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67、春暖花又开

　　天气日渐暖和，早春的花竞相开放。
　　一进入黑夜，医族的人就被迫收拾行李离开此时的矿洞。走之前，万倾颜在洞口悄悄的留下记号。
　　黑暗中的山林，又是阴天，确实不宜辨别方向，只知道出了矿洞一路向左走。
　　终点是个全新的矿洞，洞里还没有被挖的很深。
　　一路上，万倾颜被看的很紧，只在极其隐蔽的地方留下了标记，也不知时境迁和郁天晴能否发现。
　　不过，他却发现了山间的花开了，要开始实施计划了。
　　再过五日，就到了运送粮食的日子，尽管他已经想了很多次那样的情景，他还是要在脑中演练一遍。
　　洞口不再如以往那样隐蔽、狭小，挖石头的地方也会透进去一些亮光，与矿洞口遥遥相对。万倾颜一边挖着石头，一边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接近晌午时，送粮的人才过去。
　　送粮的两个人换了，一个是武族的人，一个是万谷昌。每个人挑着扁担，扁担两侧挂着竹筐，竹筐里放着粮食。
　　以往竹筐底都会放一块布，以免粮食从缝隙中露出来，这次却没有。
　　万倾颜本想着找个机会偷偷将药粉放进布和筐之间，等送粮的人再次过来时，将与布同色的口袋偷偷拿出来。
　　如今计划被打乱，他只能重新再想。
　　正思考间，山洞中的厨房里传出妇人呼救的声音，万倾颜立马扔掉工具，拖着铁链跑过去。
　　厨房洞里，万琦鸢双眼紧闭躺在地上，周围没有什么打翻的东西，也没有有毒的动物，只有万明若跪坐在旁边呼唤着她。
　　万倾颜三步并作两步，去到万琦鸢的另一侧，快速号脉后，抱起她往洞外走去。
　　看守的两个人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有阻拦他们出去，但阻止了医族其他人一起跟着出去。一个人在洞里看守，一个人在洞外看守。
　　将万琦鸢平放到地上，万倾颜又快速跑回厨房洞里，出来时只端了一小盆水。他将水盆放到她的头上后，掸了一些水到她的脸上，起身去到看守的人面前。
　　“我需要大量的水，可否派人多打一些？”
　　看守的人看了万倾颜一眼，表情中有些迟疑，明显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态度。
　　万倾颜咬紧牙，压过心里的那团怒火，将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正走出洞口的万谷昌道：
　　“倾颜，我们帮忙一起抬水。”
　　扫过看守的人脸，万倾颜转身跑去洞口，带着送粮的两个人去厨房洞里打水，一桶又一桶。
　　木桶摆满在万琦鸢的周围，三个人才停止打水。万倾颜倒了一些水到地上，又为她号了脉。
　　已经没有危险，他才放心的起身，想要去感谢送粮食的两个人。一转身才发现，他们已经挑着扁担离开。
　　他们的身上有湿透的痕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似乎都可以看到水蒸发出来气，滋润着林中那些花朵。
　　有些人常年生活在一起，却不如那些阔别多年的人。
　　万倾颜心中感叹，转回身观察万琦鸢的情况。没多久，她就醒过来了，他搀扶着她一起回到洞中。
　　看守的人紧随其后，守在洞口没再往里走，看着他们走进去，还不忘提醒道：
　　“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休息，时间一到马上去开采矿石。”
　　听到话，万倾颜没有回头，没有回复，眼中尽是愤怒。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可他觉得那两个人的心还有一半石头。
　　一走进夜晚休息的洞里，万倾颜就放开了身边的人。
　　万琦鸢也没有了刚才虚弱的表情，坐到石头上，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着万倾颜轻声道：
　　“二哥何时看出我是装的，可有成功？”
　　“第一次为你号脉时，”万倾颜站在对面，放低声音，“你又是何时知道我的计划的？”
　　“之前我看到了药粉，猜到你要做些什么，看你今日格外关注送粮的人，猜测与他们有关，便假装病倒，不知有没有帮上忙？”
　　“真是聪明如我，”万倾颜夸赞，“给你记一功。”
　　“二哥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诙谐，夸我的时候还不忘夸自己。”
　　“演戏演到底，我先去矿洞，时间到了你再去帮姑姑。”
　　“知道了。”
　　万倾颜离开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将沾上水的衣服藏起来，才去矿洞。
　　对于两个人演出来的这种突发状况，看守的人并没有觉察出半分，依旧冷眼旁观的看着他们挖石头。
　　每半年，看守的人都会换一次，平时也会吃医族人煮的食物。但他们会觉得看守医族的人是份苦差事，自然不会热情似火的对待。
　　也就是这种态度，让他们安稳度过一整天。
　　黑夜降临，万倾颜点燃了熏香，待看守的人进入到深度睡眠后，卸下脚链走出矿洞。
　　白日里，他将药粉撒到水桶里，药粉与水融合后浸入到衣衫上，水蒸发后，药粉会被分离出来，随着风飘散到林间。
　　浸过水的药粉虽然药性会差一些，但也足够吸引到发光甲虫，这也是万倾颜为什么没有将这种方式作为第一种方案的原因。
　　甲虫在夜里会发出绿色的光芒，附着在树叶、花朵、草尖上，组成一条明亮的光线，指引着他前行的路。
　　越往前走，海拔越高，到最后竟是没有了路。
　　看着天上的月亮，他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西南侧，所用的时间与白日里送粮食所用的时间并不一样，所以他知道粮仓不在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爬上一棵参天大树，站在树枝上，瞭望着整个山间，却意外发现山间里还有绿光，有些位置被树叶遮挡，不知是否也是条路线。
　　他跳下大树，向绿光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另一条同样由发光甲虫组成的路线，他停下脚步，扇走树叶上的一只甲虫，捏着树叶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是同样的药粉。
　　药粉之事，只有他和时境迁、郁天晴知道，难道他们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松开树叶，进入深度的思考中。
　　如果这条路上的药粉真的是他们撒的，必定也是为了寻找粮仓所在的地方，路是从云雾城通向粮仓的，与矿洞到粮仓的路线并未相交。
　　发光甲虫无法到达海拔太高的地方，所以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两条路延伸出去相交的地方，是粮仓所在之地；
　　第二种，山中有两个粮仓。
　　想到这，他加快速度开始在附近搜寻。
　　这些年，从探听到的消息中可知，粮仓所在之地并无人看守，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山中行走。
　　初月的光又不亮，更有利于隐藏他的身影。
　　粮仓所在之地，很可能也是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所以万倾颜在寻找的时候，特别注意这样的地方。
　　在西侧山中一路向南走，他终于看到了花草被踩踏过的痕迹。
　　顺着那些痕迹往山上走，尽头是一棵奇形怪状的树。好似有两根树干，一根直立，一根弯曲，中间没有缝隙，两侧的树枝直直向远处伸开，像一位跳舞的女子。
　　然而，他绕着树干走了五圈，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双手叉腰，抬头仰望着树梢，难道之前的人仅仅是来欣赏的？
　　站得越久，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他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无奈，收回目光甩袖而去。
　　但是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没有太多的花草树木遮挡。
　　小跑了两步，走进去后打开了火折子，洞中的景象让他震惊了一下。
　　洞不深，大约有三米，只是里面是一扇两米多宽、两米多高的铁门，门是对开的形式，但此时被上了锁。
　　他拿着火折子走近，托起门上的锁，十分沉重。又看了看锁芯，随后从怀中拿出之前时境迁给他的撬锁棒。
　　但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
　　怪不得万正昊没有安排人在这里看守，就连他这样精通开锁的人一时间都打不开，也不知这锁是从那本书籍中看到而铸造出来的。
　　手里的工具不能用，他也没有硬来，也没有离开，去洞口坐了下来。
　　既然打不开门，那就在这里等等人。
　　药粉的药效只能维持一天，明天那些发光甲虫就会散去。今夜，时境迁也一定会来山中寻找粮仓。
　　他能发现山中有不同的路线，时境迁也一定能发现，也同样能想到他所想的那些。所以，他只要在这里等，一定能等到人来。
　　春暖花虽开，但夜晚山中的风吹起来也很冷。他双手怀抱着，往洞里挪了挪。
　　万倾颜没有细数着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自己觉得很漫长，不过终是等来了人。
　　他起身走出洞外相迎，所在的位置比那人要高，月光之下看到了他的身影。尽管他与时境迁只见过几次面，但他能认出时境迁的身形，而来的人明显不是。
　　他急忙隐藏在树木花丛中，放低自己的呼吸声，静静地等着那个人走来。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城中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还是，城中还有人想要和他们一样，逃离城主的掌控，离开云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