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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方才被祁舜打开的门自己关上了,许淮拈起那粒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珠子,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端详许久也不见珠子有什么特别,难道说要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

      许淮放下珠子,又歇息了一阵,方才起身去喝了鸡汤。这具身体毕竟还小,饶是装着这一个成人的灵魂,行动也多有不便的。

      有太多她不想深究的东西,例如原身的父母,例如这个看起来十分友好的祁舜,习惯性地把他们都收归于友方,好像这样就可以变得强大。

      许淮在火炉边上烤着小手,一派安然的样子,心里却在想着,等到第二日见到祁舜再询问他珠子的用处实在是下下策,历来的师父似乎都是如此吧,弟子入门之前,总要先历练一番,师父倒也不是很急,又不是醍醐灌顶,若是她连一颗小小的珠子都不能看透,师父恐怕要嫌弃自己天资不足了。

      像这样丢给人一个囫囵个儿,嘴上轻巧地说着“你该是明白的”,像是看网课时物理老师的做派。由于身体原因上不了学,许淮心里还是有些惆怅,而今一切重头再来,再看那要学的东西再也不是牛顿伽利略,而是这虚无缥缈的灵力之说,她也并未觉得有多么轻松。可见万般大道,没有一条是容易的。不对,也有容易的,例如入了魔,依靠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或是侵吞他人的灵力来提升修为,却恰恰像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只逍遥得一时却不能长久。

      她其实隐隐觉得,珠子需要一点来自她的刺激,最好是有辨识度的,只能是她的……许淮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满心期待凝视珠子,无奈珠子半晌也无变化。

      看来只好沾点自己的血了。

      许淮在屋子里四下环视一圈,寻了把剪刀来。为了大道为了将来能修炼,她倒也不是特别怕疼,只是这剪刀个头大,她的白嫩小手有些抓不住,也掌握不好力道,若是不小心割了太深的口子,破伤风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不知道该怎么治。

      也不怪她下不去手,缠绵病榻的日子过得艰难,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必然是十分小心万分惜命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手上蹭了个细微的口子,一滴芝麻大小的血从指尖沁出来。

      珠子碰到血,本以为能吸收了它,发出光亮和声音什么的,但依旧无甚反应,光洁的珠子仿佛在发出无情的嘲笑。

      许淮定了定神,心想不该这样没有耐性的,这样不好。

      重新捧起小珠子,她微笑着说:“芝麻开门。”

      珠子:……

      许淮:……

      很好,其实许淮有些累了,并不想继续研究,只想吹灭了蜡烛拢上床帘好生歇息。

      她把珠子放在枕边,光洁的珠身上面残留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小姑娘睡得熟,也没看到在黑暗里,那珠子,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亮光的,只是那亮光时而微弱,时而明亮,只在子时忽然绽放光华,飘起来化作光点,散入许淮的印堂。

      梦里许淮和人打架了,村头狗蛋说许淮妈妈生性浪荡,生的许淮也是个不干净的脏娃娃,许淮心想要你胡说了?其实她知道许家爸妈不是自己亲生父母,但是亲生父母是谁,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大概是昨日那记灵珠里说“红尘客栈”,这名字像是有些风尘吧,她就有些猜测,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于是她生气啊,丹田里像是有那么一股气,小拳头凶猛地挥出去,在风中划过是有破风的声音的,飒飒的,帅极了。

      许淮自己也闹不清,为何做个梦梦见的自己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而是这个奶娃娃的。或许是生病太久了,对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知道如何灵活地使用了。

      梦里人倒是猜到自己在做梦,只是这让人疲倦的梦在她昏沉了一阵子之后又继续开始,到后来她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是没生翅膀飞到了哪里,还是没带呼吸机在海里游了多久。

      翌日清晨,睡眼惺忪的许淮睁眼便看到准师父站在床头,像看一件工艺品一样,眼里带着探究。见许淮醒来,祁舜也不尴尬,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好像自己并未趁着人睡着就拉开床帘明目张胆地窥探,还趁人不知为她把了脉。

      她不知道祁舜半个时辰之前就来了,饶是他知晓小姑娘做了什么突然易经洗髓还直接到了练气二层,也觉得这进步似乎在意料之外了,就像他原本以为小姑娘上个幼儿园就可以,谁知道直接跳级到了小学二年级。

      “早些时候烧了热水,你且先去沐浴更衣,晚些我带你出山。”洗髓的杂质统统附在许淮身上,使她看起来像是玩闹了一天的顽童,祁舜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开道来,这动作落在许淮眼里却像是赤.裸裸的嫌弃。

      许淮沉默着点点头,有些羞赧地起了床。又听得“出山”二字颇有些好笑,倒像是在深山闭关了不知几载的江湖侠士要开始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造福人间。

      几盏茶的工夫,洁净漂亮的小姑娘穿好祁舜新带来的小衣服,唇红齿白,惹人怜爱。

      “吃点?”祁舜长长的手指拈着一块芙蓉糕,一手托着一整包,正慢条斯理地品尝,“好久不曾吃糕点,味道似乎是不错的。”

      许淮伸出白嫩的小手来拿,小孩的手生得精巧,带着点肉肉的感觉,祁舜的一只大手骨节分明,细长好看,两手放在一处,对比十分鲜明。

      祁舜垂下眼眸,向来不是喜爱孩童的人,此刻却觉得人类幼崽似乎还是有些可爱的。

      “其实想要留在山中也不是不可以,”祁舜在榻上坐好,拂开绣着精致云纹的袖子,“后山有一片我的灵田,每隔些时日我就会来取些药材。不过……”

      许淮摇摇头:“承蒙先生照料,但请不要放阿淮一人在此,世界那么大,阿淮年岁尚小,不愿闭门造车。”

      祁舜轻轻笑了:“阿淮聪慧,我也是这样想,一来你年岁尚小,许多事情还需人照顾;二来这修炼说是修真,其实也是修心,历来之人修真,多得是闭关修炼效果平平的,思而不学则殆,需得多经历些实事,开阔些眼界,方可领略修真精妙。”

      又闲扯了几句,二人出了这屋子,许淮再回头看去,却只见白茫茫一片雪景,哪里还有什么屋子,心下知晓这是少年的手笔,只不知将来这样的结界自己是否也可做几个,将来她也可种植灵田,也可时时看顾些草药灵果。

      一路上祁舜常常用术法托着许淮一起走,大雪虽封了山,路上坑洼泥泞,二人却如履平地,不多时便下了山。

      汔州城是这白垩大陆的国都,许家府邸就坐落在汔州城的边缘,不过二人这回可不会经过许家,而是绕着道从街上走。新年将至,汔州城里一派热闹景象,停了雪后街上清扫得干净,来往马车行人也不见少的,路边商铺已然开始挂起红灯笼,几个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祁舜领头缓步慢踱,自打进了城,他就放下许淮自己走,为了配合小孩的步子,走得极慢。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商贩时,他也不知怎的,非常自然地买了一串递给许淮。而后又状似不经意地像是思考着什么。

      不多时二人经过一家药铺,颐和堂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又不失中药的温和气质,大大方方地挂在正门上方。祁舜领着许淮进了去,听得里头喊欢迎光临的人格外热情,嘴里说着“公子来啦”,一面把人引了进去。

      从外面看去是小小的一个门,进来之后才知道药铺有多大,三步一排药格,每排都是九层,细细密密地竟是排开二十几排。临近年关,来抓药驱寒的凡人不少,来采购囤积灵药灵果的修士也有一些,一楼是这样的情形,二楼则是专门为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开放,平常人轻易是进不去的。

      许淮却是不知道这些,因为祁舜道着“无妨”,挥退了热情的小厮,只自己端着一只木盘,领着正啃着糖葫芦的许淮往楼上走去了。

      楼上样式与楼下的倒是差不多,只是有几排的药格规格不同,比寻常的要略微大一些,看起来密封性也好一些,人也出奇的少,从缝隙看过去皆是空空荡荡,除去他们二人,便只有两三个其他修士。祁舜捡了几样草药,边挑拣边往旁边看,许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容貌尚可气质不足的青年男子。

      这边二人换了位置,依旧能看见那青年男子旁若无人地拿起一颗灵芝,除去了店铺裹在上面的灵气罩,走离了原来的药格,又突然好像看了不满意似的将它放在另一个药格里。

      男子依旧旁若无人地往二人所在处靠近了些,这时祁舜已经开始挑选灵果,灵田里能种的东西毕竟有限且珍贵,许多平常的药果还是要在店铺采买才行。药架之间有不影响通行的小案几,腾不出手来的祁舜顺手将木盘放在案几上,又极为顺手地在许淮的脑袋上轻抚了下,好像只是把她的脑袋当成一个扶手,借了把力似的。

      许淮被摸了脑袋有些愣愣的,一串糖葫芦吃得慢,现在索性停了下来。却看那青年走得更近了些,打开一个药格,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方才正是祁舜拿走了最后一颗平安果。青年见二人一个忙着寻找药果,一个低着头看起来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眼疾手快地拿起案几上木盘里的平安果,放在自己的盘子里。

      二人齐刷刷地看向青年。

      “啊……”青年有些讷讷,“这是你们的?”

      孩童质询的目光清澈,却有着强大的让人羞愧的力量,青年有些脸红道:“我看见这个盘子放在这里,就以为是小厮偷懒没来得及收拾……”说着又拿起平安果,踌躇了一下,放回原处。

      “哥哥不曾说这是我们的东西呀。”许淮眨眨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乱了青年的辩白,让他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办的好。

      祁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带着几分笑意垂手而立看着许淮,好整以暇仿佛在等待下文。

      许淮看看祁舜,又看看青年,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若是不知灵果无主,先生将它占为己有就名正言顺;但是不小心被发现啦,心里觉得尴尬,又害怕惹麻烦,不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只说自己不知道,还污蔑这家店铺的小厮办事不力,若是人人都像先生一样随随便便给药材去除保护罩还换位置放,小厮怎么忙活得过来呢?”

      “不是的……我不知道……”青年还想辩白,一张脸急得通红。

      “先生又说不知道了,”许淮叹了口气,“敢问先生究竟是不知道其他人可不会像先生一样乱放药材,还是不知道我们竟然不像先生一样笨,以为这样苍白无力的一句不知道就可以蒙混过关?”

      “算我败给你们了!”青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只好丢下一句气话转头忿忿地走了。

      许淮吐了吐舌头,青年的愤怒让她有些不适。

      “阿淮只是说了实话,算不上嚣张,也不必害怕他,这种人色厉内荏,我也很不喜欢。”祁舜碰碰她的后脑勺,言下之意,再不济,他也会护着她的。

      “祁舜哥哥是不是很厉害?”许淮知道祁舜是不怕他的。

      “还好,小小金丹。”祁舜说着,好像金丹期真的有多么弱小似的。

      许淮摸了摸鼻子上的灰,选择不再说话。

      “确实是这样,”祁舜见她蔫了的样子有些好笑,“将来你修炼一阵子,不知不觉就到金丹了,再到高人云集的其他大陆上去,会发现自己其实不过尔尔,如此,便更要好生修行了。”

      这话说得谦虚中肯,许淮深以为然,殊不知这番对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恐怕要呕血三升——白垩大陆上的修士能修炼到筑基期已是十分不易,由于灵气稀缺,更多的没有什么天赋的人更是连筑基期也到不了,终生卡在练气九层,就像到了老年依旧未曾中举的童生,听到别人不过十七岁便金榜题名还谦虚说不过如此,岂不是真得一口气背过去?

      选好了药果往下走,方才那热情的小厮迎上来替他整理包装时,祁舜问道:“方才在楼上那位青衣男子,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嗐,上官家前些日子刚到练气七层的二公子,回回来这里都乱了店里的布置,只是提醒了几回也不曾收敛,可教杂家好一通忙活。”小厮遇见这样的主顾,也不敢招惹显贵家族的子弟,只好自己认命整理了东西,心里头还是有怨言的。

      祁舜点点头,“下回他再来,将他所为记在账上,灵视珠上都有记载,从前漏掉的也补上,年后一并送去上官家,按规矩收灵石。”他手指了指堂前的一副细则,原来私自破坏灵气罩挪动药材都是要收药材十分之一价格的,若是有所损坏更是要照原价赔偿。“上官家若是不愿意,便以后也不许这位二公子进咱们颐和堂。”

      咱们?许淮默不作声的,心想原来这是小漂亮家的店,不由唏嘘:“这是被列入黑名单了啊。”诚信档案经不起黑啊。

      “黑名单?”祁舜侧眸,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倒是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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