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4、困于阁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万倾颜如愿换上了新的衣服。
　　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他为了气城主而说的话。那些鲜艳舒适的衣服，他早就忘了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更别谈是否喜欢。
　　不过，看着铜镜，他还是被自己惊艳到了？
　　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昔日黝黑的皮肤，清洗过后露出原本的白皙。一身墨色的衣服，让他瞬间回到少年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子。
　　多少年了，他都忘了自己是这样一个人。而这一切，都拜城主所赐。
　　他抿着唇，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眼神里充满着冷漠、疏离与憎恨。
　　听到有人敲门，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他穿的衣服，是万正佑的新衣服，有点短，还有点肥，鞋子却很合适，有走起路也并无不妥。
　　自懂事以来，他对城主就莫名的厌恶，但对眼前这个人，虽谈不上喜欢，也不至于厌恶。他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故意制造麻烦，一路稳稳的跟在后面。
　　他们最先去的是亭历院，万亭游是最了解病情的人，直接获取重要的信息，能避免浪费很多时间。
　　一路上，万正佑向他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过程中发生的重要的事。
　　他们进到房屋里，万亭游还在昏睡中。
　　万倾颜坐在榻边，一边诊脉，一边看着榻上的人。
　　不知是因为生病导致的虚弱无力，还是岁月蹉跎，他只觉得万亭游看起来老了很多，再也不是印象里，带着他上山采药的，精力旺盛的五叔了。
　　当年，万正昊要留一个会医术的人在城中，家族中的人一致决定让万倾颜留下来。然而，城主不相信他，选择了年长经验足的万亭游留下来。
　　万亭游向城主求了好几次，说自己虽然经验足，但没有万倾颜头脑灵活，留下他是最好的选择。
　　但，城主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因为他年轻气盛，不好控制。
　　所以，外人都以为五叔的医术是城中最好的，却不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感受着手指下跳动的脉像，万倾颜心中生出疑惑，五叔染的根本不是疫病，只是症状看起来与疫病相似，也不会传染给其他人。
　　五叔医术精湛，自己不会不知道，为何他要欺骗别人呢？
　　万倾颜收回手，没有多言。他离开云雾城多年，不知道城中发生的种种事情。但他知道，五叔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能揭穿。
　　从万正佑讲述中得知，治疗需要熏香和银针，他便也用同样的方法给五叔治疗。
　　知道城主会一直派人跟着自己，就算五叔清醒过来，也没有机会得知他这样做的目的，他只有自己询问、推测。于是，趁着在等待拔针的闲暇时间，问：
　　“五叔为病人最后一次施针的位置，你可知道？”
　　“不记得，”万正佑想了想回答道，“但我记得郁姑娘最后施针的位置。”
　　“玉姑娘？”
　　万倾颜疑惑，城中名字中有玉字的，只有万少玉一个人，她不是万正佑的姐姐吗，他为何这样称呼？
　　想了想，怎样的称呼都与自己无关，继续道：
　　“画下来，我要在此方法上改善。”
　　“好，我这就去。”
　　万正佑去房间的另一边取来纸和笔，用简单易懂的点和线条形式，画出针在头部的各个位置。
　　进行到一半时，万倾颜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他拿起未点燃的熏香闻了闻，两者加在一起，分明是让人看起来染上疫病的方法。
　　这种方法，即便是懂医术的人，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他之所以知道，是小时候听大伯提起过。
　　难道，五叔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下山？
　　如果真的是为了让他下山，一定是有事要告诉他，所以他要慢点医治五叔，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城中发生的事。
　　想到此，他偷偷将万亭游头上的一根银针拔出一段距离，这样一来人就不会立刻清醒。然后，拿着万正佑画好的图，假意研究一番。
　　熏香燃尽后，他拔掉银针，只说五叔病重，一时醒不来，只好依靠自己的医术去治疗其他病人，万正佑便带着他离开了亭历院。
　　如今的云雾城，每家每户和以前不尽相同，万倾颜并不知道浩正院中住着的人是谁。
　　进入院中，看到万正昊，他才知道是城主的家。他以为生重病的是城主夫人，走进房中才知是万柳文。
　　在他的印象里，万柳文还是个孩童，经常会去找万倾书玩耍。长成少年，却比其父亲讨喜多了。
　　他坐在榻边，拂开衣袖，给他诊脉。
　　和五叔一样的病症？他心中甚是疑惑。万正佑告诉他，城中疫病起因是食物中毒，但万柳文的病绝不是食物中毒，是人为导致。
　　万正昊疑心很重，不会让人随意接触到万柳文，谁有机会对他下手呢？难道是五叔？
　　但是，五叔患病的时间比万柳文早，没有机会这样做，难道是他自己？难道他也会医术？
　　让这个孩子跟着五叔学习医术，才符合万正昊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的性格。如此一来，很多事都想通了。
　　既然万柳文懂医术，他也不好随意施针，让他觉出端倪。
　　看着万倾颜的手久久不动，站在一旁的万正昊开口道：
　　“你若治不好柳文，我唯你是问。”
　　听到有人出声，万倾颜收回思绪，丝毫没有因话中的威胁而发怒，态度十分平和道：
　　“城主的心狠手辣，我可是见识过，我最是注重族人的安危，自然会不遗余力治好你的儿子。”
　　“你……”
　　万正昊强忍住心里的怒火，刚说出一个字，被万正佑插话道：
　　“大哥，他年纪尚小，不必同他计较，只要能治好柳文，让着他便是。”
　　声音虽小，但万倾颜自小耳力就好，听的很清楚。他拿出药箱中的银针，转头时得意的笑了。
　　他暂时是不会尽力疗治的，如果万柳文真的懂医术，痊愈之后，就是他回去之时，他不能冒险。
　　“万柳文染病太重，时间太久，无法立即清醒。”
　　“何时能醒？”万正昊问道。
　　“施针完，我会开一副药方，喂他喝下后，最多两个时辰。”
　　“何时能痊愈？”
　　“至少五日。”
　　“最多五日，否则我就拿医族人的命来换，”万正昊低沉道，“晚一日，我就换一个人。”
　　“你若伤我族人，我想尽一切办法，也会与你同归于尽。”万倾颜拔掉银针，怒瞪着城主，又冷笑道：“不过，我不会给你伤害我族人的机会。”
　　话落，万倾颜背着药箱，拂袖离去。
　　回到医馆，他写了药方交给万正佑后，两个人继续去其他的院落。
　　当诊完万谷昌的父亲之后，他才彻底确定自己的猜测。
　　最先患病的人确实是中毒，但仅仅只是食物中毒，万亭游用了特殊的药方延缓他们的痊愈。然后放出会传染的消息，同时让自己和万柳文染上相同的病症。
　　所以，城中患病的人分为两种。一是中毒的人，二是染了“疫病”的人。
　　他们去过的所有院落，诊出的病人都是中毒的人。
　　只剩下最后一处院落，他今日的任务就完成了，闲下来再想应对之策。
　　天色渐黑，他们走进境天院。
　　看到有人进来，时境迁出去迎接。
　　三个人皆戴着面巾，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万倾颜看到他，只觉得面生。他虽然离开云雾城七年，但他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于是，开口问：
　　“你是谁？”
　　“他是城主的客人，”万正佑插话道。
　　时境迁和万倾颜都知道，他是不想要两个人接触，他们也很默契的相□□头行礼，没有多言。
　　但是，时境迁已经猜到眼前这个人是万倾颜，他的眉眼之间和万倾书有三分相似。
　　他们走进屋中，万倾颜看到榻上昏睡的郁天晴时，诊过脉后，他终于明白自己下山要知道的事是什么。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万正佑口中的郁姑娘，并不是万少玉，很有可能是眼前这位女子。
　　境天院中的两个人是城主的客人，不是城中的人，便是山外来客。
　　他们怎么到的这里，来做什么，会不会有出去的路？难道是找到出去的路，五叔才会唤他回城？
　　既然关键的信息与这两个人有关，他要治好这位女子，一切就清晰了。
　　思及此，万倾颜改变了针法，但一般人看不出来。
　　等待期间，他装作若无其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看。
　　时境迁担心什么都不说，反而引起怀疑，便向万倾颜问了几句，关于郁天晴病情的话。
　　待熏香燃尽后，万倾颜跟随万正佑离开境天院。
　　随后，万倾颜就被带进六角楼阁的一层中，戴上脚链。院落外，也派了人巡逻，就连城中都多了人。
　　时境迁透过门的缝隙看去，想要去找万倾颜，就算是在雾天，也不可能突破重重关卡。他不禁感叹，万正昊的防备心果然很强。
　　他转身走回屋子里，只能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