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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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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小厮,祁舜已无什么要紧事了,二人走了一阵回了府,却见府上的匾额写的是“国公府”,大门口极宽敞,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镇着,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石砖,就连石狮子上的新雪也被人细心拂除了。
白垩大陆虽是修真大陆,却也是由统一的皇室掌管,只是每隔十年就有一次宗门大选,皇室子弟也和其他普通修士一样是要去争名额的,得了名额的人会离开白垩大陆深造,于是皇室人才流失严重,每每留下成为新皇帝的皇子其实实力平平,是一定要依靠臣子的力量才可镇压四方的。皇室从不担心臣子逆反,因为唯有皇室血脉才可打开大陆通道,说是皇室,其实倒像是苦力,表面风光罢了。
进门时几个小厮来拂了尘,连同许淮手里的糖葫芦也被收去代为保管,两人在东侧厢房歇息了一阵进了些茶食,祁舜便询问许淮可否随他一同去给老太太请个安。
“为何不是给……”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整日不在家,老太太叫人放心不下,在府中时我每日都是要去看一看的。”祁舜神色如常。
许淮乖巧地点点头,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府中下人经过时都有些讶异,少爷向来是不喜人近身的,每每挥退了下人形单影只,连个贴身的侍卫都没有,如今却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姑娘,竟能跟在少爷左右。只是讶异归讶异,一干人服侍多年,面上却是不显的,依旧是恭敬肃穆。
老太太的居所禅静,院子前头栽着许多花,日头却是极好的,可见安排住所之人的用心。正是午间好时光,老太太坐在窗口,纸窗上透进光去,晒着久了也可取暖。
“祖母,今日耳朵可有好些了?”祁舜也不行礼,只是执了老太太的手关切问道。
老太太见他来,“喝”了一声,两只手止不住地颤,骂道:“还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气死了我的好儿媳,再来把我也气死!”
祁舜也不恼,知是老太太将他认成了父亲,自打母亲去世后,老太太一见父亲嘴里就是这句话,父亲又惊又气,索性整日不回家,也有好些时日没来孝敬老太太了。
“祖母我是舜儿啊,看,舜儿。”他在老太太手心里画圈圈——这是他们两人的暗号,从前祖母说过,若是她又认错了人,就可用此法将他认出。
老太太咳了一声,手不抖了,放松下来,定睛看着祁舜,半晌,笑道:“仔细瞧瞧还真是舜儿,昨日才回来一趟,说是出去了,怎么今日又回来了。”
“自然要回来,往后几个月都不出远门,孙儿天天来看祖母可好?”祁舜嗓音温润,面上带着笑。
“好,好,舜儿长大了,竟生得和你那父亲这样像,心里却是极良善的。”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又看看一旁的许淮,乐了,“孙儿还带回来了孙媳妇,孙媳妇小模样水灵,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我知道舜儿待媳妇定不会像你父亲那样三心二意,心里也放心了。”
祁舜愣在一旁,原本只是以为小孩能和祖母亲近,彼此也好做个伴,不然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没个人气儿,不过祖母这半开玩笑的样子又叫人不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有所误解。
许淮更是受到惊吓,老太太画风奇特,一双眼睛似乎也看不大真切,只是带着慈祥的微笑,言语却如此直白……不过被夸了的某淮心里还是奇异的美滋滋——假如忽略了那句惊世骇俗的“孙媳妇”。
“祖母别开孙儿的玩笑了,我与阿淮初识,见她孤苦一人不忍丢弃,便带上一同回府了,今后若是阿淮无处可去,便都对外称是国公府的女儿家,祖母看如此可好?”
“啧啧啧,你瞧瞧,初识你就这么护着她,祖母还不知你是什么性子。”说着神神秘秘地凑到祁舜耳边,“这个孙媳妇我是很喜欢的!”便是同意了祁舜将她留在府中的意思了。其实老太太若是不同意她也拦不住,如今这国公府祁舜的话语权甚至要比他的父亲祁无恒的话更重几分,原因无他,只是修为更加深厚一些罢了。老太太说罢执起许淮的手,亲切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岁年龄几何?”
若放在平常许淮必定是受不住这样的热切的,只不过今日见老太太仁善,又想起家中老祖母见了孙子辈的总是这样欢喜,不忍驳了她的面子,于是乖乖地回答:“回老太太的话,我叫许淮,今年五岁了。”
“看看,一点都没被吓到嘛。”老太太瞪了祁舜一眼,转而又和善地面向许淮循循善诱:“我这孙子是不是很俊,将来等你长大了给你做夫君要不要?”
“要!”小姑娘的嗓音脆生生的,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许淮那一派天真的模样,老太太只觉得逗着了小孩,心里越发高兴起来,一面又去偷看祁舜的表情。
却见祁舜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两人将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再言语了,默了一瞬,才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果子,正是早上那青年险些顺走的平安果,他将果子放在老太太手心,说道:“今日孙儿采买了草药灵果,瞧着这平安果没有什么药性,红红的煞是好看,滋味儿又是极好,就想买了来送给祖母,就当是讨个‘平安’的好彩头。”
“好,今年的平安果和去岁的一样好看,吃一颗果子像是年轻了一岁,祖母不曾修炼,不懂你们修士的规矩,你且老实告诉祖母,这是哪种珍贵的果儿?”老太太用看着败家孙子的表情看着祁舜。
“就是普通平安果,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便也沾了灵气罢了。不单是这个果子,其他的灵果灵药都是一个道理,真要说珍惜的品种,怎么也不会在孙儿的小破商铺卖呀。”祁舜无辜道。
老太太方才满意地点点头,收了果子,又询问起许淮差不多是进学堂念书的年龄,可曾想过先入了小学堂和一些官宦家子弟并修真世家子弟一同习文。
许淮听得也稀奇,只以为是修士遍地的世界,并不注重读书的,于是问道:“是一边修炼一边读书呢,还是只教诗文不管修行?”
老太太摇摇头,是不很清楚的意思。
祁舜于是接过话茬,解释道:“教书的先生都有些修为,少说也在练气七层以上,先生也教心法,也教为人处世,一个班里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好在人数只有六人,因此方便因材施教,每日只有一节大课,其余时间都是分散的一对一教课以及学生自由交流,年末有考核,记了高分的好为将来去宗门历练铺路。”
许淮咋舌,这样想来这套模式似乎是十分先进的了。
“阿淮若是想去,等过了年关开春之后我可为你安排一个名额。”祁舜无害地笑着。许淮想着多了解一些事情也是好的,于是应下了。
教书的先生也才练气七层,当年的祁舜年方八岁就已经比先生修为更高了,虽然小公子温润谦顺,老先生却不敢再教了,只好叫祁舜自己看书背诵心法。祁舜其实也不愿再混迹一群奶孩子中,于是回到国公府自学,小小年纪便克己如他,进步必然是神速,九岁那年筑基之后,更是轰动一时,国公府的天才小公子一时之间传为佳话。只是小公子十二岁时并未参加宗门大选,一众爱才人士皆是扼腕叹息,却无人知晓其中道理,知道一些事情的只以为他是因丧母伤心过度,影响了前程,自不必细说。
三人又唠嗑一阵,正逢午间传膳时间了,老太太今日高兴得荣光满面,说什么也要留下二人用膳,于是吃了一顿,小菜布置得清淡,适合老人家小孩子的胃口。举箸捧汤之间谈笑声声,等收了碗筷老人家才依依不舍地送二人出门。一出门,就见一个小厮一副紧张模样站在梅花树下,好像已经等待许久了。
“少爷,”小厮见二人出来,立马迎上去,“方才见少爷老太太祖孙用膳,未敢打扰,是三皇子殿下拿了巨画来,说是有要紧事寻您,此刻在凉亭等候呢。”
祁舜说着“我知道了”,一面揽着小姑娘的肩膀同小厮交代:“你且把阿淮送到房里吧,先前案上备了纸墨书籍点心的,唤他们好生招待。”一面施施然往另一边去了。
却说祁舜房前庭院里,一众丫鬟们正打扫着,早先得了消息,今日有个小姑娘要来,让她们做准备的,其中一个搬着一盆重瓣菊花,打趣道:“是什么样的小姑娘,怎么不另整理一个屋子,莫不是公子开窍了?”
另一个笑着拍了她一下:“凤儿你莫要胡说,早前我见过这个姑娘,还只是个奶孩子罢了,安排在哪里都不打紧的。”
“彩珠姐姐你也不着急,从前做公子贴身丫鬟的时候公子也还是个奶娃娃呢,若是按照规矩从小暖床,而今也该是姐姐做通房丫鬟了。”
“公子如今也大了,长得又那样俊俏,只可惜他对此向来厌烦,从来都无意,若是知道我们在此议论定要生气了呢。”彩珠笑着摇头。如今她也二十六七了,除了有几分姿色会做些杂务便身无长技,若是不在国公府当差了,出去既找不到好差事,也难找到好夫君,自己又没有修炼的天赋,只是一介凡人罢了,也不知是困于囹圄,还是困于自己的无能,也怨不得别人的。
“要我说啊你们都少说两句,主子毕竟是主子,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都不好得罪。”
说着一众人见远远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那小厮领着许淮来安顿的,小厮同丫鬟们交代几句,也便忙活其他事情去了。
“小小姐初入府中,也无什么繁冗的规矩,不若让奴婢来领着您参观一下。”彩珠是丫鬟之首,因为生得懂事明理,客人的招待总是由她安排,如今许淮也是她领进房里。
许淮见她轻车熟路的模样,便知是懂得许多的大丫鬟,从前许府也是一样,只不过这里的丫鬟吃穿用度都看起来稍好一些。转念她又想:那些个书里的绝世好男人都是不叫丫鬟进房间的,想来也好笑,分明有可以使唤的人,为何要自己打理,这一整个大房间都要自己打扫,多费时间呀,不过祁舜那家伙虽然长得漂亮,人也温和,但是总觉得有些危险,还是少给他贴标签了,省得吓到自己。
“奴婢好多年不曾进过公子房中了,这些东西的位置却都没变,也是稀奇,别人都说公子恋旧,原来恋的是这个旧。”彩珠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原来小漂亮还是蛮有个性的嘛。不知怎么的,她想象着祁舜那个颀长的身影忙活着打扫卫生时脸上还沾了灰尘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仔细想想,修士打扫房间,那能叫干活吗?不就是一挥袖子的事?等等……恋旧?许淮听得这话有些茫然又好奇地望向彩珠,后者却只以为孩童听不懂,摇摇头,怅然地叹了口气。
许淮受到感染,也怅然地叹了口气。是了,这环境里的丫鬟何其苦命,自小就苦苦爱恋着自己的主人,奈何等了那么多年,几乎要人老珠黄也不见公子回眸一笑,一颗破碎的少女心随风逝去……
彩珠见许淮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不禁乐不可支:“小小姐您叹什么气呀。”
“哎,我懂你的心情。”一副小孩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彩珠更是开怀。
许淮很郁闷,非常郁闷——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懂,还是小漂亮好,小漂亮知道她就是如此天资聪颖啥啥都懂,也不会把她的话只当成是孩童戏言。如此想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若是这样说,方才在老太太处说的戏言……看他那样子应该也是明白的。哎,小漂亮真好,该当真的当真,不该当真的就当做不知,很有分寸。
话题该结束了,许淮也不愿再和这个虽然友好但是不够聪明的丫鬟继续说话了,与聪明人说话十分省事,与只知逗弄孩童的人说话只是叫她去迁就满脸堆笑的成年人,没有什么必要,像老太太那种打趣倒是开心,好歹能夸一夸她长得好看,于是把方才的事情都抛在脑后,转头看起祁舜满满一书架的书籍,一本《涂山仙草录》高高地放置在书架的最上方,她够不到,于是让彩珠帮忙取了下来,而后让彩珠去忙别的事,自己就在案前坐下,煞有介事地边看书边用一支毛笔写写画画,偶尔还吃一点小零食——是各色的糕点,许淮觉得祁舜似乎对芙蓉糕情有独钟,一日之内见到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