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82、生死瞬间

　　雨滴拍打着湖面的声音，好像牛皮鼓声在耳边响起。
　　黑暗笼罩着水下，郁天晴只能凭着自己的方向感，去追寻那道急速坠落的身影。
　　当她看到时境迁从楼上掉下去时，她就跟着跳了下去，然而他身上绑着石头，纵使她拼尽全力游出最快的速度也未看到他的身影。
　　看着身旁不断的有鱼群往上游，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此时已经是时境迁憋气的极限。
　　正在她迷茫的时候，前方水底忽然出现一道明亮的光，没有丝毫犹豫，她直奔那个光点游去。
　　石头已经落到水底，时境迁还在水中下沉，手中握着夜明珠，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好似知道郁天晴会下来寻他。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郁天晴的眼中可是个危险的信号，她冲过去拽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给他渡了一口气。
　　见时境迁重新恢复神智，她绕到他的身后，从头上拔掉发簪，用藏在里面的刀去割绳子。
　　雨势越来越大，水流也越来越湍急，捆绑石头的绳子被隔断时，两个人瞬间向上飘，同时也被强大的力量推往下游。
　　待两个人浮出水面时已经不知离楼阁有多远，见身旁的时境迁没有任何反应，郁天晴只能拖着他上岸。
　　一番急救之后，时境迁总算呼吸均匀，郁天晴却已经筋疲力尽。
　　躺在满是坑洼的地面上，看着头上凸凹不平的石壁，听着脚下的流水声，她才知道楼阁下并不是一个湖泊，而是一条河。
　　而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隐藏在地下的位置，河面很宽，夜明珠的光亮都看不到河岸对面的样子。
　　“在想什么？”
　　耳畔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郁天晴没有偏头去看他，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动，只能动一动眼睛和嘴巴。
　　“在想我们怎么回去？”
　　“回云雾城？”
　　“不，回歧云市。”
　　“这条地下暗河？”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冒险？”
　　“愿意。”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
　　郁天晴坐起身面向身旁的人，一脸严肃的样子，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然而还是被时境迁察觉到了，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郁天晴，故作轻松的道：
　　“你不也是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想就跟着我跳下来了？”
　　“如果万正昊不是用这种方法让你消失，我该怎么救你？你明明知道雨夜不适合水下行动，为何还要冒险？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因为我相信你。”
　　时境迁眼神坚定的看着那双眸中藏有后怕的眼睛，伸手握住那双轻微颤抖的手，而后擦掉她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液体，将她深深揽在怀抱里，声音温柔道：
　　“看到万正佑带人去寻找石头和绳子，我就已经猜到万正昊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才会答应用自己交换人质。”
　　“万一他看到你后改变主意，选择用刀呢？”
　　“他之所以要让万柳文离开祠堂，是想给儿子保留一个好的父亲形象，所以他不会用那些残忍的方式解决。众人看到我落水，但看不到是他让人做的，他便可以说是我为了交换自愿投湖自尽。”
　　“夜明珠是你提前做的准备？”
　　感觉到郁天晴的情绪渐渐平复，时境迁松开自己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开着玩笑道：
　　“一落到水中我就赶紧拿掉包裹夜明珠的遮光布，想着这样你就能快点找到我，我可不想明年让你去墓地见我。”
　　“时境迁，你知道此刻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揍你。”
　　“来吧，”时境迁放下手臂，闭上双眼，“直到你消气为止。”
　　“我没有生气，”郁天晴沉声道。
　　“我知道，”时境迁睁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的人，“我还没有真正的娶你，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你在说什么？”
　　“天晴，我喜欢你。”
　　话落，郁天晴愣了几秒，看到眼前人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连忙起身顺着河流往下走。
　　时境迁抿嘴笑着，跟着起身走在后面，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也许是在民宿时，也许是刚去到云雾城知道她为了救自己沉睡时，也许是她为自己第一次束发时，也许是两个人成亲喝合卺酒时。
　　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总之，他喜欢上了她。
　　这一次，他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没有算到今夜会下这么大的雨，可计划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
　　沉在水底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告知她的想法颇为强烈，所以清醒后他便说了。
　　他知道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不适合说这些话，但接下来的路凶险未知，他不想人生留有遗憾。
　　可说完之后，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完全没有濒临死亡时，想象着自己一吐为快后的舒坦与淡然。
　　现在的他，有些懊悔自己将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他怕她知道后会对自己疏远。同时，他又有些期待，期待她说也喜欢自己。
　　就这样，他跟着她走了很远，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觉得还是应该给她一些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沿着河岸走到了尽头，但河水却穿过山体继续流淌，没有一丝缝隙，且水速不减反增。
　　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总是会问他怎么做，然而这次她直接潜入河中往下游。
　　中途没有换气的地方，她还会回头给他渡口气，然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转身继续往前游。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可一切又让他觉得不一样。
　　暴雨下了很久很久，他们借着急速的水流前行甚远。河道两侧有路，他们便上岸行走，没有河岸，他们便留在水中往前游。
　　河水充满洞穴的地方不多，有惊无险的次数也不多，水位下降之后，风险也降低很多。
　　他们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饿的时候就抓几条普通的鱼生吃，困得时候就在岸上找块石头靠着小憩，其余的时间都在漂流，几乎没有说过话。
　　看着前面衣衫湿透的背影，时境迁泛起一丝心疼，他终是忍不住的问：
　　“天晴，我有些话想问你？”
　　“节省体力。”
　　空荡荡的山间里响起轻轻冷冷的四个字，时境迁好像又看到那个最初的郁天晴，可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他想解释一下之前的话，却鬼使神差的回复道：
　　“好。”
　　话音落下，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走了一段路之后，又跳入水中前进。
　　这一次，郁天晴没有像之前那样游在前面，而是与时境迁并肩而行。
　　没游多远，他们又得潜行。郁天晴计算着时间，待到时境迁极限时去给他渡气，可这一次，她碰到他的唇时，一股滚烫的气息袭来，又看到他迷离的双眼，她直觉不对劲，拉住他的衣服往前游。
　　渡过潜水区，浮出水面游上岸时，时境迁已经昏迷。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感受着手掌下的灼热，郁天晴这才意识到他发烧了。
　　时境迁常年锻炼身体，按理说身体素质应该比她好，怎么会发烧呢？忽然间她想起什么，扒开他的衣领，是伤口发炎了。
　　“境迁，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郁天晴摸了摸他的额头问。
　　“能，”微弱的声音传出来，眼睛却没有睁开，“你说，我听着呢。”
　　“你有多重？”
　　“75公斤。”
　　郁天晴打量了一下躺着的人，这个重量对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于是她拉起他的手，将人背后后面往前走。
　　如果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还可以留在原地等他好起来，但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一刻也不能等。
　　她只希望剩下的路不要太远，自己能尽快带着他走出地下暗河。
　　看伤口发炎程度，至少有三天的时间，郁天晴知道他一直强撑着，担心时境迁忍不住睡去后再也醒不过来，郁天晴便开始说话，然而一连几句问话，身后的人都没有反应，她焦急的提高声音：
　　“时境迁，如果你敢丢下我一个人走，我一定不会独活，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
　　感受到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郁天晴紧绷的神经才有一瞬间的舒缓，她要集中他的注意力，又接着说：
　　“你之前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
　　“你喜欢我吗？”
　　“想知道答案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陪我一起走出去，可好？”
　　“好，我答应你。”
　　“时境迁。”
　　“嗯？”
　　“我也喜欢你。”
　　扑通……扑通……郁天晴的心狂跳不止，她可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刺激一下时境迁，她可能不会这么快就回应他。
　　果然，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境迁，精神一下子提上来一点，他嘴角微微上扬，微眯的眼睛里看到她红着的耳垂。
　　她的声音还在耳畔响起，可他却越来越看不清她的样子，渐渐地，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