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63、天降外来客

　　探索到这样的消息，他们既庆幸又担忧。
　　庆幸的是，没有与武派一族展开战斗，就发现了伤害性极强的武器，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
　　担忧的是，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武派一族抗衡，想要离开云雾城，难上加难。
　　这件事，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从头再议。
　　三个人离开北山，返回境天院。
　　夜空无月，屋中无灯，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忧心忡忡。
　　制造火铳的地方这么隐蔽，能够看出来万正昊是多么看重这件事，一旦去偷火铳和火药，必然会被发现。
　　目前，他们能够与抗衡的武器，只有井中屋里藏着的弓箭和兵器。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没有，但伴随着的是巨大的伤亡。
　　这，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时间还来得及，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智取，从而取得胜利。
　　只是，将所有在云雾城中所见和所闻联系到一起，还有诸多疑惑。
　　既然城中有制造火铳的方法，说明当初的万家人对此有过研究，为何祖先们要费尽心思将整个村子的东西搬进山中，而不是去反抗？
　　还有，如果铸造的权利在城主手中，为何曾是城主的万倾颜会被一个身为平民的人所杀，那个人应该忌惮他才对。
　　带着疑惑，时境迁开口问：
　　“景封兄博学多才，关于火铳的制作方法，有相关记录的书籍有多少？”
　　“只有寥寥几本，”万景封想了想，“除了医书，我自幼将城中的书籍读了遍，并无制作火铳的完整过程。”
　　“那万正昊是怎么知道的？”郁天晴提出疑问，“还是其他人懂得制作的方法？”
　　“武派中并无这样的人，只可能是他，”万景封斩钉截铁。
　　“确定吗？”时境迁疑惑。
　　“境迁兄有何见解？”万景封知道身边人定是觉察出什么，反问道。
　　“我所了解到的，云雾祖先那个时期的火铳，与我们在铸造洞中看到的不太一样，倒是与我们这个时代的手枪很相似。”
　　听到时境迁的话，郁天晴开始回忆起在洞中发生的事，确实如他所说。
　　如果城中一直有人在研究，对火铳进行改良，实属正常。可他们在这里生活四百余年，短短几年就可以创新和发展到这个阶段，很是奇怪。
　　“境迁，你在怀疑什么？”
　　“懂得火铳制造原理的人，与我了解到的云雾城人，有些差别，”时境迁缓缓道。
　　万景封一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也同时在思考他们说的疑点。想着想着，有些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赫然道：
　　“孩童时期，曾听家中长辈说过，有仙人从天而降，落入云雾城中。一直以来，只觉得那是一个传说，如今想想，或许是事实。”
　　“仙人？”郁天晴疑惑，转头看向时境迁，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
　　在现代世界，仙人是不存在的，能够从天而降进入到云雾城中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坐飞机，二是爬雪山。
　　然而，梅留山附近是飞机飞行的禁区，雪山更是无人成功攀登。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落入的呢？时境迁再无头绪，看向万景封：
　　“这件事究竟是传说，还是真实事件，还请景封兄向家中长辈询问一下。”
　　“嗯，”万景封起身，“天快亮了，我便告辞了。”
　　两个人起身将他送出门，回到屋子休息。
　　躺在地上，时境迁久久没能入睡，脑中尽是各种信息。从城主的身份开始，他渐渐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些事。
　　城主夫人与城主必然不是同一个家族，如果万正昊是武族的人，他的妻子不是文族、医族的人，就只能是农族的人。
　　但在云雾城中生活这么久，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万月仙与城主夫人并不亲近。
　　而且，有正字一辈的人，在武族的墓碑上并没有出现，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这一辈的人都还活着。
　　如今看来，或许万正昊本不是武派一族的人。只因娶了武派一族的女儿，成了武族的人。
　　他不相信仙人之类的说法，万正昊如果真的是外来客，就也是现代人。
　　那么，从一开始，万正昊对他和郁天晴的身份早已看透，所以对于两个人成婚的事，表面相信，暗地里怀疑，才会有今日城主夫人对郁天晴的试探。
　　如果，一切如他所想，与之博弈的难度会增大很多。
　　天亮之后，院中又落了满地的雪。
　　万景封穿着斗篷走进境天院，也带去了一个故事。
　　二十五年前的夏天，云雾城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后，西侧的雪山像是被朝阳染上了光芒，绚烂无比。
　　城中的人寻声走出屋子，抬头望向天空，上面盘旋着四个人，在悠悠荡荡的降落。他们背后，有绳子，绳子上方是一块巨大的布。
　　刚看到时，距离较远，绳子隐藏在空中，远远看去就像是飘着，所以城中的人把他们看作是仙人。
　　四个人正好落到主街道上，城中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去看热闹。
　　发现他们的穿着和城中的人一点都不一样，也不像是以前人的穿着。而且他们当中，只有一个大人，其余三个都是孩童。
　　那个大人是他们的母亲，最大的男孩只有十五岁，另一个男孩六岁，另一个女孩只有五岁。
　　尽管他们的穿着打扮与印象中的不同，城中的人还是把他们当作仙人一样对待。
　　到了男孩成亲的年纪，他迎娶了武族族长的女儿。当时，他做了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为表示对妻子的爱意，自愿入赘。
　　同时，他宣布要入乡随俗，让城中人忘记他们的仙人身份，给他们一个凡人的身份。
　　并且，他还改了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名字，分别叫万正昊、万正佑和万少玉。
　　渐渐地，城中再无人提起这件事，年轻一辈的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把他们当作武族的人。
　　知道前因后果，万景封才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他将时境迁和郁天晴带回城中，家里的长辈，甚至是城中的长辈都不好奇，只有小辈们惊讶。
　　他也从未怀疑过武族的人为什么会娶武族的人，因为以前每个家族中的人很多，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唯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万柳文是个健康的孩子。
　　如今，他才明白是怎样一回事。
　　他伸手拿钩子动了动前方的炉火，没有再说话，给旁边两个人思考的时间。
　　时境迁和郁天晴相视一眼，眼中没有太多的震惊，因为之前对城主身份的怀疑，已有心里准备。
　　让两个人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云雾城中，除了他们和万正昊，竟然还有三个人。
　　听万景封的描述，四个人是背着降落伞进入到城中的，当时又听到爆炸声，由此可以推测出当时的情况。
　　二十六年前，他们乘坐一架飞机出发，想要飞过歧凉山脉，但他们不知道梅留山是飞行禁区，飞机在梅留山上空失控，迫使乘坐的人跳伞求生。
　　然后，飞机坠毁，四个人从空中降落到云雾城。
　　本以为他们从水下安全进入到云雾城，是个意外，是个奇迹。殊不知，那四个人才是。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穿飞行禁区呢？一个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要去做什么，飞机上还有什么人？
　　这样大的飞机爆炸的事件，当年会不会有过报道？
　　带着疑惑，时境迁终于开口询问：
　　“景封，你可知道他们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原来的名字？”万景封嘀咕着，想了想道：“是与他名字中的‘正’字同音的郑，听祖母说，是为了让自己不忘本，延用自己的姓氏，为此还得到了许多人的称赞。”
　　“若是真的为了让自己不忘本，为什么还要改变姓氏？”郁天晴提出疑问。
　　其他两个人对这一点，也是拥有同样的感觉。至于原因，大概只有万正昊自己知道了。
　　“他们的母亲呢，怎么会同意他们改姓氏？”时境迁问。
　　“他们的姓氏本就不是跟随父亲，故我猜测，这是他们的母亲没有阻止的原因。”万景封喝了一杯茶，又道：“他们的母亲患有疯癫之症，在万正昊成婚不久后，离开人世。”
　　“竟然是随母姓，他们的母亲叫什么名字？”时境迁又问。
　　“不知，”万景封摇头，“他们母亲的姓氏是祖母说的，当时只随口问询了兄妹三个人的名字。等回去之后，我再去询问。”
　　“既然他们和我们一样是现代人，为什么万正昊要阻止别人出去呢？”郁天晴看着两个人问。
　　“也许是贪恋权势？”万景封猜测，“也许是为了享受这里平静的生活。”
　　时境迁没有说话，不过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有不同的想法。
　　从一开始，万正昊知道他和郁天晴是现代人，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一定是为了隐藏什么，因此才会改名换姓。
　　城中的情况，万正昊必然一清二楚。但他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使不想让隐藏的事被人发现，还是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所以，他们两个人暂时是安全的。但同时，如果他和天晴一直没有后代，也是不安全的。
　　他起身，站在门口，目送万景封离开，久久没有回神。
　　虽然不知道万正昊想要隐藏的事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