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9、山巅雪

　　生活归于平静，城中也多了巡逻的人。
　　天气逐渐变冷，雾天不常有，想要去山中寻找矿洞，着实不容易。
　　地上的路走不了，只能走水下路。
　　这些天，经过郁天晴不断的探索，发现城中一部分院落的井与城中河、护城河相通，有些地方与石壁之间存在空隙，不用一直屏住呼吸前行。
　　夜晚，城中最后一家熄灭烛火之后，时境迁和郁天晴换上行动衣，拿上工具，去往后院。
　　他们的工具，是一条拴着铁钩的绳子。
　　时境迁用铁钩挂住井沿，把绳子扔进井中，顺着绳子下降到井底。
　　郁天晴紧随其后，到达水底后，将铁钩绳扯下来，收起来系在腰间。
　　两个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郁天晴游在前面，顺着石壁上作的记号前行。他们冒出水面的位置，是护城河的西南侧。
　　趁着云遮挡住圆月，时境迁跃上岸，跑进林中。
　　看着人影完全消失，郁天晴重新潜入水里，她没有原路返回，去了青芨院。
　　井下，她解下铁钩绳，向井外抛去。试了几次，铁钩才挂住井沿，她抓住绳子向上攀爬。出井后，将绳子收回系在腰间，迅速躲进黑暗中。
　　她曾检仔细查过东院里，万少玉住的正屋和自己住的东厢房，没有看到与当年婚礼相关的东西，所以直接去了西厢房。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铺满整个山间。
　　时境迁左手持扇，右手拿着匕首，山中不知何处会有嗜睡草之类的植物，要用它们拨开身边的植物，以免皮肤触碰。
　　他打开扇子，里面夹着一张画着路线的纸，月光之下清晰可见。
　　纸上的路线，是推测出来去矿洞的其中一条，如果一路都能和万倾颜所闻所感对得上，便是正确的路。
　　当时下山，万正佑带着万倾颜弯弯绕绕在山中走了许久，绝对不是一条最近的路，但是他们知道的唯一一条路，所以只能将每条路都走一遍。
　　不幸运的是，第一天条路刚走到一半，出现偏差，他只能返回起点重新走。
　　北山种着中草药，以前万倾颜经常跟着五叔去山中采药，对那里十分熟悉。他虽然被蒙着眼睛，但他能确定，此次下山的路，没有经过那里。
　　所以，时境迁返回城外时，没有去北面，而是去了南面。
　　这时，郁天晴也搜完东院西厢房，去了西院。
　　西院中，也分为正房、东厢房和西厢房。
　　无论是角落，还是房间里的屋顶，甚至是地板墙壁，她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天也快亮了，不能继续探查，她才返回后院。
　　顺着绳子，还未到达井底，看到洞口，她直接迈过去，收起绳子，往往里面走去。
　　这里没有手电筒，夜明珠可以代替，在水下潜行也方便许多。
　　去到里屋，她拿了两颗小的夜明珠，一颗装进口袋里，一颗握在手里，离开井中屋。水下的路明亮许多，她跟着石壁的标记去了城外。
　　停下的位置，依旧是护城河的西南角，她躲在水里，等时境迁回来。
　　大约两刻钟，人从山中回来，两个人朝境天院潜行。
　　待他们回到房中入睡时，天也亮了。
　　就这样，只要有合适的时间，两个人都会兵分两路，去查探，去验证。只是，直到山间、城中落了雪，都未有发现。
　　雪花片很大，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不过几瞬就会化掉，地面上的脚印也跟着消失不见。
　　万宁姗带着制作冬衣的材料，万景封带着新出锅的糕点和冬酒，来到境天院。
　　天不冷不热，穿上厚点的衣服，正适合在外面，喝点小酒赏风景。
　　于是，时境迁和万景封两个人拿着小火炉，拎着坛子酒，去到凉亭中。两个人背对着西城门而坐，万景封负责煮酒，时境迁负责看管火盆。
　　煮酒用的慢火，两个人悠闲的坐在椅子上观望，望着不远处的那片白茫茫的山巅雪。雪山刺眼，无法直视太久，他们只好将眼神落到林中木上。
　　“矿洞之事，可有进展？”万景封低声问。
　　“没有，”时境迁声音低沉，“按照全部路线走过一次后，并没有发现矿洞。不断调整之后，又走一次，也没有发现。”
　　“季节交替，或许倾颜所说的信息，在悄无声息的变化，因而没有了路。”
　　“也许，他们去到了新的矿洞。”
　　“境迁兄说的不错，”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万景封打开煮酒的盖子，“城主疑心重，自倾颜走后，城中多了巡逻的人，也极有可能将医族的人转移至别处。”
　　“冬日寒冷，山中能够符合居住的矿洞并不多，总会找到。”时境迁眼神坚定，胸有成竹道。
　　小炉子里的火快要熄灭，万景封拿着夹子，从地上的火盆里夹起一个木块放过去。随后，拿起竹酒舀，在坛子中提了一舀。
　　见状，时境迁将酒杯替过去，一提刚好倒进两杯中。
　　“我有一事一直不解，”万景封放下竹酒舀，看向旁边的人，“不知境迁兄可否告知？”
　　“景封兄但说无妨，”时境迁拿起杯子，吹了吹道。
　　“你是如何躲过巡逻之人，去到云雾山中？”
　　“我和天晴在地下挖了一条暗道，”时境迁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极其认真回答，“每到天黑时，开始行动。”
　　万景封半信半疑的看着，饮了一口酒，若是他人说这句话，他定是不信的，但这个人是从外界来的时境迁，他不知是否真的有神器可以快速挖穿土地。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太过正经的人，他觉得自己被忽悠了，转而扬起嘴角，语气里颇有点自嘲的意思：
　　“境迁兄是在说笑吧，我竟然信了你的话。”
　　看着旁边人后知后觉的样子，时境迁忍不住的笑出声，端起酒杯向他敬去。
　　万景封举起酒杯，一边喝，一边为自己叹气，面对正经演起来的时境迁，他可是从未在第一时间觉察出来，真是甘拜下风。
　　两个人边喝边聊，时境迁将水下通道的事说给万景封听。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坐在屋子里的郁天晴和万宁姗，都不禁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她们两个人，也刚说完体己话。
　　说到心仪之人时，郁天晴问过万宁姗最向往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她说自己没有经历过，不知道会喜欢哪种。
　　但最让她觉得惋惜的，是城中的万倾书和万少玉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
　　提到两个人，郁天晴便顺势问了两个人的故事，也自然的问出了婚礼发生的事。
　　婚服由万宁姗的母亲主要负责，那时她还小，只是帮了一点点忙。巧合的是，放在酒杯下面的那块布，正是她做的，图案是龙凤呈祥。
　　不过，时隔多年，她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绣那个图案，可能就是参考了之前婚礼用到的图案。
　　还有，万倾书与万少玉大婚当日，婚房内有没有像万宁姗一样，怕新娘无聊而去陪同的人，她并不清楚。
　　郁天晴本是用这样的话打趣万宁姗，再多问下去也不合适，便没有继续询问有关万倾书婚礼上发生的事。
　　“晴姐姐，你不是说在外面的世界，有一种衣服叫情侣服吗，为什么你不与时大哥做一套呢？”万宁姗看着桌子上的图道。
　　“什么？”郁天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姗还记得这些，想了想，回复道：“境迁与我喜欢的颜色不同，不适合做情侣装。”
　　“不会啊，”万宁姗热情洋溢着，“时大哥喜欢白色，你喜欢蓝色，白色如云，蓝色如天，最是相合。”
　　除了万景封，无人知道郁天晴和时境迁时假成婚，如果她推脱掉宁姗的意见，着实是有些不正常，便点头答应。
　　在万宁姗的帮助下，她画出了设计图。
　　刚才缠绕的彩线，暂时没有用处，两个人又重新开始选线和布料。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缝制的活，万宁姗才离开境天院。而万景封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走了，时境迁看屋中两个人做的认真，就没进去打扰。
　　两个人送走客人后，一起回到正屋。
　　看到桌子上放的图纸，时境迁径直走过，刚走两步，被一旁的郁天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难道不是给我做的衣服，这般阻拦我？”时境迁开着玩笑。
　　“怎么会，”郁天晴笑嘻嘻的看着前面的人，“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等衣服做成时，再给你看。”
　　那可是古装情侣服，虽然是万宁姗提出来的，但她也想做出来看看，她不知道时境迁会不会接受，便想着先搪塞过去。
　　“好，”时境迁声音温和，“拭目以待。”
　　郁天晴转身快速收起设计图，把它和布料、针线放到一起，收到柜子里，又从里面拿出来一套黑色的衣服，递给时境迁道：
　　“天凉了，我又做了一套厚的行动衣，你换上试试，不合适的地方我再修改。”
　　“嗯，”时境迁把衣服接过去，走到屏风后更换。
　　穿上新的行动衣，温暖瞬间遍布全身，和穿上潜水服的感觉很相似。只等天一黑，继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