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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咎由自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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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的思想、生活习惯与现代人不同,担心云雾城里的人去到外面生活会不适应,时境迁便安排了人给每个家族教授现代社会的基本常识,此时正轮到武族。
万柳文应该在听讲才是,怎么会回来?时境迁转身看着他道:
“可是有问题要问?”
“是的,时警官,”万柳文依旧躬身行礼,“我可否与您单独相谈?”
“嗯。”
时境迁同意后,看向郁天晴和万倾颜,示意两个人去到院落外等候,随后去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下。
看着眼前有些战战兢兢却故作镇定的万柳文,时境迁收起刚才审讯时的严肃模样,示意他坐下,率先开口道:
“为何要让天晴和倾颜离开?”
“我想与您相讨父亲的事,言语间难免会向着父亲说话。我们两族之间本就有不和,不愿再增添恩怨和误会。”
时境迁听完这个理由,露出欣赏的目光,庆幸他没有受万正昊的影响,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若不是心中有怨,在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里生活,怎么也不会心存恶念,何况他身边还有正直的万景封和存有仁心的万亭游。
在外面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上学,远没有他这般成熟稳重,既如此,时境迁将他当成大人来看待,继续问:
“我不会将接下来你我之间的谈话告诉给他们,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父亲所犯何罪?”
“囚禁医族同胞,限制人身自由。无论是在古时还是现今,都不该做这样违法的事。”
“母亲不肯告诉我,是担心我会厌恶父亲,老师和师父不肯告诉我,是想让我继续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我不想做这样的人,所以恳请时警官告知柳文一切。”
时境迁本也不打算告诉万柳文全部的事情,但听到他特意强调“时警官”这三个字,突然就明白他的想法。
以前万柳文会称呼他为时公子,如今变成时警官,是在告诉他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不必像其他人一样隐瞒一切。
既如此,他直言不讳道:
“我们怀疑你的父亲有杀害郑素英和万倾书的嫌疑,所以将他逮捕进行询问。”
“父亲可有承认?”万柳文小心翼翼的问。
“并未,警察正在寻找证据,一旦证据确凿,你的父亲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如果真的是父亲做的,他会如何?”万柳文急切的问。
“法律会根据他的做的事,定相应的罪。但主动交待,我们会酌情处理,相应地减去一些处罚。”
“可以让我见见父亲吗?”万柳文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希望,“我会劝说父亲主动提供线索,若他是无辜的,可以快些解禁;若他真的有罪,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晚一些,我会让景封带你去见。”
“多谢警官,”万柳文起身弯腰行礼,“那我先去听课。”
“去吧。”
看着万柳文远去的背影,时境迁摇头叹息,但愿万正昊能理解孩子的良苦用心。没多久,他起身走出浩正院和外面的郁天晴、万倾颜汇合,一起去往亭历院。
路上,两个人问起他们说了什么,时境迁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告诉。不过,不是因为担心两个人听到后会误会,只是因为他答应了万柳文。
院门开着,三个人直接去到医馆,万亭游依旧在里面阅读医书。相互行礼之后,四个人坐到圆桌旁,万亭游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没有说多余的话,时境迁直奔主题道:
“郑素英中的毒与倾书大哥中的毒为同一种,前者死于十五年前,那个时候万柳文刚刚出生,并没有同您学习医术,所以万正昊不是通过柳文才知道制毒的方法。五叔能否想起十五年前,可还有谁从医馆借过那本记载制毒方法的书籍?”
话音落下,一旁的万亭游陷入沉思,良久才道:
“医族中人虽都通医术,但对医术颇有兴趣的人除了我和大哥,就只有倾书和倾颜。十五年前,倾颜只有七岁,并无足够能力看懂里面的知识。”
“没错,”万倾颜点头附和,“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看过那本书。”
“我和大哥有一个习惯,只在医馆内看医书,只有倾书可能会将医书带回去。”
“倾书大哥吗?”郁天晴疑惑,“万正昊有机会通过大哥接触到医书吗?”
“会,”万倾颜肯定道,“我自小便喜欢跟着大哥,他知道我不喜欢万正昊,所以在我的面前很少会提及他。但我知道,大哥给少玉嫂子治病的时候,很快就和年纪相仿的万正昊成了朋友。”
“朋友?”时境迁喃喃自语,想了想,看向万亭游道:“五叔,那本医书可否让我拿回去检测?”
“好,我这就去拿。”
三个人喝着茶等待,脑子里都在想事情,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屋外照射进夕阳的余晖,远远看去给人一种非常惬意的感觉。
然而事与愿违,拿到五叔找来的书籍后,三个人立即放下茶杯,去往实验室。
时境迁将装在密封袋里的医书交给吴疆,又让万倾颜带领专业的人去采集万亭游的指纹,而后和郁天晴去了轩景院。
将白天答应万柳文的事告诉给了万景封,又闲聊了几句后才回到境天院。
其他人在执行任务,院子里只有两个人,坐到树下,时境迁从兜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送给郁天晴,道:
“天晴,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万正昊不想出城,并不仅仅和“女巫博士”案有关。”
“不错,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不至于让他在大婚之日对既是好友又是妹夫的人下毒手。”
“嫂子曾说,以前万正昊对她也是极好的。几次的虚情假意能够演出来,长年累月的备至关怀不会有假。”
“明日就会有答案。”
“真的吗?”
“我相信柳文会说服他的父亲,即使说服不了,我们也有证据让他开口。”
听完时境迁的话,郁天晴终于露出久违的微笑。
夜晚很快降临,万景封在境天院吃过饭后,去到浩正院带着万柳文去往祠堂。
祠堂三楼的烛火光一直亮到深夜才熄灭,没多久,闪电在夜空中炸裂开来,豆大的雨滴随后降落。
直到天亮,雨势都没有减小,城中到处能看到穿着雨衣工作的行动队队员,还有撑着伞的时境迁和郁天晴。
两个人刚从隔壁院落走出来,手里拿着指纹分析对比报告。
昨日审讯,时境迁拿给万正昊看的资料上已经留有他的指纹,与医书上采集到的某一个人的指纹相同,结果不言而喻。
带着沉重的心情,两个人走进祠堂,万倾颜和记录员已经在里面等待,打过招呼后,四个人走上三楼,依旧是按照上次的座位分布坐的。
随后走进来一位画面素描师,被安排在郁天晴对面的窗户前坐下。
紧接着,第二次祠堂审讯正式开始。
“万正昊,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想好从哪开始说起了吗?”
原本低着头的头听到声音后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头发已有些凌乱,衣服也是几日没有换过,显得有些颓废。
紧盯着时境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上去还有些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睡。
“不知从何说起。”
听到万正昊的声音里已没有抵触的情绪,时境迁知道是万柳文的话起了作用,声音温和平稳道:
“那便我问你答,你可知我和天晴怎么找到的这里?”
“不知。”
“一场暴雨,将万倾书的木棺送到山外,我们顺着线索来到云雾城,并不是为了寻找天晴的身世。”
说到这,时境迁让万倾颜将带着密封包装的照片放到万正昊的眼前,接着道:
“万倾书的脸上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笑容,让人觉得他只是睡着了,梦里一定是遇到了美好的人或事,才会这般。然而,他确实已经死了,永远停留在大婚当日,停留在人这一生里最美好的年纪。”
“怎么会?木棺里不是应该一堆白骨吗?”
万正昊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照片,眼眶红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尽管对面人的声音很小,时境迁也听到了他说的话,顺势问:
“你与万倾书是朋友,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不知吗?他知道是谁下的毒,所以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怨恨,选择微笑着离开。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囚禁他的家人,瞒骗他的妻子,伤害他的妹妹,抢夺曾经属于他的城主之位,心安理得的在这里生活。”
“我未曾有过一日安稳的生活。”万正昊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反驳道。
看着对面的人被成功刺激到,时境迁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声音清冷地继续问:
“万倾书大婚当日的合卺酒是不是你送的?”
“是。”
“你下毒谋害他,是因为他要带领族人出城,你怕回到现代社会,被查出你跟随郑素英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因为他发现你杀害了郑素英?因为你是他妻子的哥哥,因为你是他的朋友,又是大婚之日,他没有立马处置你,便让你寻到机会下毒。”
听到后面的话,万正昊明显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时境迁,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败给了这个人,此时已是心服口服,沉声道:
“没错,是倾书发现我毒害了母亲,因为他一时心软放过我,让我寻到机会给他下毒。”
“他不是心软,是想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一切都是我的错。”
万正昊眼神开始迷离,也不知是因为一夜未睡,还是心理防线已经崩溃。见状,时境迁追问:
“那你为何要杀害郑素英?”
“为何呢?”
万正昊靠紧椅背,抬头看着屋顶,八年前万倾书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已经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回答的,但他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原本疯癫的郑素英突然变得清醒,但行为举止又不像一个正常人。她提起在外面世界的事,说要告诉全城的人,他是一个胆小怕事,为了自己的弟弟不敢报警,因此伤害了更多无辜孩子的人。
那时他的孩子刚刚出生,自己又是入赘到武族的人,他怕没有人信自己说的话,怕他的孩子会因此受到欺负,所以产生了杀害郑素英的念头。
平日里,他经常和万倾书探讨天文地理,偶然间看到毒药的制作方法和成份,便以此方法杀害了郑素英。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被更多人知道他的所做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