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65、隐在黑暗中

　　医族的人，常年生活在云雾城中，平时吃的食物由城中人每个月运送一次。吃的东西虽不丰盛，但能解决温饱。
　　对于这一点，万正昊也算是没有苛待。
　　一日三餐都由医族的人自己做，万倾颜想了许久，实在是没有想到有什么细节能够判断出粮仓的位置。
　　“我曾看到他们身上沾到过草的种子，那种草多生长在海拔高的地方，故我猜测粮仓在山中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每月什么时候送粮？”时境迁问。
　　“月初，”万倾颜回答，“但都是在白天。”
　　“若是在白日，便不好跟踪了，”万景封看着时境迁道。
　　时境迁同意的点头，正要开口询问可有别的方法时，万倾颜就开口了。
　　“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落到树叶、草上，会吸引山中的一种飞虫。不过，我这里没有药粉，飞虫也要等三、四月才会出现。”
　　“哪里可以找到药粉？”时境迁问。
　　“药粉是大哥研制出来的，不知他的家中还会不会有，”万倾颜回答。
　　“这个交给我，”时境迁想了想道，“只是要委屈你和族人还要在山中待一阵子。”
　　三个人相互看着，尽管是在黑夜，眼眸里的信任和希望似乎都要溢出来。
　　无论是现代的时境迁，还是古装的时境迁，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许，有一点信任，有一点踏实，有一点崇拜。
　　万倾颜对他的感觉，很像是对万倾书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被带着去寻找出城之路的时候。
　　有一种感觉叫做一见如故，万倾颜此刻就是那样。
　　三个人聊完后，一起走去矿洞，这次时境迁和万景封没有进去，将石头搬回原位后就离开了。
　　万倾颜一路摸着黑走进去，将放在看守洞和矿洞中的熏香的残留收起来，藏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又拿出脚链给自己上锁，坐在矿洞中间，看着石壁旁正在熟睡的族人，他的眼中是落寞的。
　　族人中，除了有一个比他小的妹妹，其余的都是长辈。这么久，他们干着最累的活，吃着粗粮，穿着麻布衣服，没有过一天舒坦日子。
　　他曾发誓要带着他们离开，可是万正昊的防备心和疑心太重，他无从下手。
　　如今，他的姐姐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很有智慧的人，他想，他们这一次真的是可以走出矿洞了。
　　让这群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去看看那久违的阳光，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记得小时候，城里是很和谐的，人们都很善良，互相帮助，没有纷争。随着他的长大，城中总是会发生奇怪的事，人与人也会因一点点事就吵起来。
　　细细想来，所有事情的转折点都在万正昊一家来到云雾城之后。万倾颜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切的变化，是因为人性经不起推敲，还是某人擅长蛊惑人心。
　　他倚靠着石壁，从衣服的最里侧拿出一块玉佩，玉佩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和万倾书的那块十分相似。
　　平日里，他们总会戴在腰间，自从来到山洞，他怕磕碰到它，便收起来了放进怀中。
　　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自己记得要做的事。
　　看着中间与水滴坠相似的玉，他想起来了郁天晴，族中人还不知道万琦蓉回到了这里，他还没有想好在什么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思考许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黑暗中，郁天晴去护城河将两个人接回来，将万景封送回家后，才回到自己的家。
　　一夜自然醒，一月新年过。
　　白天里，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会相互串门，会一起打麻将和羽毛球，会一起研究旋律、制作乐谱。
　　暗地里，他们将药粉送到矿洞，用岩浆烧制火铳和子弹。还会从矿洞中偷偷搬出来一些矿石，炼制成兵器。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不过这段时间里，最惨的莫过于后院的母鸡。
　　清晨，又一只胖乎乎的母鸡被时境迁放进锅中小火慢炖。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为了让城主夫人相信郁天晴是真的有喜，她要假装孕吐，他也会制作各类有营养的食物，给她补身子。
　　所以，母鸡就成了最常用的食材。
　　晌午的阳光有些温暖，郁天晴便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凉亭中休息，当看到时境迁端来鸡汤的那一刻，她真的有些作呕。
　　这阵子喝了太多，真的是够够的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胖了一圈。
　　郁天晴仰头看着前面正挡住阳光的人，有些撒娇的试探问：
　　“境迁，我可以不喝了吗？”
　　看着她的样子，时境迁便不想在委屈她喝下去。不过，近日六角楼阁中有人在监视，他们要演戏给那个人看。
　　选择在凉亭中表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以，”时境迁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点宠溺，坐到郁天晴的对面，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到自己面前，又从另一个罐子里盛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以后我喝鸡汤，你喝果汁。”
　　郁天晴乐的喜不自胜，低头看着碗里的果汁，淡红色略带着金黄，浓稠且晶莹剔透，看着就有食欲。
　　“冬日里能吃到这样的桃子，真是无比幸福，”郁天晴吃了一口碗里的果肉，感叹道。
　　“储存冬桃是云雾城每家每户都会做的事，等到春季，冬桃也会所剩无几了，”时境迁搭话。
　　“云雾城冬季虽冷，但冻不透冬桃，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储存的？”郁天晴抬头问。
　　什么方法？冬桃是万景封送来的，多余的事时境迁并没有问。他抬头看过去，她的问话倒是提醒了他，大胆猜测道：
　　“可能有地窖之类的地方，储存粮食和蔬菜。”
　　“境迁，你说城中的粮仓会不会是在浩正院的地窖？”郁天晴假设，“所以咱们在山中打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
　　“也不是不可能，有机会可以去探查一下。”
　　“这次可不可以带上我？”郁天晴满脸期待的看着对面的人，“已经补了这么久的时间，天气也逐渐暖和，肯定不会感冒。不感冒就不会让柳文号脉，也不会发现假怀孕的事。”
　　时境迁想了想，伸出手到凉亭外有阳光的地方，是很舒服的一个温度，回头看过来时，便点头同意了。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
　　“天晴，晚上将你的玉坠先借我。”
　　“这就要开始了吗？”郁天晴听到话明显严肃起来，用心的问。
　　“只是先交给倾颜，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由他来定。”
　　听完，郁天晴用手摸了摸衣服里的玉坠，心中激动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同时也有些担忧，不知道族人听到后会是各种反应。
　　天渐渐黑了，月光照耀着大地，城中的光也变得黯淡。
　　沉睡熏香被点起来，负责看守的人进入到深度睡眠中。
　　万倾颜走进休息的洞中，将左右两个洞里的族人叫醒，带着他们一起去到深处的矿洞里。整个过程没有人乱说话，寂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
　　族人自发坐成几排，辈分大的坐在前面，辈分小的坐在后面，万倾颜面对着他们站在另一侧。
　　两侧的火把熊熊燃烧着，照亮着他精致的容颜。
　　今夜的他，虽依旧穿着深色麻布衣衫，但他将自己的头发高高束起，颇有些族长的气质和威望。
　　“今日突然召集大家，是想问各位长辈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放大一点声音，“长辈们可还想走出矿洞，打败万正昊，回到以前的生活？”
　　话落，族人们面面相觑却又不说话，终是坐在后面的终年男子替大家开了口。
　　“倾颜啊，我们虽是你的长辈，但你也是医族的族长，任何事我们都会听从于你。有何话，你尽管说，有何事，你尽管吩咐。”
　　“二叔的话倾颜记住了，倾颜在这里多谢各位长辈，”万倾颜弓腰行礼，“我们常年被藏在矿洞里，我不忍看各位长辈受苦，却没有办法与之抗衡。不过，近日城中来了两位山外的人，他们想要离开云雾城，故寻到我，想与我们一起离开。”
　　“云雾城来了陌生人？”
　　族人们都不禁问出这样的话，相互之前开始讨论起来，最后还是由二叔代表发言。
　　“那两位来客，可值得信任，会不会是万正昊故意让他们接近于你的？”
　　“他们非常值得信任，”万倾颜坚定的看向族人，一边朝他们走去，一边从怀中掏出什么，放到他们的眼前，“长辈们请看。”
　　“这不是族中女子的玉坠吗？”一位中年妇女率先开口，“看上面的磨痕，应是琦鸢的。”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看了一眼脖子上戴的东西，看着旁边的中年妇女道：
　　“姑姑，我的玉坠还在啊。”
　　听到万琦鸢的话，族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万倾颜手中的玉坠，与他同辈中的女子，只有两个，另一个女子早已经失踪不见，难道……
　　众人惊诧的看向前面的人，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万倾颜将水滴坠和扩大镜放到族人的手中，然后开始讲起郁天晴和时境迁的故事。
　　直到星星消失不见，天空泛起鱼肚白，族人才回到各自的洞穴中休息。
　　不过，外面的景象他们是看不到的，能够让他们知道时间的，只有计时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