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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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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氏等丈夫从柴房出来,她急忙走上前,关切问道:“成了?”
江明德点点头,“腿上的伤口太深,又在河水中泡了很久,明日恐怕会发热,你提前把药煮上。”
冯氏:“我记下了,灶上还有热饭菜,吃了再睡。”
夫妻俩简单吃了点,便回房休息。
冯氏心中不安,阿禧带了个陌生男子回来,她虽是乡村妇人,却也看得出那人与旁人相比更是不同,不像是寻常农家人。
她侧着身,问:“这人你可看出什么眉目?”
江明德知道妻子担心什么,他行医几十年,再棘手的事也有解决的办法,他沉沉道:“看模样,不像是咱们本地人,等他扛过这一遭,醒来后再问问,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丈夫心中有数,冯氏便不再说什么。
阿禧这一觉稳稳的睡到日上三竿,村里的鸡打鸣也没能把她吵醒,等她醒来,已经快晌午。她肩膀酸痛,抬不起来,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刺目的日光照的她睁不开眼。
冯氏在院内浆洗她昨日换下来的脏衣服,时不时扭头看着炉子上煮的药。
阿禧活动了下脖子,不禁皱眉,“娘,我自己洗就成。”
冯氏笑笑,“昨天累坏了吧,我同你爹说了,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再去山上了。”
不用上山自然是好,阿禧乐得自在,她走过去,弯腰搂着冯氏的肩头细语柔声的。
“谢谢娘。”
堂屋东边的厢房窗户被打开,站在屋内窗户旁的人忍不住咳嗽两声,阿禧闻声,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江明德知道自家女儿平日经常黏着冯氏,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用木棍指了指小灶上面的药罐,“退热的药熬好了,你倒出来,给那人喂下去,半个时辰后,我去给他换药。”
他们家行医,倒也没讲究男女有别,不过,江明德顾及女儿还未出嫁,上药换药一事不曾经过她手。
阿禧转身撇了撇嘴,从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碗,用湿棉帕垫着药罐手把,将煮好的药倒在碗里,一脚踢开了柴房的门,她把药放在桌子上,趁着空隙,偷偷给那人把了脉,比昨日情况好了些,最起码捡回了条命。
阿禧端着碗,用勺子小心的给他喂了药。
她看着那人因发热,额头上出了层细汗,从怀中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她歪着头,“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才好呢?”
“阿禧,你把衣服晾一下,我去做午饭。”冯氏在院内喊道。
“哎,来啦。”
阿禧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这是她在家素来的作风,声音刚落下,才意识到床上还躺着一位病人,她俏皮的吐了下舌头,悄悄掩门出去,却不曾发现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下。
阿禧把衣服搭在院内的麻绳上,看到江明德在药房内配药,她回房把小衣拿出来洗干净后,拿到后院晾晒。
江家的房子是阿禧出生那年翻盖的,就算十几年过去,在濯水村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阔绰。房子坐北朝南,正屋是三间上房,阿禧住在西边的厢房,正中间是堂屋,江明的夫妻俩住在东边儿。
起初盖房时,江明德特意把院墙往外扩了些,在院子内西边另盖了两间房,一间为自己的药铺,另一件便是柴房。次年又生一子,房子自然不够住,便把后院的厨房挪到了前院东边,紧挨着厨房又盖了一间。
冯氏看后院空了出来,自己闲暇无事种点菜,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现下,夫妻俩唯一的心愿便是能为阿禧找个真心对她的好儿郎。
一家三口吃过午饭,阿禧把昨天采的药拿到院子里铺开,背篓底部放着那人的衣物,她心中一紧,悄悄拿回房连带着那块玉佩包了起来放在床底,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人看到了为好,等那人醒来,她再还给他。
阿禧看到准备午睡的冯氏,便道:“娘,我想去找海棠玩儿。”
冯氏:“你昨夜回来的晚,休息好了?”
阿禧嘿嘿笑了两声,“我困的话在海棠屋里面眯会儿。”
冯氏便由着她去了,走的时候让阿禧拿了两个家里种的甜瓜给海棠尝尝。
阿禧拿着瓜撒腿往外跑,两家离得不远,她脚步快,没一会儿便到了。海棠正在厨房内刷碗,被她悄悄探出头的吓了一跳。
“我的娘,你简直要吓死我。”
阿禧拿着两个瓜,“我的娘,种的,给你尝尝。”
海棠额头左侧留了缕头发,盖着眼角,她笑着接了过来,“你这鬼丫头。”
“徐叔和徐婶没在家吗?”
“吃过午饭就去田里锄草了,说什么也不肯歇着。”海棠给她洗了点酸枣,“去我房里吧,外面太热了。”
阿禧喜欢吃酸枣,拿了一个往上一扔,仰头张口,稳稳的接住。
“你怎么没去?”
“我这几日身子不方便,娘让我在家歇着。”
阿禧不觉得酸,又捏了一个,“徐叔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徐大力常年咳嗽,若不是江明德为他医治,恐怕早已卧床不起,徐家没有男丁,只靠着家中几亩良田过活,知道他家贫困,江明德也不曾多收诊费。
海棠:“还是老样子。”
“ 我爹说了,要好好歇着,不可操劳过度。”阿禧道了句。
海棠的房间比她的更要简陋,只放了一张床和没有门的旧木柜,甚至连块镜子都没有。她知道海棠忌讳镜子,有时去河边洗衣,都会看着水中的倒影偷偷抹泪,阿禧直接从怀中拿出话本躺在床上看。
海棠无奈道:“我也常说,可我爹就是不听劝。”
阿禧看着话本痴痴的笑,“有我爹在,徐叔不会有事的。”
海棠不说话,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阿禧察觉到她今日不太对劲。
“娘说……想要把我许给隔壁村的王拐子。”
“什么!”阿禧没穿鞋,蹭了一下站了起来,话本也没心思看了,“王拐子?那人腿脚不利索,比你大那么多岁,还娶了两个媳妇都被打跑了,你嫁给他,那岂不是往火坑跳。”
海棠比她还要年长一岁,只因左眼眉梢处长了块红色胎记,村里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至今从未有人登门提过亲,她本想在家孤苦终老,爹娘始终不肯,说什么也要让她嫁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禧抓着她的手,“不能嫁,打死也不能嫁。”
海棠心中难过,“我也知道不能嫁,可村子里闲言碎语的……”
阿禧明了,宽慰她,“我当什么呢,咱们不听就是了,我也没嫁呢,别人还说我克夫八字不好,我不也活的好好的。若是真的听了他们那些屁话,咬牙一跺脚随便找个人嫁了,那才真的是对不起自己,你愿意一辈子挨打挨骂吗?”
海棠摇摇头,她自然是不愿意。
“海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更不愿意看到你委曲求全嫁给那样一个无赖。倘若徐叔徐婶铁了心让你嫁,你哭也好闹也罢,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
“万一……”海棠犹犹豫豫的,她从未做过忤逆父母的事情。
阿禧往她嘴里塞了颗枣,又捏着自己的脸和眼角,扮了张鬼脸,“事在人为,你都还没做呢,哪来的万一,你说是不是。”
海棠噗的笑出声来,“这枣太酸了。”
阿禧观察着她,顿时松了口气,“笑了?”
她躺在床上,拿着话本扇了扇,暗自思量,徐叔徐婶只有海棠这一个闺女,徐婶曾经怀过一个男孩儿,下田劳作累坏了身子,孩子自然也没保住,这些年也试过不少偏方,始终没有调理好身体。阿禧听江明德说过,徐婶这辈子怕是再也怀不上了,唯恐徐家夫妻俩难过,江明德自然也没把这件事告知。
徐叔徐婶若是随便将海棠打发了出去,王拐子那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海棠有什么好歹,到那时,他们俩下半辈子才真的是没有了指望。
“我试试,为自己争取一下。”海棠找来扇子,给两人扇风,说起了闲话,“听说,你昨晚上背了个男人回来。”
阿禧百无聊赖的翻了一页话本,也没心思看下去,她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海棠如实道:“听孙阿婆说的,我今早去老吴家打豆腐,碰巧遇到了,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我没搭理,打完豆腐,直接走了。”
“完了,这下全村人指定都知道了。”阿禧把话本扔在一旁,她没纠结那孙阿婆是如何得知此事,村子里风言风语传起来,指不定怎么说她呢。
她心中郁闷,手里的酸枣吃的也没滋没味。
海棠宽慰她,“孙阿婆向来嘴碎,咱们大可不必听她的,对了,你给我讲讲,怎么遇到那人的,从山上把人背下来,放眼十里八村,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提起男人,阿禧来劲儿了,她从床上坐起身,眼中放着不一样的光。
“在河边遇到了,幸好被我给碰到了。那人长的嘛,挺……挺……”她虽然读过几年书,也只是识几个字,背几首古诗而已,现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思来想去,最后憋了句,“反正挺好看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海棠看出她少女怀春,笑着打趣,“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阿禧急了,红着脸,心口砰砰只跳,赶紧捂着海棠的嘴,“可不能胡说。”
她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中羞愤不已,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背地里讨论男人的长相,若是被爹娘知道,定是要受责罚,她只知道,此刻,心跳的厉害。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海棠倒是想看看能让阿禧这么稀罕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两姐妹说了会儿小话,阿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海棠估摸着是昨天累着了,她把话本替她收了起来,拿着扇子给她扇着风。
她们两人一起长大,她因面容有缺,没少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阿禧性子活泼,遇事喜欢仗义出手,这一来二去,二人成了好姐妹,海棠把阿禧当作亲妹妹照顾。这些年两家也多有往来,倒是比其他邻里更亲近些。
当晚,阿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中尽是想着那人什么时候会醒来,想着想着,也便昏昏欲睡了。
夜深人静时,无人留意柴房昏迷的人暗暗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