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91、井然有序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一声惊雷将万正昊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他正襟危坐看着前面。
　　他知道万倾书的牌位就在下面，当年欠下的解释，今日便一并说了，尽管他觉得那些理由有些难以启齿。
　　当记录员写下最后一个字，当画师落下最后一笔，时境迁起身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把手铐，将万正昊锁起来。
　　随后，他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交给一旁的郁天晴。
　　看到她眼里虽有怒意，却极力克制的模样，他心里像是被灼烧过一样疼，可他是一名警察，必须冷静的对待每一位犯罪嫌疑人，也必须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得让受害者的家属对其进行辱骂和殴打。
　　他声音清冷，却极尽温柔道：
　　“天晴，走吧。”
　　“嗯，”郁天晴点头，目光扫了一眼万正昊后，看向身旁的人道：“走吧，倾颜。”
　　若说对万正昊的恨意，万倾颜比郁天晴只多不少，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手，否则会陷时境迁于不义，也会让他的姐姐为难，于是乖乖的跟在两个人的后面，离开三楼。
　　走到一楼时，郁天晴和万倾颜很默契的停了下来，这次时境迁没有陪同，独自一人在院中等待。
　　姐弟俩走到万倾书的牌位前，点香祭拜，都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话。
　　当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两个人才要动身离开。就在这时，屋里的东西开始不停地晃动，二人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往外跑。
　　站在外面的时境迁察觉到后，立马丢掉手中的雨伞，冲动祠堂里，握紧郁天晴的手便往外冲。
　　三个人跑到院门时，晃动也停了下来。
　　整个云雾城的人都被这场晃动惊动，还好没有太大的损失。正值撤离之际，发生这样的事情，必须重视起来。
　　时境迁立即给郁天晴和万倾颜分配任务，三个人冒着大雨去往各处。
　　登山队里有天气观察员和地质学专家，需要让他们分析这场晃动的原因，所以时境迁便去了他们住的院落。
　　东山上有岩浆洞，需要有人前去勘探，最适合的人莫过于吴疆，所以万倾颜便去实验室通知他，带领行动队的人跟随自己前去。
　　水下不知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有乱石脱落，影响水下的潜水艇，所以郁天晴便去找程林，带领水警支队队员，潜入云雾河中探查。
　　天阴沉的可怕，明明是晌午却像是在黄昏时分。
　　三个队伍行动之后，时境迁又去了轩景院。
　　万景封还是那般悠闲自在，在中厅一边烤着炉火一边喝着热茶。虽是五月的天气，但大雨天的云雾城却湿冷的很。
　　看到进来的人，他立马起身问：
　　“可是找到晃动的原因？”
　　“还没有，”时境迁停在檐下，将湿透得衣服拧干才进屋，走到火炉边坐下，“先给我倒杯热茶。”
　　看到时境迁冻的有些苍白的脸，万景封找来一个大一点的杯子，倒满热茶递给他。随后将门关上，走回去坐下，又给火炉加了柴火道：
　　“你是打算尽快将百姓撤离？”
　　“还是景封兄懂我，”时境迁放下茶杯，“这场晃动，无论是地震，还是与火山有关，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雨停之后，文族撤离云雾城，所以需要你通知族人，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
　　“好。”
　　“走了，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说完，时境迁将烤火的手收回，起身走出房屋，拿起檐下的雨伞疾步而去。
　　对于这样的安排，万景封没有任何质疑，他知道这是时境迁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他也没有庆幸是第一个出城，因为外面世界对云雾人来说跟陌生，需要给后面的族人一个稳定心神的作用。
　　医族毕竟与时境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万倾颜又是城主，不能让百姓以为他们两个人徇私舞弊，所以只能让他们信任的文族先撤离。
　　将炉火熄灭，万景封穿上斗篷，挣着伞走出轩景院。把消息告诉族人后，自己才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潜水艇里放不下太多东西，这一点时境迁告知过，所以他只能挑一些重要的东西带走。
　　本以为一切不过是身外之物，可真正要分离的时候，他竟觉得有些不舍。
　　走到书房里，他将几本不常看的书籍和不经常弹奏的乐谱拿出来，剩下的都在他的脑子里，出去之后再默写也不成问题。
　　乐器中，他选择了那把常弹的古琴。至于时境迁送给他的那把吉他，听说外面有很多，他便决定把这个留在这里。
　　其它物件，他只挑了一些稀有的，重要的。
　　饶是如此，要带走的东西装了两个大箱子，剩下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放起来，屋子里瞬间没有了生活的气息。
　　想到明天或许就要离开这里，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将古琴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书案上，轻轻弹奏起来。
　　这一首曲子，不再如往日那般洒脱、欢快，低沉的和今日的天气相呼应，听得让人心乱如麻。
　　幸好房门是关着的，万景轲和万宁姗听不清楚，否则两个人一定会破门而入，一探究竟。
　　一曲未了，万景封自己似乎也忍受不住，换了曲风。酣畅淋漓的弹奏完一曲，他才将古琴放入木盒里。
　　随后，撑着伞走到院中那棵桂花树下，将埋在土里的酒挖了出来。
　　大雨已经变成毛毛细雨，走在街上正好遇到行动队的人从云雾河上来，远远看到从水中上来的郁天晴，他疾步走过去，给她撑伞。
　　“我正好要去境天院，一起走吧。”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郁天晴便没有抬头看，继续卸下潜水装备，交给水警支队的人，最后摘下潜水镜，看到万景封手里拎着的东西道：
　　“景公子这是要和境迁不醉不归吗？”
　　“嗯，”万景封点头，声音里有些惆怅，“马上要离开云雾城，这东西又不能带走，留着可惜了。”
　　“不介意加一个人吧？”
　　“我倒是不介意，只怕境迁兄不同意，”万景封忽然调侃道。
　　“景封，你变了。”郁天晴没有被逗笑，反而避重就轻地严肃道。
　　“与境迁兄相处久了，难免会有变化。”
　　看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万景封，郁天晴心里偷笑，这话要是被某人听到，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反驳，两个人又不免一番争论。
　　想到这，郁天晴不由得看向旁边的人，似乎万景封也想到了这些，两个人莫名的一起笑出声音来。
　　在后背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两个决定不再继续说下去，抬步往境天院走去。
　　看到时境迁正在会议室里忙碌，两个人便没有打扰他。郁天晴回南厢房换衣服，万景封将她送过去后，直接去了北厢房。
　　白启和周文生也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正坐在屋中取暖。万景封向他们说明来意后，也加入到里面。
　　待郁天晴、陈瑜和许沅去到北厢房时，看到的就是三个男子大眼瞪小眼烤火的场面，然后就莫名奇妙的变成了六个人一起烤火。
　　没过多久，去山中探查的吴疆回来了，几个人动身前去会议室。
　　此次城中晃动，是由于岩浆翻滚引起的小范围地震。东侧的火山虽为休眠火山，但这次小规模的爆动，便是要觉醒的征兆。
　　岩浆洞附近有百姓挖的通道，一旦火山爆发，极有可能引起山崩，从而影响地下暗河。
　　火山只有一次爆动，无法精准的推算出下一次爆发的时间和规模。但目前来看，还算平稳，十日之内应该不会有大范围的爆发。
　　听到这样的说法，众人心里算是有一点点的踏实。此时雨已经停了，明天必然要撤离，那两坛埋了十多年的酒必然要在今夜喝完了。
　　只是，时境迁还有事情处理，众人只好在北厢房一边煮着火锅，一边聊天等着他。
　　吴疆从后院换洗回来，正好看到两种景象，一边是欢声笑语，另一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多想，他径直走到正屋的会议室。
　　看到时境迁在整理案件的相关信息，且是十分简单的工作，道：
　　“小迁，剩下的交给我，你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闻言，时境迁抬头，余光瞥了一眼北厢房，看向吴疆道：
　　“吴叔，你先去，我马上就弄完了。”
　　“我年纪大了，年轻人的局就不参与了，”吴疆坐下，拿走时境迁手里的笔，“快去吧，难得你们能凑到一起。”
　　看到吴疆十分坚持的样子，时境迁也没有再次拒绝他的好意，交待了未做的事后，去了北厢房。
　　随后，让周文生送了饭和菜过去。
　　两大坛酒分给十个人，每个人只有三碗。酒不醉人但人自醉，最后清醒的只剩下时境迁和万景封。
　　相对无言，两个人将许多不必说的话，放在最后那碗酒里。一饮而尽，心中各有不同滋味。
　　翌日，阳光如昨日众人预料的一样，出现在天空中。
　　文族的人井然有序的去到云雾河边排队，由程林和林赫两位队长负责，水警支队队员和第一小队队员驾驶微型潜水艇，带领百姓离开。
　　一个时辰后，身为文族族长的万景封乘坐潜水艇，消失在人们的注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