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81、以命换命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在夜空炸裂，惊扰着人的心都在跟着颤抖、慌乱。
　　忽然又一道闪电划过，将楼梯口的身影显现出来，听到里面的对话，他没有走进去，反而是下了楼。
　　温柔的眼神也变得决绝、狠厉，径直走出楼阁，唤来院中的万正佑，吩咐了几句话后，让人打开所有的院门。
　　随后，万正昊走上二楼，走出去站在檐下，看着城中远处，大声道：
　　“时公子，如此僵持不下，不如开诚布公谈谈，如何？”
　　声音一出，城中巡视的人全部停下脚步，举起弓箭对准楼阁上的那个身影，同时楼阁二层也出现三个人，站在不同方向手持火铳对准下面的人。
　　衣服湿透，会让伤势恶化，所以两个人离开楼阁后，直接去了境天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境天院与楼阁相距较远，时境迁又故意走得很慢，他想看看楼阁上的人究竟有几分真心，与自己相谈。
　　然而，刚经过第一座木桥，他便停下脚步，声音略比平时高几个分贝道：
　　“飞云箭快不过子弹，时某肉体凡胎，胆子又小，还是不与城主相谈了。”
　　这个音量对于万正昊来说，能听见却又听不清楚，有一种会令人心痒痒的感觉，随后看到时境迁转身要走，他不但没有如往常一样发怒，反而和颜悦色的道：
　　“时公子既然忌惮火铳，那不如我们用它谈笔交易？”
　　“哦？”时境迁似乎来了兴致，停下脚步转身道：“城主请讲。”
　　“你手中有两把火铳，我手中有六把火铳，不如我们和扔掉两把以表诚意，如何？”
　　“剩下四把呢，城主打算怎样处理？”
　　“两把火铳换万月仙父母的性命，一把火铳换柳文的性命，剩下一把换一次相谈的机会。”
　　“城主手里可还有两把假的，距离这么远，我如何分得清楚你扔掉的是真，还是假的？”
　　万正昊似乎早有准备，闻言立马从左右两边人的手中拿走火铳，回到西侧后，双手伸出栏杆，毫不犹豫的松开手，物体降落的声音很小，又是在这样一个雷声滚滚的夜晚，没有人听得到。
　　但，时境迁看到了，黑暗中他的视力极好，丢进河里面的那两把正是自己做出来的假枪。
　　诚意是有，但真假难辨，仍要谨慎。
　　“姐夫，万正昊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怎么会只换族中一个人的性命，”站在一旁的万倾颜率先开口，“邀你相谈说不定只是个借口，背地里一定还有阴谋诡计。”
　　“境迁兄，倾颜说的有理，万正昊诡计多端，他说自己有六把火铳，未必只有六把。”
　　“这次他没说谎，”时境迁目光坚定，“他生性多疑，除了妻儿，城中只信万正佑一人，火铳是致命武器，他不会让别人拥有这样的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一个人最多能用到两把火铳，所以两个人最多只有四把。”
　　“他们本就处于弱势，何不等上三天，弹尽粮绝主动投降？”万倾颜问。
　　“被动不如主动，总该看看他要做什么，”白启突然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何况柳文也救过我和天晴，这个恩情也到了要还的时候。”
　　话落，时境迁转身走上最近的一座木桥，看向楼阁提高音量道：
　　“城主的请求，我答应了。”
　　“好，”万正昊的声音立刻传过来，随后他叫来万正佑，当着众人的面将四把枪全部扔进河中，“请时公子命人让出一条路，送人出城。”
　　“不必出城了，”时境迁不急不躁，毫不胆怯的往前走，望着楼阁上的人提高音量，“老人与孩子独自去到城外山林并不安全，命人送回自家院中即可，柳文曾救过我一命，又是景封的学生，五叔的徒弟，我们必会善待于他。”
　　“若你用他们的性命反过来威胁，我岂不是不战而败？”
　　“城主心中清楚，我们必然不会伤害他们，更何况你的目的不过是想要柳文离开祠堂。”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作为交换的三个人已经被万月仙送出楼阁，没有听到万正昊反对的话，直接将人送回各家院中。
　　看到万柳文平安回到家，万正昊才提议将剩下的两把火铳同时扔到水里，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在闪电出现的刹那间的，同时将东西扔进水中。
　　此时，时境迁已经走到青芨院的门前，身后跟着郁天晴、万景封和万倾颜，他们走上通往对面的那座木桥。
　　上一次，万正昊就是在这里对着时境迁和白启射的箭，今时不同往日，形势完全逆转过来了。
　　停在最高处，望着楼阁，时境迁这次用足以让对面人听到的音量道：
　　“接下来，不知城主想谈什么？”
　　“谈亲疏远近，”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楼阁传出，随后万月仙出现在万正昊的身旁，看着木桥上的人质问：“万景封，你为何要联合外人欺我族人？”
　　闻言，万景封抬眼看过去，眼神里有看透一切的豁然，也有一丝惋惜。
　　亲疏远近、血脉相连之情，万月仙向来看的很重，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答应他的请求，去接近时境迁，使其成为同族人。
　　可这世间，不是所有族人都值得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的去维护、帮助，稳了稳情绪，他缓缓开口道：
　　“站在你身旁的那位，本也非我云雾城人，你又为何非要效忠于他？”
　　“云雾城的四个家族，皆沾亲带故，城主虽为外姓人，但娶了武族女子为妻，有武族血脉的儿子，比你身旁那位与我们非亲非故的人要值得信任。”
　　原来她竟知道这一点，万景封心中震惊，盯着那双有着坚定眼神的眼睛不语。他不知她是何时知道万正昊的身份，也不知她究竟为了什么，无奈、失望从复杂的眼神里一闪而过。
　　城中众人听到这样的话，才猛然想起来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顿时一片哗然。
　　对于桥上人的沉默，万月仙以为自己占了理，乘胜追击道：
　　“景封，你不要听信谗言，再执迷不悟了，我们本该一起抵御外敌。”
　　“之后呢，继续生活在这里自生自灭吗？”万景封冷声问，“我曾同你说过，不可贪图安逸，放弃出城的最好时机，你为何直到现在都想不通？执迷不悟的人到底是谁？”
　　“城外战火不断，先祖们也是为了躲避战祸才来到云雾山，为何我们不能等万世太平再出去？”
　　“这城中除了柳文一个小辈，可有新生儿健全活下来，你可想过是何缘由？还有，外面世界早已没了战火硝烟，我们都被欺骗了。”
　　云雾山外战火连天，百姓无法安居乐业，是万正昊告诉城中人的，打消了许多人出城的想法。
　　但城中情况不容乐观，万倾书主张出城，私下里没少和万景封讨论，也付诸了行动，就是在继任城主之位后，带人去开凿隧道。
　　可他去世以后，万正昊继任城主之位后，此事便搁置了，无人再提出城一事。
　　直到时境迁和郁天晴的到来，让万景封知道外面并非战火连天，是个人人平等、和谐相处的时代，由此出城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他们只是想出去，那些话不过是用来诓骗你的？景封，你不要相信时境迁说的话，他只是一个外人。”
　　面对万月仙的执着，万景封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像八年前那次一样。
　　当初得知医族主动放弃城主之位，他便觉得事有蹊跷，本是不同意万正昊继任，奈何万月仙选择支持，无奈之下他只好应了。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万月仙会看清万正昊的本质，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心中叹气。
　　罢了罢了，他尽力了。
　　“他不是外人。”
　　一道女声自时境迁右侧响起，郁天晴紧握着双拳将每个字清晰的说出。
　　今晚听到万月仙说了好几次这个词，言语中处处透露着疏离，甚至还有一些诋毁，好像这个外人对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看着楼阁上那个执迷不悟的人，听着耳边有人在议论他们的身份，她无法再忍耐，继续道：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万琦蓉的夫君，不容你来置喙。”
　　闻言，时境迁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原本事不关己的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笑意，被人维护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他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楼阁之上，想看一看那两个人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何种表情。
　　万正昊倒还算镇定，万月仙则满脸疑惑，盯着郁天晴问：
　　“你是谁？”
　　“我就是二十多少年前在大雨之夜消失的小女孩，医族之女万琦蓉，不知各位长辈可还记得？”郁天晴边说边从脖子上解下水滴坠，递给身旁的万倾颜，看向楼阁，“农族中也有医族的人，族长若是不信，将我的水滴坠拿给她们看，便知真假。”
　　说罢，万倾颜拿着水滴坠去到楼阁外，交给万谷昌，拿给城中长辈看过后，将消息告知给万月仙。
　　关于万正昊的真实身份，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但想着他也是武族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如今知道郁天晴的真实身份，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时，万正昊才有所反应，绕是他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而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万月仙的质问。
　　“没错，我就是骗了你。”
　　万正昊狂妄的笑着，随后掐住万月仙的脖子，转身到她的身后，将她推到栏杆处，俯视众人，看着木桥上的人道：
　　“今夜是我输了，城主之位我还回去便是，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时境迁镇定自若的问，似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你的命，”万正昊露出凶狠的眼神，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否则我杀了万月仙。”
　　“好，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没有丝毫犹豫的时境迁，让众人诧异，还没等众人说什么，他已经抬步走向楼阁。
　　身后有百箭待发保护，所过之处五米内无人敢靠近，他就这样不疾不徐的走到楼阁二层换下万月仙。
　　被绑起来的时境迁，看着眼前愤怒的人，问：
　　“不知城主打算如何取我性命？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还是一剑封喉？”
　　闻言，万正昊并未搭话，等着万正佑带人抬上来一块巨大的石头，用绳子绑住石头，另一端系在时境迁的身上，随后走出去道：
　　“你从哪里来的，我便让你在哪里消失。”
　　说罢，万正昊命人将几百斤重的石头抬到栏杆处，将栏杆据掉一个缺口，把石头推了下去。随后，站在一旁被绑住的时境迁被带了下去。
　　他紧闭双眼，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石头太重，在众人惊呼间人已经落入水中，没了踪迹。
　　与此同时，倾盆大雨忽然落下，白启和陈瑜带人攻打进六角楼阁，众人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