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7、南柯梦

　　游出井底水面时，吊着灯笼的绳子果然不见。
　　郁天晴拿出火折子，照亮上方，什么也看不到，就连模模糊糊的身影都看不到，不会把人抓起来了吧？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出声唤时境迁的名字，怕有人发现这条秘密通道。
　　没有绳子，她只能依靠自身力量向上爬，可是井壁湿滑，刚爬了两米多，她就摔落到井底。
　　她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浮在水面上，她心中万分焦急，又得逼着自己保持冷静。实在不行，她只能游回去，从城中河处上岸，再回境天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重新潜入水里，上方掉下来一根绳子。
　　没有犹豫，她一把抓住绳子，吐出气后，向上攀爬。
　　上面也有人拉拽，上升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一倍。
　　跳出井口，她立马抱住正在收绳子的人，声音急切又低沉道：
　　“你去哪了？我以为你也出事了。”
　　时境迁愣了几秒，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手里的绳子也跟着脱落。他紧紧抱住郁天晴，用手拍着她的后背，温柔且低声解释：
　　“城主派人来送药，我要去院门口接过来，才收起绳子，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郁天晴回过神来，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立刻离开他的怀抱。
　　“你说，你以为我也出事了，难道你回来这么快，是因为万倾颜出事了？”
　　“嗯，他不在六角楼阁，我们回去再说。”
　　时境迁点头，收起地上的绳子，送回柴房中，两个人从后窗翻进屋子里。
　　床榻上，是用枕头和被堆叠成人躺下的样子，旁边柜子上，是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郁天晴不假思索的端起来喝完，她最近身体有些不适，补一补也是不错。
　　她没有着急换衣服，和时境迁坐在屏风后讨论起今晚发生的事。
　　时境迁叉着腰，看着屏风前，若有所思了许久才道：
　　“今晚的中药换了配方，万倾颜之前应该在亭历院。”
　　“水下也不知能否有去亭历院的路，”郁天晴忙道，“一会儿我去水下找找，顺便再去六角楼阁看一下。”
　　“不急，”时境迁阻止，“一整天，他都没有来境天院，甚至可能也没有去过其他院落。等患病之人喝下新药后，他一定会到各家各户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郁天晴觉得有理，立即更换一身干的衣服，躺在床榻上装病。
　　月上树梢时，万正佑带着万倾颜来到境天院。
　　万倾颜坐在床边诊脉，万正佑和时境迁站在一旁，他趁着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偷偷将袖子里的东西转移到郁天晴手里。
　　然后，淡定的起身，说了几句关于病情的话就离开了。
　　时境迁送二人出去，回来时关上房门，去到屏风前，问：
　　“万倾颜说了什么？”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这时，郁天晴才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纸条替过去。
　　时境迁打开纸条，上面写了五个字：子时，楼阁见。
　　一切，如他所料。
　　如果城中发生的事情，真如万倾颜所言，那么他与城主，甚至整个医族和武族之间都存在恩怨。
　　医族的人常年被困在山中，他心中定心有不甘，又是一族之长，必然想过反抗，谋划过逃出来。
　　如今，他们意外来到云雾城，万琦蓉也回来了，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从各处了解到的关于万倾书的事，云雾城中最有嫌疑的四个人是万正昊、万亭游、万倾颜和万少玉。
　　万亭游和万倾颜两个人，一个知道他们两个外来的人与万琦蓉有关系，一个知道郁天晴就是万琦蓉。
　　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是凶手，定然会隐瞒当年的事，也不会和万景封说的话一样。
　　如果万少玉是凶手，不会将他们引到井下，让他们发现密室。
　　所以，嫌疑最大的人，是万正昊。
　　万倾书的死，他得到的最大的利益，是继任城主之位。
　　但时境迁始终想不通一件事，如果仅仅是为了继任城主之位，他能够威胁得了万倾颜，也能威胁了万倾书，为什么要将他杀害？
　　没有人证物证，只希望能从万倾颜的故事中得到线索。
　　“想什么呢？”郁天晴从后窗翻出去，拍了一下坐在地上的人道。
　　“案情，”时境迁抬头看过去，“真想和你一起去见见万倾颜。”
　　“水下闭气时间较长，我想想办法，”郁天晴坐到他的旁边，“若是有吸管之类的东西，游过井底到城中河的暗道，用上它可以游到六角楼阁。”
　　“太冒险，”时境迁摇头否定，“方法可行，但境天院中没有人，如果有人来发现你和我不在，会让我们处于危险中。”
　　“是我考虑不周，”郁天晴失望道，其实她也想让他们见一见，但时境迁没有游过那条地下路，没有她在身边，闭气时间不够长，会有生命危险。
　　“没事，之后会有机会，”时境迁起身，伸出手，“时间也快到了，走吧。”
　　“嗯，”郁天晴搭上他的手，直接站起来。
　　同之前一样，时境迁守在外面，郁天晴潜入井水中。
　　六角楼阁外，依然有许多巡逻的人，来来回回不间断。郁天晴很顺利进入到院中，楼阁一层亮光，看到屋中只有万倾颜一个人，走了进去。
　　怕烛光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们躲在暗光里，靠近北侧墙壁。
　　一看到郁天晴，万倾颜便转换面容，笑逐颜开道：
　　“小蓉姐，我听他们说，你与境天院中的那个人成婚了？”
　　“是，他叫时境迁，”郁天晴解释，“他是我抛绣球招亲选的夫婿。”
　　“那你喜欢他吗？你和景封之间不是有婚约吗？他可知你的真实身份吗？抛绣球招亲时他可曾去过？”
　　面对万倾颜一连串的问题，郁天晴忍俊不禁的笑了，都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约我来这，就是想问这些？”
　　“当然不是，”万倾颜笑意逐渐消失，“我想知道和你成婚的时公子是个怎样的人，你可了解他？毕竟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那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我，我可是在外面的世界长大成人，和云雾城的人不一样。”郁天晴反问。
　　“因为你是小蓉姐，是我的至亲，是医派一族的人，我不信你又会信何人，”万倾颜认真道。
　　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身份真的很重要，就像她知道时境迁是警察的那一刻，会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了解过后，他也是让她感到特别踏实的人。
　　她看着万倾颜的眼睛，极其认真道：
　　“他在我心中，是非常正义、善良、勇敢和信任的人，我们同甘苦同患难过，如果没有他，我找不到这里，也见不到你们。所以倾颜，如果你相信我，也要同样相信他。”
　　“我知道了，小蓉姐。”
　　“既然这样，你是否可以同我讲讲，倾书大哥去世那天发生的事？”
　　提到万倾书，两个都露出悲伤的神色。
　　如此年纪轻轻，就已经离世，怎能不叫人惋惜，更何况，是他们至亲至爱之人。是陪着他从小到大、教他道理的哥哥，是她谋过面、一辈子都在寻她的哥哥。
　　七年前，万倾书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本是医者，继任城主之位后，对城中的每个人更是照顾有加。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没有他不了解的东西。
　　知道他要与青梅竹马的万少玉成婚时，各家各户都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布置婚礼，还有许多人制作婚服。
　　用到的人，是城中前所未有的人数，衣服的长度和款式，也不同于以往。
　　大婚那日，无论小孩还是老人，都出来观望那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婚礼。
　　红灯笼挂满每一个墙檐、门檐，红布铺满整座城，彩色的花摆在道路两侧，八个人抬着花轿从中走过。
　　跨过马鞍，跨过火盆，跨过米袋，进入青芨院的后院。
　　后院是万倾书父母住的院落，虽然他们不在人世，但他也想让他们见证这场婚礼。
　　拜堂之后，万少玉被送到前院的新房中，万倾书便留在后院照顾满堂宾客。
　　大婚之日，除了新娘的父母亲不能参加婚礼，其他家人都可以参加，而万少玉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所以城中人都在。
　　万倾书敬完所有人，又和万景封、万景轲和万倾颜等人喝了一些酒，才回到前院。
　　当时三个人还去前院偷偷看过，看到新郎和新娘两个人喝完合卺酒便离开了，之后的事就无人知道了。
　　三天后，就传出万倾书突发急病离世的消息。
　　所有人都对此事存疑，可当他们进到青芨院时，他已经躺在木棺里，万少玉也不允许族中人开棺检查。
　　万少玉是新娘，不到三天守了寡，但她已经成为医族中人，她以性命威胁及保证，不让开棺。
　　族中人对她同情，也不忍打扰离去之人的清净，何况开棺是对死者的不敬，还有作为娘家人的维护，众人才作罢。
　　她说，万倾书的遗愿是葬在冰湖中，想要离他的妹妹近一些。
　　下葬之日，看着湖水淹没木棺，万少玉似乎疯了，流着泪，笑着在湖边奔跑，嘴里还在不停说着：
　　终是南柯一梦，空欢喜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