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8、证物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云雾城早已沧海桑田。
　　一切风波都在同一年发生，随后恢复平静，家家户户依然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又不同于以往。
　　有些人，被渐渐遗忘；有些事，被时间冲淡。
　　郁天晴游过河水，脑中重复闪出自己听故事时想象出来的画面，还有那个面带微笑、安静躺在木棺里的人。
　　她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时光倒流，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一切就是一个不可逆的因果关系。
　　想到这些，心中只觉得烦闷，本就闭着气，似乎有一种窒息而死的感觉。她立即打开呼吸，呛了一口水，又急忙闭气。
　　从井中出去，她忍着进入到房屋，然后开始不停地咳嗽，眼泪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见状，时境迁大步走过去，站在侧面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能够让她呛到水的原因，一定是分了神，而能够让分神的原因，一定是万倾颜讲的事情。
　　从所有故事中能够知道，万倾书不像是一个会自杀的人，他有自己的计划，又是刚成婚不久，怎可能选择撒手人寰。
　　看着眼前的人恢复正常，他才去到屏风前，背对着她坐着。
　　郁天晴换好衣服后，走过去坐到一旁，将听到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转述。
　　“如果倾书大哥是在三天后突发急病离世，怎么会穿着成亲时的婚服呢？”
　　“没错，是万少玉在说谎，”时境迁眼神坚定，“万倾书应该死于大婚当日，毒药很有可能是放在酒杯中。”
　　“喝合卺酒的那个杯子？”郁天晴猜测道。
　　“嗯，想要在宴会上动手的机会不大，还有可能伤到其他人。”
　　“那也有可能被万少玉喝到，凶手怎么保证喝下的人是倾书大哥？”
　　时境迁没有立即回答，起身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成婚那天桌子上摆着的东西，走到桌子前，重新摆上。
　　“这不是你和我喝合卺酒的杯子吗？”郁天晴跟着走过去。
　　“你仔细看看杯垫，”时境迁提示。
　　杯垫是一块长方形、红色的绸布，郁天晴将上面红色的杯子拿开，露出绣在上面的图案：一对鸳鸯。
　　鸳为雄，鸯为雌，象征美好的爱情，可是她并不知道，哪只是鸳，哪只是鸯。不过，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杯子是按照图案摆放的？”
　　“嗯，”时境迁拉着郁天晴一起坐下，“男左女右是古代的传统习俗，而且图案上，鸳在左边，鸯在右边，也在遵循这个思想。”
　　“如果他们同我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所以凶手对此事、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而且为了让人想到这一点，图案很可能是比较醒目的那种，比如龙和凤。”
　　郁天晴拿起杯子，回想起自己大婚当日的事，当时他们坐的位置和今天一样，他在左边，她在右边。即使不注重这些，都能不自觉的坐对，何况他们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变成了万少玉，但她不太相信，那个眼底尽是悲痛和思念的人，会是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
　　不过，凡事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无论怀疑谁，不怀疑谁，都要找到证据。
　　而证据，就在眼前。
　　她放下杯子，看向旁边的人：
　　“等解禁后，我找个机会向宁姗打听一下当年布置婚房的事。”
　　“还要去青芨院，找一找当年婚礼的瓷杯和杯垫。”时境迁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举到与眼睛同样的高度，挪开大拇指迎着光看了看，“做两副手套吧，有备无患。”
　　“好，我再找找合适的材料，做几个证物袋，”郁天晴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七年过去，还能不能找到物证。
　　至于人证，如果万少玉是凶手，很可能没有人证，如果万少玉不是凶手，她便是人证。但她在其中扮演者什么角色，那三天中发生过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她是案件的突破口，不知道能否主动出击，郁天晴开口询问：
　　“要不然，我表明自己的身份，向少玉姐询问倾书大哥的事，可以侧面了解到她是否说谎，是否和凶手有关。”
　　“不急，”时境迁放下杯子，“等事情有了一定进展，再行动。”
　　如今，敌暗我暗，相对安全。在没有足够力量抗衡时，不宜冒险。
　　讲完所有事，两个人终于躺下休息，天也开始放亮。
　　太阳升起后，万倾颜开始行动，对每个患病的人诊脉、观察。
　　城中的人服用两天中药后，已经有轻症的人痊愈，就连万柳文也能短时间下床走动。
　　前院凉亭中，城主夫妇看着院中独自一人研究草药的人，一个欢喜，一个忧愁。余光中看到旁边人的面色，城主夫人低声询问：
　　“还未找到可疑之人？”
　　“宴席由你负责，灵芸全程跟随，难道我要怀疑她吗？”万正昊语气温和，低声道。
　　“小芸是我的亲妹妹，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城主夫人转过头，态度非常认真，“阿昊，你大可放心。”
　　“我怎么会不信你、和你的亲人呢，”万正昊拍了拍城主夫人的手，让她放心。
　　“既然无人可怀疑，此次事件便是意外，放宽心吧。”
　　“好，听你的。”
　　万正昊终于舒展开眉头，看着身旁的人和院中的人，眼底尽是温柔。
　　如果这次的事，伤害到柳文，他是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就算两败俱伤，他也会把人抓出来，把事件调查清楚。
　　尽管他已不再对疫病的源头深究，但依旧吩咐万正佑，除了休息时，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万倾颜。
　　就这样，跟了三日，直到城中所有人痊愈。
　　要救的人，已救活；要做的事，已做完，万倾颜也要被送回山中。
　　万柳文听到这个消息，百般恳求万正昊留下他，因为城中需要这样的人，需要医术精湛的大夫。
　　可是，两个家族早有恩怨，城中又来了两个外界的人，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万正昊怎会将一个与自己对立的人留下来。
　　可惜，万柳文不知，也不懂，只觉得他的父亲固执己见，置气离开浩正院。
　　城主夫人本是要去寻，被万正昊阻止。此刻，他才意识到柳文不再是小孩子，有些事也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重要的是，人又出不去云雾城，无需担忧。
　　万柳文一路向西跑去，生病的这几天，他才知道自己才疏学浅。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仅靠师父一个人，着实不容易。
　　而且，他自小跟着万亭游学习医术，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他经常看到师父一个人坐在院中望着北山，他知道那是在思念亲人。
　　医派与武派的事，城中的人虽都闭口不提，但他也隐约知道一点事。
　　跑到西边最远的一处院落，他停住脚步，望着城门处正在往外走的两个人，眼中有不舍和无奈，他没有说服父亲，也无颜过去说些什么。
　　直到那个换回破旧衣衫的人，彻底在视线中消失，他才转身离开。
　　回城时，正好路过轩景院，他转身去叩门，待有人开门，随着走进去。
　　万景轲带着他直接去正屋，就离开了。
　　万景封正在屋中擦拭琴弦，看到万柳文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下古琴，倒了一杯茶，叫他过去坐。
　　“是谁招惹了柳文小公子？”
　　“先生莫要打趣我了，”万柳文坐下，满脸委屈，“我想要留下倾颜公子，可父亲不准。”
　　“城主自然有他的考虑，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先生和师父都这样说，我又何尝不知呢，”万柳文眼神清澈，语气温和，“您曾教导我，做人真诚，宽以待人，可我看到的云雾城并非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你眼中那般简单，不必要求他人如何，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可。”
　　“我知道了，”万柳文似懂非懂的点头。
　　看着这个规矩的少年，万景封眼中尽是欣慰，自己只是他的启蒙先生，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话记得如此清晰。
　　他不知道，这样性格的少年，是否可以适应以后的生活。
　　看着万柳文依旧烦闷的样子，他决定带着去做一些能够散心的事。
　　于是，两个人走出轩景院，走进境天院。
　　屋中，郁天晴和时境迁正在制作证物袋。不过，表面看上去是在做油纸伞，所以两个人不慌不忙的收起材料。
　　走出去迎接时，万景封和万柳文已经走到院中间。
　　禀明来意后，郁天晴去厢房中拿出羽毛球和球拍，一个人教万柳文打球。
　　剩下的两个人坐在凉亭中，悠哉的喝着茶观看院中的人，却在暗中交流着。
　　万景封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一边吹着，一边发出低沉的声音：
　　“倾颜如何说？”
　　“他一路被蒙着眼睛带下山，想要知道医族人在的位置，还需要去山中自己找。”时境迁用同样的方式出声。
　　“若是你和天晴不方便出城，此事可交由我去做。”
　　“你如果频繁出城，会引起万正昊的怀疑，此事容我再想想。”
　　“好，”万景封放下茶杯，故意大声道：“境迁兄，不如你和我也加入？”
　　“可以啊，”时境迁同样提高音量，“我们夫妻二人对战你们师徒二人，景封兄觉得如何？”
　　“我与柳文不过初学，怎能打得过你们。”
　　“不试试，怎会知道。”
　　“好，那就试试。”
　　两个人起身，去到院中人的身边，一场激烈的对战展开，欢声笑语不断地伴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