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79、火烧云雾山

　　轩景院柴房中的那批箭，是时境迁和郁天晴在闲暇时去青芨院井中屋制作出来的，箭头并不是铁器，空有相似的外表，内里是软的。
　　所以万景封才会毫无顾忌的追赶医族的人，把箭射在他们的身上，由此也能让万正昊真的信任他。
　　而武族和农族追杀的人，不是真的人，是被人控制的人形木偶。木偶的脸是按照医族中的人画的，身体是用木头做的，四肢和头部皆可动。
　　他们提前在东山墓地附近布置，树木之间绕着鱼线，鱼线牵着木偶的四肢，一个人可以控制三、四个木偶人。
　　鱼线远高于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拉动鱼线，木偶人远远看去就如真人一般在林间穿梭。
　　如此，射在木偶人身上的箭，也就到了医族人的手中。
　　他们消失的地方有个山洞，山洞有两个洞口，从另一个洞口出去便能绕到城中人的身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时境迁选择在东山墓地附近行动的原因，而这个山洞，也是他之前在去山中寻找出城之路发现的。
　　医族的人带上从木偶身上拔掉的箭，从另一侧洞口出去，由时境迁、万倾颜、万亭游各带三个人去往城中人的身后。
　　万亭游带的三个人是堂叔家的三个兄弟，他们面对的是文族的人，有万景封里应外合，只要配合演出不敌对手即可，不需要医族的人有多少战斗力。
　　万倾颜带的人是他的父亲和五叔，还有一个登山队的人，他们要切磋的人是农族的人。农族带队的人是万谷昌，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知己知彼。
　　时境迁则带着白启和行动队的两个人去抓捕武族的人，武族的人生来好斗，又从小接触武器，是最难对付的。
　　四个人绕到武族人身后时，他们还在往山洞方向搜寻，万正昊就在他们中间，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好似一点都不怕有人偷袭。
　　阳光照射进山林中，时境迁挥手示意停下，随后四个人将弓系在腰间，徒手攀爬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树上，树叶遮挡住他们的身影，却遮不住他们的视线。
　　解下弓，他们从背后的拿出一支箭，装在弦上，分别射向不同的人。
　　四支箭刚好落在四个人的脚边，偏一点就会射在脚跟上，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不伤人只吓唬人。
　　其中三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箭着实吓了一跳，反应极快的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开始寻找射箭之人。
　　而剩下的那个人，不仅没有往前走，反而转身抬头看着茂密的树叶间，大喊道：
　　“时境迁，想不到你还活着，看来那一箭还是射的太轻。刚才那一箭你也手下留情了吧，可惜啊，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时境迁知道这些话是为了激怒自己，让他主动暴露位置，所以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动一下，就静静地看着万正昊自言自语。
　　“时境迁，郁天晴可是在我手里，你们不是夫妻吗，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时境迁，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投奔医族，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时境迁，医族的人不可信，他们最擅长蛊惑人心，可别上当而不知。”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期待的回话，又看到族人被其他三个人的箭调来调去，毫无战斗之力，顿时恼火。
　　看到飞云箭从未到过自己的身边，他从怀中掏出火铳，冲着林间就是乱开。
　　随之，一阵狂笑，声音高昂且带着一丝挑衅。
　　“时境迁，你根本就不敢杀我，你们根本就不敢杀我们。”
　　听到这话，时境迁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去，他没有被激怒，也从没有想过要杀了谁，只是无奈他们所处的是两个世界，明明可以有很简单的解决，却要用这么复杂的办法。
　　看到武族的人已经被分散的差不多，他端起弓装上箭，对准万正昊的膝盖，道：
　　“我从未打算杀你，但你若反抗，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话落，他的手快速松开，箭穿过树叶飞快的射过去。
　　这几日，万正昊反复思索着时境迁的行为，觉察出他身份的特殊，猜到他不会真的杀人，也不会主动伤人，所以他才会无所畏惧的站在那里。
　　此时，看到飞云箭径直朝自己而来，竟有些意外，就在他在思考如何避开时，一只箭从侧面射过来，正好撞在急速而来的箭上，两只箭就这样自由落地了。
　　“大哥，快走。”
　　说话的人是万正佑，箭落地之时，他也正好跑到万正昊的身旁，一边跑一边向时境迁躲的树上射箭。
　　闻言，万正昊也拿起火铳，朝树上开枪。
　　而时境迁早有预判，在说完话之后，就飞身去到了另一棵树上。然后，飞快的降落到地面上，冲着空中吹了一声口哨。
　　随即，其他三个人也从树上下落，对分散的武族人展开行动，该敲晕的敲晕，该捆绑的捆绑。
　　一时间，武族的人少了近半，回过神的万正昊终是觉察出不对劲，立即下令撤退。
　　武族人的功夫比普通人高很多，万正昊与万正佑手中又有火铳，人数又多，双方僵持不多时间，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而其他两个地方，比这里结束的更早。
　　万景封与五叔交手之后，安排族中几名年岁大的人假装被擒，既能让结果显得合情合理，又能让他们离开城中的是非之地。
　　至于万倾颜那边，没怎么对战就结束了，因为他们忠于城主的信念，让万谷昌对万倾颜还有一份情谊。
　　面对面之后，他便质问万倾颜为何要夺走粮仓，挑起战争。
　　念着小时候的情谊，还有上次万琦鸢昏迷时，万谷昌的帮助，万倾颜担忧将这里的人全部带走后，城主会对城中农族的人动手，便很耐心的回答问题，拖延时间。
　　在讨论完所有问题后，万倾颜只抓了几个人，然后放他们离开。
　　三方势力合并，追着城中的人直到护城河才撤退。
　　休养小半日，已是午后，万正昊又将两位族长叫到祠堂，不过这次里面还有万正佑。
　　经过此事，万正昊也对万景封放下防备，虽还是不会像对自己弟弟那般信任，但至少没有了试探。
　　四个人围坐，万正昊询问各族的情况，面对弓箭所剩无几，人数少了一半的情况，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感觉到自己被戏耍，他那原本阴暗的面孔上又多了几分瘆人之色，声音冰冷且邪恶的道：
　　“这些年，看在少玉的面子上，我不与医族计较，但今日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两位族长可有应对之策？”
　　明理人都知道，留下医族是因为他们懂医术，同时也是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城主，这些年从未善待医族，此时竟颠倒黑白。
　　万景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道：
　　“如若短时间之内夺不回粮仓，不如以条件换之。”
　　“如今我们的人在医族手中，若是交换条件，也是我们亏于医族，如何换粮食？”万月仙声音清冷的问。
　　“不尽然，”万景封抬眸看了一眼上座的人，缓缓道：“城中没有通往外面的路，即使挖穿山体也要百年，为了子孙绵延，他们便不会动我们的人。故，人是条件的根本，人多则是我们的优势，以人命威胁换取粮食，不是不可能。”
　　闻言，万月仙和万正佑也觉得有道理，没有继续说什么，一起抬头看向万正昊。
　　其实，万景封说这样的话，也是为了提醒万正昊，杀人只会两败俱伤，和平共处才是生存之道。
　　但上座的那个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固执己见道：
　　“城，是我们生活的根本，有粮食而无家便无用。主动与它们谈条件，会输了气势，不战而败。”
　　“大哥，是何意？”
　　“火攻，让他们无栖息之地。”
　　“山中还有我们的族人。”
　　万月仙终于急了，这一刻她是真的不理解城主的做法，农族虽忠于城主，但也是为了保护族人。
　　“两位不用担忧，”万正昊笑着看着台下面的两个人，“正如景公子所说，他们不会对我们的族人如何，医者仁心不会害人。”
　　万景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觉得万正昊疯了，这比猎杀山中动物还可怕。城中百年的规矩，不许带火去云雾山，一旦山林走水，后果不堪设想。
　　可没人敢反驳城主，他手中有火铳，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杀了，还会连累族人。
　　两位族长相视一眼，皆沉默不语，听从安排后离开祠堂。
　　万正昊让各族准备火攻用的武器，弓箭头上绑火药，在城门上向山中放箭。
　　这样丧心病狂的决定，万景封自然不会遵从，而且还要阻止。一回到轩景院，他便让弟弟妹妹掩护，一个人去到后院井中。
　　如今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人，只有郁天晴了。
　　他拽着绳子下到井底时，水面上露出一个头来，在水里的只能是她了，赶紧将木桶里的食物拿出来给她。
　　郁天晴已经在水下等了很久，只吃了一条鱼充饥，此时见到热气腾腾的食物，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响，不过她还是先开口问：
　　“外面什么情况？”
　　“飞云箭已经尽数借走，夜晚攻城恐怕是来不及了，万正昊要火山云雾山。”
　　问完后，郁天晴才拿起食物吃上一口，此时听到万景封这样说，差点被噎到。万正昊是疯了吗？她疑惑着看着对面的人，赶忙吞咽嘴里的食物，想要开口说话。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又听万景封道：
　　“我已将此事写在布条上，要想办法传递给境迁兄，如今城外虽然没有巡视的人，在城内到处都是，不能从护城河出去。”
　　“交给我，”郁天晴咽下东西，赶紧道：“我有办法。”
　　“好，”万景封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交给郁天晴，“千万注意安全。”
　　郁天晴点头接过，将手里的食物放回木桶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里，往青芨院井中屋游去。
　　护城河外的山林中一定有医族的人，只要把锦囊传递出去就可以，能用到的工具她只能想到袖箭。
　　从井中屋找到袖箭，共八支，她将每个袖箭上都绑了布条，其余七个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笔墨用了防水的。
　　不知道医族的会在哪个方向，所以她在八个方位都射了一箭。
　　然后，她躲在护城河中观察山外情况。直到夕阳西下，城外也没有动静，城内却一片肃杀之色。星星点点的火光聚集在河边，众箭齐发射向城外。
　　云雾山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