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68、响彻山林间

　　云朵忽然遮住了清冷的月光，林中除了那星星点点的绿光，再无其他颜色。
　　那个人走得极近时，万倾颜才看清，眼前人的头发半梳半散，一袭黑色衣衫，精致的侧颜让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谁。
　　只是没想到，今日的他会穿一身黑色的衣服，除了上次那套行动衣，这是他第二次看见。
　　万倾颜站起身，冲着他轻轻喊道：
　　“景封哥，可是去寻粮仓？”
　　听到声音，万景封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悠然道：
　　“我是在寻你。”
　　上一次，他们只是简单聊到这个计划，药粉所在的具体位置，以及如何去做，只有时境迁和郁天晴知道。
　　此刻见到万景封，万倾颜知道必定是他们两个人告诉他的。而且今夜他们没有出现，应该是他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对自己说。
　　所以，两个人相视了一瞬间，便一起往万景封来的方向走去。
　　万倾颜这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时境迁也来了，只不过没有一起过来。
　　两个人一同从城中来到山上，走到路的尽头时，也产生了与万倾颜同样的猜测，所以他们一起去到另一条路上寻找粮仓。
　　他们找到存储粮食的山洞，也在等万倾颜过去，但等了一个小时没有见到人，便决定让万景封出去寻找。
　　另一个粮仓所在的山洞中，也有一道对开的铁门和一把沉重的锁。
　　万景封和万倾颜走进山洞时，铁门前点着一支蜡烛，时境迁正坐在地上，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两个人走近，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全神贯注的画着。
　　万景封站到一旁，俯视着地面上的图纸，仔细研究着。万倾颜则蹲到一旁，碰了碰图纸旁边长短不一的铁线道：
　　“姐夫，这是什么？”
　　“用来探索锁道的工具，”时境迁余光看到纸上的指影，没有抬头。
　　姐夫？万景封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他们不过几日不见，何时连称呼都改了？看来倾颜还不知道他们是假成婚。
　　倾颜小的时候，有人还曾逗过他，让他叫万景封为姐夫，他怎么都不叫。没想到，长大后竟是这般容易。
　　或许，终是他与这个称呼无缘吧。以前的他还耿耿于怀过，如今的他早已看开、放下。
　　回忆间，又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他也没再多想，继续听。
　　“你猜到我打不开这个锁了？”万倾颜将目光落到纸上的图案。
　　“其实，我也会开锁。”
　　时境迁说得极其轻松，好像这个技能人人都会一样。
　　不过，最开始他也是不会的，在案件行动中会用到，他就特意学了。而这里的锁，他也是偷偷研究过一阵子。
　　所以，他才会决定，让万景封去寻找万倾颜，自己留下来画出钥匙的形状，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画完最后一笔，时境迁起身活动着麻木的双腿，留下图纸给那两个人欣赏。
　　“钥匙铸成后，会尽快送到山中，”时境迁在山洞里一边走，一边道，“倾颜，你要找个机会核实一下，里面是否都是粮食。”
　　“何时开始行动，有何计划？”万景封松开图纸，看向时境迁。
　　听到这句话，万倾颜也停下欣赏，卷起画纸递给时境迁，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这两个山洞里都是粮食，我们便立即行动。”时境迁又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两个人见状，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听他继续说。
　　“不过，在占领粮仓之后，要把五叔送出城，否则一旦万正昊发现这件事，必定会以他的性命作威胁。”
　　“只要寻个理由让五叔出城采药，就可以与我们汇合，”万倾颜道。
　　“现在城中正是戒严之时，不会允许他一个人上山采药，”万景封分析，“柳文一定会跟随他一起进山。”
　　“城主之子万柳文？”万倾颜欣喜道，脑中生出一个计策，“何不将他留在山中，如此也多了一个与万正昊谈判的条件。”
　　“不可，”时境迁斩钉截铁的否定，看向万倾颜，“在我们的世界，软禁一个人属于犯罪。万正昊也是山外的人，如果他揪着不放，我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无……”万倾颜刚说了一个字，想到之前时境迁说的话，生生把剩下的那个字吞了回去，无论何时他不能冒险。
　　“若他是自愿的呢？”万景封询问。
　　两个人齐齐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都没有想到万景封会有这样的想法，此刻真是可怜万柳文，摊上这样的先生。
　　“若是自愿，便可不用顾忌那么多，”时境迁缓缓回答。
　　三个人相互看着，嘴角上都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笑意。正巧时境迁已经在地上画完缩略图，他们便开始制定计划，讨论行动中的细节。
　　没有激烈的争吵，大多数都是在时境迁在说，计划也很快定下来。
　　离开这个山洞，他们又去了另一个山洞，将钥匙的样式画下来后，三个人才分开。
　　能够铸造钥匙的地方，只有青芨院井下的屋子。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境迁会一个人前往。
　　他没有学过铸造之术，真正实行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这里的设备简单，火铳的外壳只铸造出一半，估计是来不及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把这个火铳放进计划中。
　　进入到井中屋里面的小屋，他戴上厚厚的手套，将铁用岩浆烧红，用铁锤和凿子沿着画好的印迹敲打。
　　等敲打出钥匙的形状，他将融化后的铜倒进铁器中，待凝固之后，钥匙的形状就出来了。
　　随后，他用锉子开始打磨。
　　每一次到小屋子去，他都不得不佩服万倾书，屋子里原本的那些弓箭都是他这样一点一点制造出来的。
　　这样的毅力，实乃常人所有。
　　这里大部分的弓箭，都被转移到山中，小部分也转移到了轩景院，剩下的只有一些袖箭，待制造完钥匙，也要被一起带走。
　　闲暇之余，他找到一块薄而韧的铁片，磨出锋利的刀刃。随后将它铸进一截两段的玉钗中，合上之后一点看不出中间的痕迹。
　　钥匙铸造完成后，已经接近天亮，时境迁便没有进山，直接回到境天院。
　　房间里，郁天晴和衣而卧躺在榻上，他放轻脚步走到一旁，刚要拿被子给她盖上，只见她闭着眼睛，呢喃细语：
　　“境迁，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时境迁轻声回复，收回自己的手，“以后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就先睡吧，不必等我。”
　　“不见到你回来，我哪能放心，”郁天晴睁开眼睛坐起来，“我悄悄煮了姜水，快去换衣服。”
　　“好。”
　　去到屏风前，时境迁将湿衣服里的钥匙和玉钗拿出来，放到一旁，换了一身干的衣服后，拿起玉钗走出去。
　　郁天晴已经去到木榻后面，盛好一碗姜水等着。
　　他直接过去坐到对面，接过姜水，递出玉钗。
　　“怪不得这几日我找不到这只玉钗，”郁天晴拿在手里看了看，“你拿去做什么了？”
　　“打开看看，”时境迁咽下姜水道。
　　“打开？”
　　郁天晴疑惑着，仔细研究着玉钗，拧了拧、拔了拔，终是发现了那条极细的缝。打开后，知道是一把刻刀，内心都不知有多惊奇。
　　旁边的窗户正好有个缝隙，光打在刀面上，还会反射出来。
　　“以后我就戴这只发钗了，”合上玉钗，郁天晴开心道。
　　“喜欢？”时境迁试探的问。
　　“当然，”郁天晴将玉钗紧紧握在手里，“好看又实用，如何能不喜欢。”
　　时境迁制作玉钗的目的，郁天晴自然是知道的，相处这么久了，她已经不用询问他的意思。
　　日后不知何时就会用到，有备方可无患。
　　第二天夜里，时境迁和万景封带着钥匙去往矿洞。
　　万景封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将万倾颜唤了出来。
　　三个人去往带有铁门的山洞，时境迁拿出钥匙，轻轻一拧锁就开了。
　　铁门之后，是一个远不见底的空间，时境迁拿出火折子点燃手中的火把，才看清整个粮仓的样子。
　　宽约五米、长约十米、高约三米。里面三分之二的空间堆放着粮食，中间是过道，两侧还摆放着木梯之类的东西。
　　地上到处有洒落的粮食，看来是不久之前在这里搬运粮袋造成的。
　　时境迁蹲在地上捏起一把，仔细看了看，稻米有些陈旧。空中还漂浮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他拿起闻了闻，和手里的粮食有些相似。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边缘角落到处是老鼠的尸体，应该是有人专门为了防鼠而放置了药。
　　巡视过后，大致了解了第一处粮仓的情况，三个人又立即去往另一处粮仓。
　　这个粮仓是之前粮仓的四五倍，粮食远离石壁，下面也被木架腾起，只有一股清香，没有奇怪的异味。
　　那一刻，三个人才想明白，万正昊为什么设置两个粮仓。
　　大的粮仓里放的是新粮，给全城的人吃。小的粮仓里放着陈粮，甚至是有些发霉的粮食，会抬到矿洞给医族的人吃。
　　站在两个人身后，万倾颜心中顿时愤怒，一拳重重的打在铁门上。
　　竟是这般区别对待他们，他们怎能不反抗！
　　就这样，他一直带着这股怒意，开始行动。
　　未到天亮，他将看守的人捆绑起来，给族里的人解开脚链，带着他们转移到新的住处。
　　然后，带着身强体壮的人到粮仓搬运粮食。
　　待粮食全部转移走，他就会通知时境迁，让五叔出城。然而，就在搬运粮食的第三日，山林间的一声巨响，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山林间，万倾颜听到后，命人加快搬运速度；
　　轩景院，万景封听到后，停止抚琴起身驻足观望；
　　浩正院，万正昊听到后，防备之心油然而生；
　　境天院，时境迁和郁天晴听到后，站在院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巨响之后，一道红色的光冲入云霄之中，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