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17、Chapter17

　　季末一走，饭桌上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阮弦回神推了一把身边的丈夫：“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小末今天很奇怪？”
　　季彦江也是顶着满脑袋问号，不知道今天的儿子是受了什么刺激，反应能这么大。他重新拿起筷子：“算了吧，别想了，他不就这样。你现在主要是养好身体，别的就不要想了。”
　　阮弦自然知道丈夫担心什么，她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吧，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小末，他要是知道……”阮弦附在丈夫耳边：“要是知道我们这是人工受精，他会怎么想？”
　　季彦江不以为然：“哼！这能怪谁？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要不然谁一把年纪了还愿意这样折腾？”
　　“可是……”
　　“我知道，你是想说那病是天生的，并不是他的错，对吧？”季彦江冷淡地说：“即便是这样，这些年我没给他治吗？结果呢？阮弦，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但凡他给我一点能治愈的希望，我都不至于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让你遭这么大的罪。而且，以他这样，他能依靠我们一辈子吗？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生在平常人家，他还不知道能活成什么样呢！”
　　阮弦知道自己丈夫的心结所在，他思想传统，仅仅是想要一个正常的孩子。季末刚出生那会儿，身体就非常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她事业心重，不愿意被冠以家庭主妇的名号，觉得小孩子抵抗力差生个病也很正常，便丢给家里保姆带。之后这孩子跟他夫妻俩都不亲，他们都觉得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不多带，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就好。但偏偏……
　　“好了，快吃饭吧，那小子不想换学校就不换，但房子还是要给他找的。你忘了医生说的，怀孕期间你要有一个相对于温和舒适的状态，那小子身上阴气太重，就暂时让他住外面吧。”
　　阮弦想着季末苍白的脸，抚着自己还没又隆起弧度的小腹，觉得自己要是让他住在外面，她更心慌。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四十不惑，她的事业已经带给她很大的价值了，现在还是想当一个好母亲，现在她的事业已经达到顶峰，来自子女的笑和依赖才是求之不得的。
　　“诶，老公，儿子为什么突然不想离开一中了，以前不是在哪都无所谓吗？难道交朋友了？”那是不是病开始好？
　　“哼！别抱希冀了，他能交什么朋友？不被别人欺负就该谢天谢地了，我那楼不是白投的。”
　　阮弦叹了口气：“好吧。”
　　当老魏从旁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末一个人淋着雨走出别墅。这时候雨虽然不大，但季末身体不好，生雨淋都淋不得。他连忙在门口抽出雨伞，撑开走向季末。
　　季末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或许是回学校吧，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待太久而已。
　　“哎呀，小末，你不是吃饭的吗？怎么现在跑出来了，也不知道打把伞。”老魏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魏叔叔送你。”
　　季末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对去哪、见什么人都毫无兴趣。活了十几年，还是活成了别人眼中的麻烦，也是够可笑的。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把车开来。”老魏把伞塞给季末，把那在车库发动机还没冷下来的车又给开了出来。
　　季末还撑着伞等在门口，照顾他的保姆阿姨就急匆匆地拎着个保温桶赶来。她还系着从早到晚就没摘下来过的围裙，怕是季末走得快，连伞都没打。
　　季末伞微微倾斜。
　　“季末，来，再怎么跟父母闹不愉快，也不能不吃饭啊。这是阿姨给你盛的银耳莲子汤，很甜，你喜欢吃的，里面还有几个小菜和饭，待会儿在车上记得吃。”
　　刚才一路跑来，她衣服都湿了，保温盒却被包裹地严严实实。有时候，血缘能超越一切，却又远不不如一切。
　　季末接过来，点点头：“好。”
　　坐回车上，他就打开了一层层的饭盒，瞬间家常的饭菜香就漂浮在狭小的空间里。
　　老魏放下了半边车窗，晚风夹杂着香味吹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
　　这一天情绪起伏有点大，季末着实饿了，加之阿姨手艺太好，吃得比在餐桌上都惬意。乃至于到校门口了，老魏还停留了些时间给他消化。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老魏手搭着方向盘问道：“小末啊，你们后天就要放月假了是不是？”
　　季末点点头，以前放月假他都直接回家，看来这次是不行了。
　　老魏叹息道：“没事儿，等着叔叔来接你啊。”即便季末已经知道要搬出去的事实，他还是开不了口，也就只能尽力安顿好这孩子了。
　　此时已经不早了，又是雨后，天色都比平日早暗了几分。借着校园里的路灯，施然隐约看到前方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这天儿，终于舍得凉快点了。”彭来搓了搓手臂：“诶，你看啥呢？嗯？那不是那……季末吗？”
　　施然眼睛锁着前边的那道身影，手指戳着彭来的手臂，驱赶道：“你跟迪佳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彭来还来不及恍然大悟，就被季末拉着走了。施然看着远走的两人，腐眼看人基啊~但现在他还自顾不暇呢，哪还管得了别人基不基。等到那个司机叔叔离开，施然跑上去。
　　季末提着书包往宿舍走，今天不想去上晚自习，更不想看到那么多的人。
　　“站住。”季末心思根本就没在走路上，这一声算是把他给拉了回来，神情一错，只觉得脚底踩了块滑溜溜的东西，来不及抗争，身子就往下倾去。
　　“卧槽！”施然现在是不知道该吐槽一中绿化太好、还是季末不好好走路，怎么就打个招呼人就能摔一跤。他步子跨得大，但也仅仅只是勾住了季末书包上边的提带，那力道，季末觉得窒息也就在一瞬间了。
　　两人远离了那片青苔，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去他妈的，这学校建树招蚊子就算了，建什么池塘？！建了就算了，还不打扫打扫，这青苔也得有个半年没弄了吧？”其实也没有半年，就是个暑假而已。但他就是想吐槽，要是摔一跤，那得多丢人！
　　回过神来，才发现季末一直没说话，不会受伤了吧？！
　　“季末，你没事儿吧？”
　　季末抬脚看了眼鞋底黏着的青绿色，这双刚换不久的鞋是又要牺牲了。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一遭是更没什么兴致了。
　　“没事。”
　　施然觉得有时候季末就是太懂事了，问他不是“好啊”就是“没事”，搞得他连想主动缓和点什么的时候都没途径。
　　他围着季末转了一圈：“季末，受伤了就直接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受伤呢？”说到这，言语中还带了点不可察觉的委屈：“而且，你要没受伤，为什么不说话？”
　　季末想我没受伤也不说话啊，“因为你太吵了。”
　　施然：“……”顿时想起了自己嫌弃彭来的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人还真是双标狗。
　　空气突然安静，施然也有点不适应。
　　“呃……”施然受不了这温吞的模样，决定先从其他话题开始破冰，说到底还是怂。
　　“季末，今晚怎么突然回家啊？家里没出什么事吧？”要是他知道季末今晚经历了什么，一定恨不得把这张开光的嘴给彻底缝起来。
　　季末转身面对着他：“没事。”
　　施然就知道是这样，这人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防备呢？
　　“施然。”
　　“嗯？”
　　“今晚我不去上晚自习了。”
　　施然皱着眉看向季末，觉得今晚的他心思格外重。他现在不强求季末什么事都跟他说，只是因为一些东西还没挑开。
　　“好，我帮你请假。那你现在回宿舍是吗？”
　　季末点点头。就算没有发生家里的事，冲着这一鞋子青苔他都有不上自习的理由。
　　施然看看表：“好，我送你。”
　　季末：“？”
　　施然不由分说地圈住他手腕：“嗐，走吧，你越慢一秒，我迟到的风险就多一分。”
　　季末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你不送，不是一分风险都没有吗？”
　　施然的笑意夹杂着夜的清凉：“啧！可我就是想冒冒险啊。”
　　季末笑了，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施然不相信他。既然都愿意为他冒险了，那就是相信他了吧。
　　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天时地利，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出现什么闲杂人等，导致两人就跟散了个步一样。
　　季末在宿舍大门前停了下来：“好了，就到这吧，你别上去了。”
　　施然看着季末这张映着暖光的小脸是越看越喜欢，用班里追星女孩的话讲“小鲜肉”是没跑了吧？
　　他松开手：“行吧，早点休息。”
　　“好。”
　　施然转身：“拜拜。”
　　“拜拜。”
　　两个人分道而行，同时转身，中间撒下了一片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施然一步三回头，季末走了几步就一直目送着，动都没动。直到施然跑起来的身影被建筑物遮挡，季末才转身走进宿舍。
　　这一晚，注定是银耳莲子般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