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3、归去来

　　云雾城，一片沉寂。
　　轻病的人变得严重，重病的人更加严重。不过，好在他们及时阻隔了没有染病的人和染病的人接触，病人数量也没有继续增加多少。
　　但，万亭游感染了疫病，他一个人搬回了亭历院。
　　万景封和疫病的人接触时间太多，没有办法回到轩景院，便和万柳文、万正佑一起，照顾城中独居的人。
　　如今，还多了五叔。
　　每日，隔着屏风，隔着面巾，万柳文和万亭游都会探讨城中每个人的病症。然后，再写出新的药方。
　　对于师父吩咐的事，小徒弟倒是做的井井有条，是个可塑之才。
　　这一日，天空下起了小雨，万柳文一个人撑着伞去往登谷院。万谷昌的父亲，依旧是城中病情最重的那个人。
　　为了安全，万谷昌和母亲不会在屋中停留，只开窗通风后便在门外守候。
　　万柳文诊完脉后，给病人施了针，刺破手指后，将血滴入到一碗清水中。看着水中有些鲜红的血液，他的眸中露出希望之色。
　　病人已没有蜷缩之症，也不会特别饿、特别渴，但会间歇性发热，偶尔还是发狂。用药的方向对了，却不完善。
　　一炷香过后，他拔掉病人头上的银针，消毒之后放进木箱中。
　　这几日，他忙的晕头转向，走出门外，抬头望向天空，正好看到下山的太阳。然而，只这一眼，就昏倒在地。
　　可吓坏了站在门口的人，万谷昌赶紧出去叫人，留自己的母亲在原地看守。
　　出门后，正遇到前来找寻的万正佑和万景封，两个人将昏迷的万柳文送回浩正院。
　　看到昏迷不醒的人，万正昊连面巾都没来得及带，就跑到房屋内，询问情况。知道自己的孩子染了疫病，满脸急切道：
　　“正佑，快去请万亭游过来。”
　　“大哥，五叔也染了疫病，此刻还没有完全清醒。”
　　“就算抬，也要给我抬来，”万正昊怒吼道。
　　“城主，此病不宜乱动，否则我与正佑也不会将柳文抬到这，”万景封低声提醒，“若是五叔病情加重，恐城中的人难以痊愈。”
　　“是啊，大哥，”万正佑附和道，“不如再找一个懂医术的人，略懂医术也可，只要能听懂五叔的话，研制出解药就有希望了。”
　　医派一族的人，除了万亭游在城中，再无他人，何来略懂医术的人？万正昊眉头紧锁，突然想到什么，看着万景封道：
　　“之前你同我说过，郁天晴懂医术，去把她请来。”
　　万景封微怔，他说那句话的只是为了不让城主怀疑，他们安排郁天晴到青芨院的真正目的，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此刻，只能默认，再想办法解决。
　　连忙回复道：“我这就去。”
　　在他转身起步时，城主向万正佑递去眼神，示意他跟在后面。
　　身边一直有人在，万景封也没有机会向郁天晴解释，好在他们之间还算有默契，听到消息后，没有犹豫就出发了。
　　时境迁放心不下郁天晴的安全，也跟着一起离开。他们两个是新婚夫妇，这样的要求在旁人眼中，也是合情合理。
　　四个人去到亭历院，告诉了万亭游发生的事，他强撑着保持清醒，交给郁天晴一个重要的穴位。
　　关于穴位的书，郁天晴确实从五叔那借来看过，想要准确找到位置也不是很难的事。
　　一行人又去到浩正院，郁天晴施针后，万柳文很快醒过来。只不过他身体虚弱，同其他人一样，不能随意走动。
　　所以，为城中人诊病的活，依旧由郁天晴代替。
　　自从城中疫病蔓延，万正昊和手下的人一直跟在左右，不让他们与万亭游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导致他们没得到任何消息。
　　让病情不再继续严重的关键，除了服用中药，就是那一套独特的针法。
　　关于中药，只要认识懂药方上的每个字，就能在药柜中准确找出。但是，针法不同，只要有偏差，就会影响效果。
　　所以，每次改变方法之前，万亭游都会在郁天晴的头上示范一遍，然后让她在自己的头上模拟一遍，准确后才能为他人疗治。
　　对于针灸这件事，郁天晴是有天赋的，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每天，她都要为病症重的的人针灸，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浩正院。
　　万柳文毕竟只是少年，没有成年人强大的抵抗力，自从染病之后，昏睡时间比正常人要多，只有在针灸之后才会清醒两个时辰。
　　看着正在施针的郁天晴，他勉强开口道：
　　“郁小姐，不知师父的身体如何？”
　　“放心，他的情况比你好，只是虚弱无力不能动。”
　　“城里的其他人呢？”
　　“症状轻的人，已能正常进食；病症重的人，也比五叔的情况要好。”
　　将全部的针插入穴位，郁天晴又点燃了一支香，熏香燃尽之后，就是拔掉银针之时。两者配合着用，是万亭游的最新尝试。
　　时间一到，她马上收回银针，消毒后放进木箱，离开房屋。
　　向院中的万正昊行了一礼后，和同样等在外面的时境迁一起离开浩正院。
　　时境迁从郁天晴的手中接过木箱，两个人并肩前往登谷院。
　　“天晴，这两日为病患施针，有什么发现？”
　　“婚宴时，宾客分在两个地方，楼阁里和院落中。我发现最初患病的人，都是在院落中吃的饭，喝的酒。”
　　“你我能想到的事，万正昊也能想到。城中人患病，他会让人在第一时间对宴席上的食物展开调查，这么多天过去，没有听到一点消息，说明这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
　　“如此说来，必定是有人故意下毒，但他为什么要放过坐在楼阁里的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也许因为自己在其中，也许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怀疑，没有关键证据，无法进行正确的推测。”
　　“他这样做，也算是帮了我们。”
　　两个人说着话，天空突然下起暴雨，时境迁迅速拉起郁天晴的手往最近的院门下躲避。
　　还好两个人跑得快，身上没有湿透，看着眼前从门檐下滴成串的水，他慢慢松开她的手。
　　恍惚间，他只觉得不对，用手指触摸着她的额头，道：
　　“天晴，你是不是发烧了？”
　　“还好啊，”郁天晴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这么烫，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个人相视一眼，顿时明白什么。
　　郁天晴赶紧后退几步，与时境迁保持距离，她已经万分小心，怎么也染上了疫病？恐惧中还带着庆幸。
　　看着人快要躲出门檐，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她拉回。
　　“放心，我身体强壮，不会轻易染上疫病。等雨停了，我们就去禀报给城主，一起回境天院。”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难怪这两日，她总是会感觉头疼，偶尔还会出现幻觉，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太过劳累。
　　望着街上的雨，她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昏了过去。
　　时境迁没有片刻犹豫，抱起她往亭历院奔跑。然而，万亭游还在昏睡中，他只好抱着她先回到境天院。
　　郁天晴喝下最新配出的中药，不久就退烧了，但人没有醒过来。
　　这个消息，也让在医馆的万正佑告知给了城主。
　　城主闻讯后，陷入迷茫中，城中再无人懂医术，难道陷入绝境了吗？摸着万柳文滚烫的额头，沉默不语。
　　站在一旁的城主夫人，忍不住开口道：
　　“为今之计，只能让他出来了。”
　　让那个人出来，万正昊是不愿的，但为了柳文，他不得不做妥协。他只有这一个孩子，不能有任何事。
　　随即，他叫来万正佑，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只见万正佑戴着斗笠，急匆匆的从东城门离开。
　　不久之后，他带着一个人从南城门回来。
　　那个人衣衫破旧，头发披散着，皮肤黝黑，像个乞丐一样。他没有戴斗笠，浑身湿透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个人走进六角楼阁，将人带到三楼，万正佑退到一旁。
　　屋中只有城主一人，坐于高台之上，以一种蔑视人的姿态，缓缓开口道：
　　“许久不见，倾颜公子近来可好？”
　　站在中央，万倾颜环看四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中是陌生的神色。不顾他人眼光，他直接坐到椅子上，衣服上瞬间被压出水，流淌到地面上。
　　他从头发的缝隙中，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人，伸出宽大袖子下的手，冷哼道：
　　“城主觉得我可好？”
　　“是本城主主考虑不周，”万正昊假笑道，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正佑，去给倾颜公子解开。”
　　“是，大哥。”
　　待万正佑走过来，万倾颜伸出双手，看着他拿出钥匙打开自己手上的锁，铁链被拿走后，他动了动手腕，漫不经心道：
　　“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真是太不舒服。”
　　高台上，万正昊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他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态度，仍然没有转变，而且越来越讨厌。
　　不过，正事重要，他也不想废话，收起笑容，严肃道：
　　“城中人染了疫病，需要你医治。你若治不好，别怪本城主对你的族人无情。”
　　果然是有事找他，万倾颜心中嘀咕，关乎人的性命，他怎能坐视不理。不过。他装作是被威胁后，妥协的样子，起身道：
　　“走吧，”他还边走边说，“去之前，还是得换身干净的衣服。许久未穿那轻飘飘的衣衫，甚是想念啊！”
　　闻言，万正昊向万正佑递去眼神，表示同意。
　　两个人，快步走出六角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