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60、除夕夜

　　天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大。
　　两个人依然没有放弃行动，每到夜深就出发。
　　时境迁已经放弃走计划中的路线，在山中一边寻找出去的路，一边寻找医族的人。他在山中发现城中人，无法靠的太近，跟着他们只确定了矿洞的大致方向。
　　郁天晴则继续在青芨院中寻找，院中各处都不放过，花盆中、墙角边、青砖下，甚至是只有淤泥的池塘里，都没有发现。
　　几乎翻遍整个院落，就差一处没有找，那是最后的希望。
　　今日是除夕，他们决定暂停行动。
　　睡了大约三个时辰，太阳已挂在空中多时，两个人才起来。
　　节日所需要的东西，早已准备好，有的是从轩景院取来，有的是登谷院赠送，有的是自己制作的。
　　两个提前了解到，云雾城中过年的习俗，收拾好后开始布置起来。
　　郁天晴打扫院中各处房屋，时境迁清扫院中杂物，除旧迎新后，两个人一起在房檐下、门檐下挂上红色的灯笼。
　　打些浆糊，将景封祖父手写的对联、福字贴在门上。将郁天晴临摹的年画，贴在正屋和厢房的墙上。
　　随后，两个人拿着梯子去到院墙边，郁天晴扶着梯子，时境迁爬上去，剪了几支梅花。期间，看到隔壁院落中清扫的人，他还打了一声招呼。
　　送回梯子，找到两个合适的花瓶，插入梅花支，放在房间里。
　　接下来，就是制作美食。
　　两个人不需要吃太多，所以只向万景轲简单地学了十道。有糕点，有菜肴，还有最重要的饺子。
　　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不过各家各户灯笼亮起，比圆月之夜还要亮。
　　回到房中，他们点燃火盆，开始煮万谷昌送来的皂荚水洗头发。
　　时境迁头发短，坐在火盆旁烘烤，很快就干了。不过，他始终没有学会自己束发，只好等着。
　　郁天晴洗完头发也坐到火盆旁，用布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时才停住，然后自然的拿过桌子上的梳子和玉冠，站在他的身后。
　　“境迁，你的头发已经足够长，要不要换个发型？”
　　一开始，他还接受不了自己长头发的样子，所以每次都会把把头发全部束起。如今，他逐渐适应，回复道：
　　“听你的。”
　　郁天晴接受到信息，用梳子顺了几遍后，开始束发。这次，她将上半部分束起，用玉冠固定，下半部分自然散开。
　　完成后，她走到时境迁的对面，看着自己的杰作，她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坐下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就快要及腰，又直又浓密。
　　见状，时境迁起身去拿折扇，走到郁天晴的身后，轻轻拿起她的一绺头发，打开扇子扇风。
　　被触碰到头发，郁天晴的心惊跳了一下，她最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但身后这个人，手的动作很轻柔，她竟然一点都不反感。
　　不知是因为坐在火盆旁，还是披散头发聚了热量，她只觉得脸颊有些热。他们已经相处多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境迁，还我自己来吧。”
　　时境迁握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不见郁天晴的表情，只觉得她是不想麻烦自己，开着玩笑道：
　　“郁姑娘为我束发多日，此刻正是我回报之时，不知姑娘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这样温暖又有些幽默的话，郁天晴嘴角不自觉上扬，幸好他没有叫自己娘子，不然她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既然他如此坦率，她又何必扭捏呢，便点头答应了。
　　热气和风，很快将头发吹干，郁天晴没有急着梳头发，而是去柜子里拿出新的冬衣交给时境迁。
　　除夕夜穿新衣，也是云雾城的一种习俗。
　　时境迁接过衣服，走出正屋去到厢房中。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件放在眼前，衣服最主要的颜色是白和蓝，只是图案刺绣多了点彩色，是一件斗篷，帽子上还有一圈雪白的毛绒。
　　将斗篷轻轻搭在衣架上，他拿起剩下的衣服穿上，很合身。仔细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穿好后，他不疾不徐的走出去。
　　正屋的房门关着，他便等在院中，负手站在梅花树下，仰头凝望着枝头盛开的梅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似乎在想什么，眼神在不断地变化着。
　　墨色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雪，伴着风，携着梅花，慢慢落在他的身上。温度升高，雪花融化，梅花离去，独留一缕幽香。
　　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门音，他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走出来的人，也穿着白和蓝为主色的衣服，和他的衣服不尽相同，有些位置的颜色与自己的正好相反，只不过衣服上的彩色多了些。
　　他抬步，心花怒放的走过去。
　　郁天晴也梳了一个和之前不同的发型，重新描了眉，用红纸加深唇色。
　　走近后，对上她泛着星光的眼眸，他猜测的问：
　　“情侣古装？”
　　“你，喜欢吗？”郁天晴反问，满脸期待，怕他不喜欢穿，随即解释道：“是宁姗提的意见，我也不好驳回，我还做了别的衣服，你如果不……”
　　“喜欢，”没有等她说完，时境迁打断。
　　“那就好，”郁天晴笑得如花开一样明媚，“我们去点爆竹吧。”
　　“走吧。”
　　看着人从眼前走过，时境迁才动身跟在后面。
　　院中间，是一截一截劈断后堆在一起的竹子，两个人蹲在旁边，拿出火折子点燃。起身后，听到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低声版的鞭炮。
　　四目相对，两个人没有像其他院落中的人那样高喊，只是淡然一笑，轻声道：
　　“过年了。”
　　他们的眼中有很多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岁月静好的安心，有对亲人无尽的思念，有对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亲人的担忧，也有彼此陪伴的欣慰。
　　只一瞬，两个人恢复到平常的表情，时境迁握着郁天晴的手腕，朝后院走去。
　　这样喜庆的日子，终归是应该高兴一点。
　　煮完饺子，两个人端着菜回到房中，热了梅花酒，开始吃年夜饭。
　　房门敞开着，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街上的喧闹声，有孩子的嬉闹玩耍，有大人的欢呼雀跃，还有人在演奏乐器。
　　不过，两个人并不关注，专心致志的聊天、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到亥时。两个人收拾干净后，一起走出境天院。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城中的人会表演节目，度过这漫长的深夜。
　　出门就是主街，河水两边的岸上，摆满桌椅。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跑着。
　　还没有走近，万宁姗隔着人群，远远的向他们打招呼，示意他们过去。
　　两个人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轩景院的门前，长辈们都坐在那里，向他们行礼后，才坐在只有万宁姗和万景轲所在的桌位。
　　“时大哥和晴姐姐果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万宁姗欣赏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啧啧称赞，“这套情侣服穿在你们身上，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宁姗说话一向如此美好，郁天晴都已经习惯，故意逗她道：
　　“不久之后，你也会穿上。”
　　“我？”万宁姗有些娇羞，“我才不会，二哥还未有心仪之人呢。”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万景轲，听到提及自己，着实有点不知所措，他可是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着三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将桌上的瓜子、花生和糕点分发给每个人，憨笑道：
　　“不急，不急。”
　　随后，他从小炉子上拿下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云雾茶。此话题，也从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随着一阵鼓声，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六角楼阁之上。
　　楼阁四方院门、每一层的小门和窗开着，屋脊下，栏杆旁，都系着灯笼。烛火通明，照亮整个屋子。
　　二层中，有一位深穿浅色衣衫的男子，面向南侧坐在屋子中间，面前摆放着一把古琴。
　　只出一个音，众人都知道那个人是万景封，曲调优美动听，让人分不了神。那感觉，就像徜徉在花海中，令人心旷神怡。
　　一曲终了，他起身走到外面，从背后拿出玉笛吹奏起来。
　　少了楼阁本身颜色的映照，才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一点花纹的月光白。发冠也被换成发带，此时正在随风飘扬。
　　几个音后，他开始围绕着屋子走动，楼阁一层传出其他乐器的和音。
　　随后，楼阁四个方向河道上的木桥上，出现四名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子，戴着面纱在翩翩起舞。
　　西侧这边的木桥，距离郁天晴很近，能够看的见女子的面容，正是万月仙。
　　他们在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在北侧和南侧跳舞的女子，她们的动作特别齐，仿佛是一个人分成的四个影子。
　　舞蹈结束后，楼阁三层出现说书人，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讲着幽默风趣的故事。一露相才知道，他们只是一个人，名字叫做万谷昌。
　　之后，有人在街上舞龙舞狮，有孩童在楼阁中朗诵古诗、唱着童谣，还有杂技表演。结束后，就快到子时，众人才散去。
　　回到境天院，时境迁去厢房拿桔子，出来时看郁天晴坐在正屋前的台阶上，他走过去坐到旁边，问：
　　“怎么不进去？”
　　“刚才喝酒热了心，想在外面散散气。”
　　听罢，时境迁将手里的桔子放到郁天晴的手里，去到厢房，穿上自己的斗篷，又走去正屋，将她的斗篷拿出去披上。
　　郁天晴抬头看过去，眼神中有一丝迷离，似乎真的是醉了。
　　时境迁坐下后，又将桔子拿回，一点点剥开。
　　天空依然飘着雪花，没多久，六角楼阁中传出一声巨响的敲锣音，子时已到。他将剥好的桔子递给身边的人。
　　守岁成，两个人一起吃掉桔子，日后可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