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80、祠堂辩善恶

　　是消息没有传递出去吗？是医族的人没有发现锦囊吗？霎时间，疑问涌上万景封和郁天晴的心头。
　　虽然文族箭上绑的是特殊处理的火药，只有在点火时会燃烧，经过风射到林间就会熄灭，但其他两个族的火是真的，时间太短，万景封来不及阻止。
　　以他们对时境迁的了解，他不会没有安排人监视云雾城，怎么会看不到消息，让火燃起来呢？
　　正疑惑时，东、南、西城门上各多了两个铁钩，铁钩上系着绳子，有人拽着绳子，沿城墙向上攀登。
　　时境迁和白启动作一致，速度一致，似乎在眨眼之间就到了南城楼上，三两下搞定守城门的人。
　　随后，放下北城的木桥，把铁钩绳拉到另一侧，飞身下落打开城门。
　　与此同时，东城门也被行动队的两个人打开，西城门被登山队的两个人打开。
　　医族十四个人分别从三个城门入城，每个人手里拿着袖箭，分别去往城中，对着护城河边的人射箭。
　　不过，他们用的袖箭没有郁天晴使用的那般大，只有手掌般大小，里面放的也不是铁头木箭，而是银针。
　　准确的说，是涂了迷药的银针。
　　医族中的人大多都懂医术，能精准找到人体的穴位，银针落入穴位，比扎进别的地方更有效果。
　　袖箭很轻，一般人都可以用，医族中除了万倾颜、父亲和叔叔伯伯们，还有姑姑、婶婶、伯母和学医又会武功的陈瑜。
　　万正昊带着的城中人，一心只在向山中射火的事情上，当他们察觉到时，医族的人已经靠近。
　　他们只能放弃继续火烧云雾山，转身去对付身后的人。
　　就在他们抬起弓箭的那一刻，一小部分人体内的迷药起了作用，倒地昏迷，弓箭也跌落在地。
　　而剩下带火的箭，径直的射向拿着袖箭的医族人，医族中的男子常年开采矿石，自保自然不成问题，陈瑜可自保的同时还能保护身旁的万明若。
　　而剩下的六个妇人，便由开城门的六个人负责保护安全。射过来的箭，被他们用一直背在身后的木棍挡掉，同时开始反击。
　　时境迁和白启互看一眼，一同朝着人群中的万正昊跑去，剩下的四个人负责解决剩下拿箭的人。
　　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文族的人不再演戏，将手里的弓箭扔到护城河中，不给他人再次利用的机会，随后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
　　见状，万正昊怒了，狠狠地瞪了人群中的万景封一眼，拿出火铳朝他开。
　　“万景封，我要让你死无全尸。”
　　闻言，万景封脚步未动，镇定自若的拿下头上的发冠，扔向那极速而来、约在一米之外的子弹。
　　那个发冠，是由金刚石制成的，坚硬无比，能让子弹降速。
　　今夜的万景封一身黑装，此时墨色长发披散，眼神冰冷无比，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平日的翩翩公子。
　　看到子弹在眼前落下，万景封嘴角上扬，冲着被人拥护在中间的万正昊道：
　　“我若死了，也会拉着你一起下葬。”
　　看到万景封无事，时境迁也在不远处，万正昊没有再开枪，带着武族和农族的人往六角楼阁的方向撤退。
　　城中的人听到枪声，都开门出来观看，街上十分混乱，很多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有万月仙一眼看出文族人的倒戈。
　　看到自己的族人被人追，她带上剩下的农族和武族的人加入到他们之中。
　　万宁姗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上好门栓守在家中，安顿被她暗中请去的族中人，只有守护好他们，外面的人才会心无旁骛的去战斗。
　　原本，医族和文族的人联手，再加上外来的人，才得以与武族和农族抗衡。
　　而今，这两次行动，消耗掉他们手中所有的箭，瞬间落了下风，被逼得后退到了六角楼阁中。
　　此时，唯一让人忌惮的是，万正昊手中的火器，在不文明人的手里，那便是个残暴的武器，不易发现，不易躲开。
　　六角楼阁易守难攻，视野又开阔，外面的人做什么都会被发现，他们只好退到火铳的射程范围之外，弓箭时刻准备。
　　三支巡逻队由万景封、万倾颜和白启带领，一为监视六角楼阁，二为搜寻城中是否有漏网之鱼，三为保护城中己方的人。
　　安排好巡查的事，安顿好抓到的武族和农族的人，探查山中火因他们挖好的隔离带自然熄灭再不会燃起后，时境迁直奔青芨院而去。
　　他知道传递消息的人是郁天晴，在打斗之中没有看到她，刚才在城中巡查也未发现，只能去井中屋。
　　青芨院的后院不在射程范围之内，他直接从后面翻墙而入，绕过厨房后，就看到头发湿哒哒的郁天晴正往外面爬。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双手扶着她的腰直接将人腾空托举上来，放人落地的同时，直接将她抱在怀中。
　　虽然知道郁天晴没有事，但亲眼看到，他才觉得安心，他后悔没有和她一起来，也愧疚没有来救她。
　　“天晴，对不起。”
　　怀抱很紧，原本郁天晴还想开个玩笑，但听到这几个字，她的心瞬间跟着沉了下来，他的情绪她都能感受得到。
　　这两天她待在地下，在水中来回穿梭，她是希望他能够来救自己离开，但同时又不想他来冒险。
　　这次行动提前，她也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看到他在不忙时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她内心是很欢喜的，但也很担忧，她问：
　　“境迁，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柔的声音，让时境迁不得不注意耳边人说的话，不过他没有立即开口，在思考该怎样回答。
　　在出发之前，伤口处涂了麻痹疼痛的药，怕坚持不到行动结束，故意用了许多，弄的全身都感觉不到疼痛，但见到郁天晴时，他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不知是药没了作用，还是什么，若是药没有作用，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若只告诉她用了麻药无事，她会不会责怪他不知轻重？
　　想来想去，他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道：
　　“说到箭伤，还得感谢天晴姑娘让我睡了一天一夜，短短三日就已经好了。”
　　“好了？”
　　郁天晴满脸疑惑的问，而后伸出手想要掀开他的衣领检查，只是手刚碰到衣襟就被时境迁握住。
　　“放心，我还能坚持到一切尘埃落定，别看，看了我会忍不住。”
　　郁天晴抬眸看着时境迁，这次他没有如刚才那般开玩笑，知道用信念支撑自己有多不容易，她慢慢收回手，转移话题。
　　“我一直在水里跟着你们，本想在行动结束的第一时间上岸，但想到族人对云雾河的敬重，便想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上来。”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这里。”
　　“接下来要做什么？”
　　“让我先休息半个时辰，一会儿同你说。”
　　时境迁微微笑着，说话很轻，像是很累的样子，郁天晴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坐在屋檐下。
　　这几天，他的大脑都在飞速的运转，几乎是没怎么睡觉，今夜又耗费许多体力，药劲过后，只感觉头晕目眩。
　　不一会儿，他便不自觉的靠着她的肩，睡着了。
　　没有月亮，郁天晴无法根据位置计算出时间，只能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时间一到，她轻声道：
　　“境迁，我们该走了。”
　　肩上的人未动，只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的声音只隔了几秒钟，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只有时境迁自己知道，他刚刚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他慢慢直起身站起来，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清亮。
　　“走吧，去祠堂。”
　　郁天晴没有问什么，起身跟在后面，两个人顺着绳子下到井中，前往六角楼阁。
　　楼阁四个方位的院门皆由人守着，院中有休息的两族人，楼阁中的每一层也有人，通过烛光透过的影子能够看出，一楼有万正昊、万正佑和万月仙，还有几位不熟悉的人。至于二楼和三楼有什么人，时境迁已经猜到了。
　　两个人没有靠的太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摸清楚里面的大致情况，他们也不再过多的停留，转身离开。
　　祠堂中没有太多的食物，以静制动便能稳赢，但时境迁知道万正昊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必然还有一场仗要打。
　　楼阁一层，他们讨论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想出解决困境的办法。
　　想到万景封背叛时城主的态度，万月仙一点想要投降的想法都不敢表现出来，生怕一不小心触怒眼前的人。
　　而万正佑向来心思单纯，想不出来弯弯绕绕的计策，屋中一时间陷入沉寂。
　　听到楼下不再传出激烈争吵的声音，身在三楼的万柳文才去到城主夫人的身旁，正直又诚恳道：
　　“母亲，孩儿求您让父亲放手吧，景先生是我的授业恩师，亭爷爷是我的师父，孩儿不愿看到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万灵音看着眼前的人，欲言又止，她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夫君放手，可她太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丈深渊。
　　她不能把原因告诉万柳文，又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陷入两难之中，只好温声安抚。
　　“文儿，你要记住母亲说的话，不管你的父亲如何做，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生存下去，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理解他做的一切。”
　　“母亲，孩儿已经长大，能明辨是非，分明善恶。”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善良的人也会做错事，恶人也会做好事，若是你遇到这样的人，怎样将他们分类？”
　　“我……”万柳文一时哽住，思考良久才道：“孩儿不知。”
　　万灵音轻叹一口气，其实她也不能分清这样的人究竟是好是坏，只是选择相信了便支持到底，她笑着对万柳文道：
　　“去歇息吧，也许明日醒来便已是晴天了。”
　　尽管不懂，万柳文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去到一旁的角落，躺在铺着蒲垫的地上，紧闭双眼，不再思索。
　　没多久，楼阁外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就是晃眼的闪电，看样子明日大概率是个阴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