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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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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涂山仙草录》上林林总总列出了一百种仙草名字,并上图片惟妙惟肖地画满一本,其中有些许淮是曾见过的,从前当做杂草的植物竟然是仙草的一种,又记起祁舜说,所谓灵草不过是普通草药吸收了灵气——这说法太过简单,她其实并不全信的,人是普通的人,修炼了成了修士,这一点无可非议,但若是说这些不算高等的植物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变种,任谁也不能理解。
越往后翻许淮越加肯定,并不是没有变种,而是变种数目不知有多少,以至于懒于起名的人们只是在这些变种前头加上几阶,每一阶都是一个变种,阶层越高,灵性越大。通常药性是不变的,只有少数几种在升阶之后会产生毒性。植物的灵气吸收与修炼法则和人类的有些不同,寻常植物都是不修炼的,偶尔有草木化形成人,那也得等到它成为九阶变种之后,化形成人的植物,也只是堪堪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士罢了。如此看来,人类确实像是天道的宠儿,生而为人,实属幸运……
翻至最后一页,还能看见一幅地图,画着一些山脉河流,汔州城用圆圈标了出来,涂山作为一座山也在图上用三角形标志,在地图上似乎离这汔州城很远,原来这涂山是真涂山,不是那“候人兮”的女娇,也不是涂山红红她们一家。
许淮心里觉得无趣,又换了案几上的一本心法,上面暗金色的几个字“蛟龙曰”。也不说是什么心法,也不说是何人所作,里头的字一些是方块字,似乎到了要紧处又成了不知是什么的符号,她正有些头大,定睛去看时,却发现那些符号能和流经自己经脉的灵气产生共鸣,为何她并未学过引气入体,就能轻易读懂并且运转心法?
来不及惊讶,第一页的内容就已经被吸收理解了,许淮闭着眼睛,感受着细细密密的灵气顺着灵根往下,过滤成纯净的青色,汇入丹田,再经由各处穴道经脉,每游走一圈,那团青色就更大一些。记熟了第一页的心法,许淮又依次往下翻,都是用的同一种方法,从未感到十分吃力,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许淮猜测自己应当是木属性的单灵根,这灵气这样纯粹,令人心旷神怡。不免又去想祁舜是什么灵根,她估摸着今日的进展已然不小了,便不再继续往后翻了,于是站起来细细地看那书架上都放着些什么。方才她让彩珠帮忙取下这本《涂山仙草录》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其他的书籍,那仙草录好像就在那等着她去看一样,让她一眼就看到并且产生极大阅读兴趣。
不再多想那些诡谲的命定之说,许淮发现书架上放着的七成是火系的书籍,不论是《炽焰掌驭术》还是《流火心法》,都在透露着这样一个信息:这些书的主人一定有火灵根。
为什么不是火系单灵根呢?像他那样的天才,多一条灵根都没有这样的造诣吧?许淮心里乱七八糟想着,又坐回案几旁,心不在焉地拿毛笔画着一只涂山红红。
……
嗅到幽香的时候,许淮就知道是小漂亮又回来了。在大丫鬟那一出之后,许淮心里对祁舜有了更多一点的了解,印象也有所改观——笑话,见过那么多的美男子,眼前的这个虽然气质出尘,容貌更是上佳,但是一想到有女子这样爱恋他却不得回应,她就为此感到惋惜,小漂亮似乎也没那么漂亮了。随即又摇摇头,拉郎配嗑cp这样的事做不得,只是那侍女自己一厢情愿,又怎么可以怪罪小漂亮不懂风情?小漂亮修为高,和侍女不是一个水准,凡人几十年就老死了,他却还有长长的路要走,如此许诺一生一世,就像人妖殊途一样,即使爱得死去活来,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岂不是虚假的一生一世?况且大丫鬟她笨。许淮幽幽叹气,这可真是硬伤。
“半日不见,倒像是换了一个人。”祁舜每次再见到许淮,都能看见她进步神速,不过昨晚刚刚用觉醒珠助她觉醒,又直接升到了练气二层,今日的进步没有那么明显,练气二层比起练气一层要难修炼一些,不是一觉睡过去就可以做到的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知到许淮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
他说着,视线落在随意涂鸦的涂山红红上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许淮像是个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小学生,有些窘迫地放下画笔,涂山红红的尾巴画了一半。用毛笔画漫画人物,还真的挺难的。
“啊……今天我修炼心法了,《蛟龙曰》是不是心法?”窘迫的小学生岔开话题。
“嗯。”祁舜心不在焉地应着,走过去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盘腿坐下,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表现得有点明显,会吓着人,于是补充道:“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木系心法,适合初学者使用。”
沉默。
“唔,画得不错。”他调整状态很快。
“啊?涂山红红吗,我可喜欢这只小狐狸了。”许淮介绍道。
“我也喜欢小狐狸。”祁舜的眼底有暖意,“将来有机会介绍给你一只最聪明的小灵狐。”
“嗯?最聪明吗?”许淮托着腮,大眼睛望着他。
祁舜笑道:“最聪明的小孩和最聪明的小灵狐成为好朋友,是不是很美好?”
“很美好,像《小王子》的故事。”
“《小王子》的故事?”
“圣埃克絮佩里说,如果你想要与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提到她的那个世界,那颗美丽的蓝色的星球,许淮心里带着奇异的平静,“也许是回不去了,羁绊就会断掉,如果生命还在继续,人们就会寻找新的羁绊。”
“如果一个人不愿断掉一些羁绊,就会停留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祁舜心里清楚的一些难言的话,说出来似乎显得格外简单。
“因为小王子驯服了狐狸,所以他要掉眼泪了。”许淮有些难过,“小漂亮在我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我却觉得理应如此。”祁舜笑着摇摇头,“给最聪明的小孩做师父,轻松得很,一点也不花时间。”
许淮也笑:“这样说来,越是顽劣的学生,对老师来说也越重要。”
祁舜惊:“可别,我可不喜欢顽劣的学生。”
“小漂亮这样同我嬉笑,外面的姑娘听了也不知会不会伤心。”许淮还在想着可怜的大丫鬟。
祁舜茫然。
“哎,你,笨。”许淮拿起笔给涂山红红添上尾巴。“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那样子的悲戚。”
祁舜眸光闪烁,“你可知这样讲会害了那人的。”从前有丫鬟假借整理房间之名躲在他的被窝里,他只觉得生气,将人轰了出去,从此再也不让她们进来了。
“对不起。”许淮吐吐舌头。
“阿淮不要乱听丫鬟讲话,学一些有的没的。”
“嗯,只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也算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了。”
祁舜无奈笑。
“我还有一个问题。”小学生举手。
“但说无妨。”
“为何《蛟龙曰》看着像是水系心法,却实则是木系心法呢?”
“蛟龙是一位单木灵根的前辈,前辈当年元婴时写下自己领略所得,赠与后人,是难得的入门心法。”
“小漂亮是单火灵根吗?”
“嗯?两个问题了。”
“这可怎么办。”
“罚今夜入定修炼一晚。”祁舜正色道。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晚安。”许淮作势要逃。
——但是被祁舜勾住后领,拉了回来。
“不是在说顽笑话。”祁舜恢复冷冷清清的样子,“修士本就可以入定代替睡眠,并不累的。你试一试便知道了。”他自己坐到榻上盘好腿,拿出一颗药丸往嘴里塞。
“是药三分毒啊小漂亮。”指手画脚不怕死的许淮说道。
“我自有法子除去药物毒性。”
安静。
于是许淮也爬到另一张榻上,像模像样地盘腿入定。
夜深人静时,许淮的心法已然运转了七七四十九次,只是练气二层的修士不曾辟谷,修炼到一半就饿了的也是有的。
许淮蹑手蹑脚去案几上取糕点吃,吃得正香时,却看见月光之下,祁舜的额前细细密密一层冷汗,像是难受极了的样子,于是走近了些端详,才发现原来不是月光照得他脸白,而是他脸色本就惨白,嘴唇也是没什么血色。过了好一会儿,许淮已经吃了好几块糕点了,才见祁舜似乎是好了的样子,脸色也不白了。心里正道稀奇,想要回去自己榻上入定时,却见被她端详的人儿睁开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这便是你在去除毒性?”许淮丝毫没有害怕。
“疼……”小漂亮声音沙哑,明明是冷淡的表情,却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
“修炼时都会如此吗?”她好奇又关切。
“嗯……吃药也是止疼药,治标不治本。这是水火双灵根偏重火灵根的缘故。”他站起来,去桌子上倒茶喝。喝了一口,又道:“火元素占据了绝大多数经脉,我修炼太快,火元素时常堵住水元素的去路,水元素虽少,但是和火属性冲突,又不能流畅,于是淤积在一处打架,经脉就会疼。”
“可有办法可治吗?比如自创心法,把两种元素完全独立分开。”许淮这个蹩脚军师绞尽脑汁出着主意。
祁舜摇摇头,“需得寻找媒介,或者说,找一个契机,将火元素淬炼成防水的,比如异火。只是虽然如此,也确实要将它们分开。”
“为何我听着仿佛这水灵根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似的,或者多吸收一些水元素,叫它通畅起来,是否也会好些?”
“确实,方才确实很奇怪,原先我见水元素是淤积的,不知怎的过了一会就通畅起来。”祁舜思忖着,大手挥了挥,“到我榻上来入定吧。”
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只是病人兼师父发话,许淮鬼使神差地就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十分开心地爬到小漂亮的床上。于是这夜,许淮是被幽香清冷的味道包围着再次入定的。
第二日清晨,祁舜睁眼,正觉神清气爽,小姑娘在旁边时,总有甜甜的糖果和奶香味,叫人心定。而似乎那能够使他经脉通畅的原因,确实就在许淮身上。调整坐姿寻找坐着的许淮,却见小姑娘四仰八叉躺在榻上。
许淮蠕动了一下,睁眼。一只,一个祁舜好像一只大狗子,漆黑的眸子盯着熟睡的自己,面无表情仿佛带着一丝探究。
许淮:“……”
偷懒又被抓包了。
于是接下来几日,除了去看老太太,许淮每日都修炼《蛟龙曰》,只是说来奇怪,明明她入定坐着的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就会睡过去变成一滩无法定型的生物。她也很委屈,她也很想证明给小漂亮看,其实她没想偷懒来着的……
不过小漂亮倒是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依旧耐心教导她,这些日她学了不少东西,又自己看了书架上关于草木的书本,心里渐渐有些想要成为医师的想法。毕竟上一世因为生病而死,她其实是抱憾的,若是这一世能成为医者使病人脱离苦海,不但是行了善事,也算是弥补了一些当年的遗憾。
某日她正下定了决心,想要同祁舜说时,却听得他先说了一句:“明天是新年了。”也就是说,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照例是有许多活动的,也许很多修士并不热衷这些,但这是凡俗人家的喜乐,许淮自然想要去沾上一些热闹喜庆的,便高兴得将要说的话抛在了脑后,连忙问道:“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有?能否出去玩?小漂亮也和我一起出去吗?”
“近几年过年我都不出去,偶尔和三皇子唠唠嗑,”他又看看许淮期待的眼神,弯起嘴角,“活动倒是很多,月穷岁尽,必然要祭祖,今晚陪老太太吃了团圆饭,守完岁,过些日子还有茶会。外面店家都关了门,出去也无甚可玩,不如傍晚在国公府内放个烟火。”
许淮雀跃欣喜着,不忘转头熊抱大腿,嘴里说着:“祁舜哥哥最好了。”
祁舜失笑:“有得玩了才舍得喊哥哥。”
两人笑谈中,也不见一旁树下阴影里,一个影子正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望着他俩这个方向,见二人往那里走去,才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