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9、只是迟到

　　这个夜晚，大概最忙碌的就是许沅了。
　　天刚刚亮，她将景区相关人物的资料、没有景区时的森林图片、以及带有与祈福树相似树木的游客照片发送出去。
　　时境迁收到资料，进行筛选分析，不知道向谁打了一通电话，挂掉后让郁天晴以旅游宣传人的身份约了景区负责人。
　　一路上，有景区专门的人负责讲解，郁天晴则拿着一台单反相机拍照。雪山下、游乐场、花海、酒店去过后，一行人去往祈福寺山脚下的树林中。
　　林中小路纵横交错，树木之间的空隙不等，里面有许多野营的人，郁天晴顺手拍了几张照片。
　　“这里的设施、布局很接近大自然，林间小路也是人走多形成的，能看出来设计师的用心。”语气里充满夸赞，时境迁又对身旁说：“天晴，要将这一点细致写出来，多拍点照片。”
　　园区负责人听到这样的话，满脸骄傲的说：“我们老板一向很注重生态环境，所以在建立景区时，嘱咐施工人员尽可能不动树木，不改河道，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造。”
　　“听说，通向祈福寺的台阶是后来扩建的，改动不小吧？”时境迁毫无违和的提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景区负责人听出话中询问的意思，生怕对景区有负面影响，急忙解释：
　　“原来上山的路是土路，不适合攀登，因此修建了石阶。那处的树木都是连根拔起，移植到别处。”
　　“移植到景区什么地方，能否带我们去看看？”时境迁追问。
　　“时间过去太久了，容我想一想。”景区负责人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林中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小木屋，屋外有一口井，水泥砌成的台面，旁边的木桶里装着水。房子周围种着花草，显然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景区负责人看到房屋后突然开口：“当年挖出来的树木，交给了老禾处理，他是当年这片树林的护林员，修建景区后，留在在这看守园区。”
　　“他人在吗，我们想采访一下。”时境迁问。
　　景区负责人冲着木屋喊了几声老禾的名字，屋中走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身形矮小，看起来十分瘦弱。
　　景区负责人温和的开口问：“老禾啊，当年交给你处理的那批带根的树木，移植到了哪里？”
　　老禾走着，最后停在了与他们相距两三米的地方，看着一行人，一副质朴模样：“在后山，最里面。”
　　“成活率是多少？”时境迁突然问。
　　老禾眼神闪烁，面露难色。
　　景区负责人以为老禾是胆子小，看到陌生人拘谨，还向他解释说：“这些人是为景区作宣传的人，要搜集一些素材，了解景区的发展，你就按照事实说。”
　　老禾听完，看了看时境迁和郁天晴，吞吞吐吐的说，像是在回忆：“南边的树活了很多，北边的树死了一半。”
　　“存活率很高，”时境迁笑着对景区负责人说。
　　景区负责人满意的点头，让老禾离开了，他自然明白时境迁话中的意思，一切都是对景区宣传的有利消息。
　　一行人又到林中的其他地方观光游览了一番，景区负责人安排了时境迁与郁天晴到酒店就餐。
　　吃过饭后，两个人去到时境迁的房间。
　　坐在沙发上，时境迁拧开一瓶水，放到郁天晴面前，问：“有什么想法？”
　　郁天晴拿起水，并没有直接喝，若有所思的回答：“老禾在说谎。”
　　“不错，”时境迁表情自然，心里似乎早就知道郁天晴会如此说。他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继续说：“把照相机里素材倒出来，发给许沅，她知道怎么处理。”
　　郁天晴喝完水，拧紧瓶盖，放到一旁，将笔记本电脑挪到自己面前，将相机里的SD卡拿出来，放入电脑中，进行复制。
　　“老禾的照片放到单独的文件夹，让许沅调查。”
　　时境迁说完，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写字，本子上是关于此次案件的线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却在人物关系处只有四个字：红装男子。
　　邮件发送给许沅，郁天晴关了电脑，静静的坐着看时境迁思考。这些天，总是看他忙忙碌碌，却没有看到他一丝消极的情绪。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他总是绷紧着一根弦，她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当了队长。
　　“有疑惑？”淡淡的声音从时境迁的嘴里说出来，但他依旧看着桌上的各种资料。
　　“没，”郁天晴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也不能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但他敏锐的洞察力，她要是说什么都没有，他也不会信，便胡乱问了一句：“有，我想知道你的本子上写的都是案件吗？”
　　时境迁看了郁天晴一眼，眼神中明显带着质疑，她要问的一定不是这件事，却还是说了一个字：“是。”
　　“那有没有侦破的案件吗？”
　　“有，”时境迁不假思索的回答，声音低沉，“太多事，我给不了真相。”
　　“我们只是渺小的人类，很多事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也许真相只是迟到了，并不是没有。”郁天晴神态自然，声音柔和的说。
　　时境迁依旧低着头，内心深处终于有一丝动容，确实，真相有时候会迟到，但是有多少人等得起。就算等得起，事态早已变迁，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郁天晴话中的安慰。
　　没过多久，许沅的调查资料发了过来，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云湾风景区。
　　老禾，全名禾多福，墨元市万禾村人。现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只有一个亲弟弟，名叫禾多贵，是万禾村村委会书记。
　　禾多福年轻时娶过妻，妻子怀孕后发生意外，一尸两命。从那之后，他没有再娶妻，还当森林的护林员，就在万禾村的附近。
　　此人憨厚老实，为人和善，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不良记录。
　　能让这样的人说谎，事件一定与亲密的人有关，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他的弟弟禾多贵。所以，两个人决定去往万禾村调查。
　　万禾村在云湾风景区的南边，中间隔着丛山峻岭，没有直通的路。西边有田地和湖泊，只能从风景区东门出去，绕路走到村子南边进入。
　　村口两边各有一个石柱，一侧刻着三个大字：万禾村，另一侧刻着三个字：模范村。
　　村子里有条主道，南北两侧各有两条副道，所有的院落整整齐齐，房子排在一条线上，白墙青瓦，绿树成荫。
　　车子停在村口，两个人下了车。
　　主路中间有个圆形广场，里面有运动器材，有座椅，有滑梯，有运动场地，中间还有一棵上百年的柳树。
　　树枝垂落下来，遮挡了许多阳光。有小孩在树荫下玩耍，有老年人在树荫下在休息、下棋，有年轻人在运动场地里打羽毛球，有中年人在跳广场舞。
　　村子里的人十分热情，两个人说要找村书记，一个年轻人便带着他们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在主路的尽头，年轻人报告给禾多福就离开了。
　　禾多贵与禾多福长的很像，只是禾多贵稍微胖些，个子高些。他请时境迁和郁天晴到接待室，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坐下，问：
　　“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境迁直接拿出警察证，“我是九江省刑侦局的警察，时境迁。”
　　郁天晴疑惑着看着时境迁，不是说好互相配合，以发展旅游项目为由，慢慢套出想了解的事，怎么突然变了。但她没有说话，静静看着。
　　禾多贵一看到警察证，恭敬的说：“时警官，你好！”
　　“你好，禾书记，”时境迁收起警察证，“我们有些事需要询问您的哥哥，禾多福。但他对事情有所隐瞒，我们想让您出面，说服他将知道的事情讲出来，这对我们调查案件有很大帮助。”
　　“我大哥他为人老实，不会对警察隐瞒啊，”禾多贵一边解释，一边在思考，没多久，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大哥的事我都知道，时警官方便将想要了解的事告知吗？”
　　时境迁没有犹疑，将上午发生在云湾风景区的一部分事讲述给禾多贵。
　　禾多贵听完，没有说话，思考了一会儿，离开了座位。
　　看着周围已经没有人，郁天晴看向旁边的人，低声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调查方式？”
　　时境迁向右靠近，也低声说：“村子是模范村，书记一直是禾多贵，村委会里摆放着许多奖状和奖章，村子里又是其乐融融。”
　　“说明这个人正直、无私，受人尊敬，有纪律，有道德，有觉悟，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帮助，不会对知道的事隐瞒。与其从旁引导，不如直接问。”郁天晴猜测的说道。
　　时境迁笑着点头，郁天晴知道她又说对了。
　　禾多贵走去村委会大厅，将屋子的门和屋中所有窗户关上，正好在两个人说完话后走回接待室。
　　时境迁和郁天晴坐直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轻松的喝着茶水，静等着禾多贵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