:“小末啊,城南的那套房子呢是我跟你爸爸考虑了很久才选定的,本来想给你套小洋房,但觉得太大你一个人住又不好,才找了那个复式公寓。”她兴冲冲地说:“那虽然离学校远点,但小区环境很安全,也很方便,里面有两件卧室,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把次卧改成别的房间也可以。”
季末看着那堆衣服有点忍无可忍了:“不需要。”
“对了……”
“还是我来吧。”季末直接抢过那堆衣服打散重新开叠,阮弦愣愣地看着他按颜色、按大小、按季节地摆放整齐,觉得脸颊又疼又热。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正视过季末。
“小孩子其实个很脆弱但又很坚强的小东西。”医生的话游离在耳:“尤其像季末这样,他智商是正常的,而且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问题。作为父母,不要让他有被定义为问题的代名词。”可她和季末爸爸呢,从得知季末的情况开始就对他失去了信心,还一直以一些方式区别对待,她想到自己家里的阿姨——不是至亲,都可以让季末信赖;他们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阮弦一下子泪流满面,季末却陷入了惊慌失措,连手里的叠衣大计都中道崩殂了。
“你……”为什么哭?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弦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珠,眼里的季末清晰又模糊。
失掉了半生的情感终于被捡起,却不知还是否被需要:“小末,你能原谅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