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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人自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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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辰,满目星光。
那星光,不是来自于天上,是来自于铁盆里的火光。
里面的纸只燃烧了一个角,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写着万琦蓉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看起来像一份庚帖。
原来,万景封没有胡编乱造,他与她真的有婚约。
待铁盆里面的东西完完全全燃烧后,他去桂花树下拎了两坛酒,走出轩景院,去到院门东侧那座木桥上。
站在桥上,望向北边,前方正是六角楼阁,此时已不再似黄昏时那么热闹。
他举起酒坛放到嘴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事重重的样子。夜风吹着他的衣衫在空中飞舞,而他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像被定住一般。
“既然如此在意,为何当初不去争取?”万月仙走到旁边道。
“我与她是不同世界的人,所观、所思、所想皆有不同,可谓是,门不当户不对。”万景封叹气道,更何况,她是万琦蓉,有云雾城的血脉,“一切皆为不适,又何必开始。”
“他们会一直留在云雾城,总会变得与我们一样,你方才说的话,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对吗?”
万景封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她不会知道最主要的原因,难道是觉察出什么了?试探问:
“所谓当局者迷,不知作为旁观者,月仙觉得我是为何?”
“郁姑娘和时公子本是相互爱慕,只是他们彼此不知。”万月仙坐在木桥的最高处,拿起旁边的酒坛,喝了一小口,“君子成人之美,不做拆散姻缘之事。”
“这也是你当初放弃的原因?”万景封坐下来道。
“不,”万月仙摇头否定,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继续道:“是后来没有鼓起勇气再次表达倾慕之意的原因。”
“你我同思同想,”万景封拿起酒坛,“不如共饮,一解千愁。”
万月仙听闻,拿起酒坛相碰。
平日里,万月仙虽然经常会找万宁姗闲聊,与时境迁也是说过几次话,但她从没有刻意接近。
万景封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会对时境迁生出爱慕之意。
而他呢,尽管和万琦蓉有婚约,但年少时的两个人,不过是朋友之情,兄妹之情。再见时,他清楚的知道,两个人回不到过去的时光,她变成了郁天晴。
自从曾祖母去世,他将重心转移到其它事情上,已无心再想这些。
不过是世事无常,多愁善感罢了。
酒坛不大,两个人很快就喝光。只可叹,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阵夜风吹过之后,城东边的一处院落突然亮起烛光,有个人影夺门而出,向城北边跑去。
城中子时后,通常是寂静无声。
一定是出事了,两个人放下酒坛站起来,驻足观望。人影跑去的方向,似乎是医馆,有人生了急病?
正在两个人疑惑中,城中又有一处亮起烛光,同样也有人向北边跑去。
见状,两个人急忙离开木桥,去往东边。
两个人走到第一处院落时,一个中年女人正带着万亭游往这边跑,还有一个青年去了浩正院。
没有多余的交谈和询问,两个人跟随着万亭游走进院中。
进到屋中,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地上是吐出的东西,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翻着白眼,没有意识。
房屋空间较小,两个人站在屋外没有进去。
从门口看过去,万亭游快速诊完脉后,使用了银针。不过几瞬,中年男子虽然没有清醒,但已经恢复正常。
随后,万亭游从木箱中拿出一个瓷器交给中年女人,收起银针,拿着木箱走了出来。
见到万景封和万月仙,一边走,一边道:
“你们两个快些回家,若家中人有此症状,千万不要让他们喝茶水,等我前去。”
“是,五叔。”
两个人回复后,奔跑着出了门,当万景封经过木桥时,看到城中大部分院落亮起的烛光,他知道有很多人生了急病,这次的事似乎很严重。
他推开院门,屋中还是一片黑暗,悬着的一颗心也算落下了一半。
尽管家里的人还没有同样的症状,他还是叫醒了万景轲,讲述了城中发生的事,并嘱咐不能饮茶的事。
之后,离开了轩景院。出门后,他一路跑着,去到境天院。
院中没有亮光,他知道两个人是安全的,不想打扰两个人的新婚之夜,便默默离开,去寻找五叔的位置。
开门的院落,都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站着,他们都知道城中发生的事,也知道万亭游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都不去给他平添麻烦,静静等着他来医治。
见状,万景封改变了路线,询问每个院落每个人的情况,按照病情从重到轻排了序,找到万亭游后,将情况告诉他。
到第二家时,万柳文已经被人请去,向万亭游学了医治之法后,两个人兵分两路,通过排序去到每个院落,为他们诊治。
病情严重的人,足足吃了三颗药才清醒,病情轻的人,只用药瓶熏了熏便清醒。
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醒来之后,高烧不退,身体蜷缩在一起,十分饥渴,十分饥饿。
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万亭游终于有时间仔细诊断,带着万柳文和万景封,三个人去了症状最明显的人的院落。
城中东南处,正方形院落中西北方向,名为登谷院的小院落,是他们去过的第二个院落。
生病的人是一位中年男子,是之前在城中奔跑的青年人的父亲。
他们是农派一族的人,青年名叫万谷昌,长的虎头虎脑,憨态可掬,正是月夜集市中,时境迁兑换东西时去过的茶摊的摊主。
万亭游足足诊了一刻钟,才提笔写下药方,交给万柳文回去医馆抓药。
期间,城主派了万正佑前去询问情况,才知他们是在喜宴上吃了有毒的食物,喝茶导致病情加重。
浩正院中,万正昊听完消息,久久不语。
这些年来,城中从未发生过这么多人、又这么严重的中毒事件。何况,婚礼上所有的事都由城主夫人负责,喜宴上用到的食品都由武派一族人准备,外人不会有下毒的机会,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武派一族的人,他自是十分信任,只恐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
“正佑,马上带人调查喜宴上用到的所有物品,以及所有与菜品接触的人。”
“是。”
“还有,城中有多少人中毒,多少人没有中毒,我需要确切的消息。”
“明白。”
看着万正佑离开,万正昊穿上外衫离开浩正院。
作为一城之主,他要亲自过问,才能方显对此事的重视。并且,柳文也在那里,对于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登谷院中火光冲天,万正昊刚踏进院子,就见万柳文从远处跑过去,脸上带着面巾,停在两米外,道:
“父亲,此次疫病可能有传染之症,请勿前行。”
“传染?”万正昊急切的问:“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暂且没有,父亲放心,”万柳文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师父临时画的菘蓝草的图,它有预防、清热等功效,请父亲命人去山中采取一些,分发给每家每户。在疫病没有彻底消失之前,请他们尽量待在家中。”
“好,”万正昊温声道,“你留在这里千万当心,有任何不适,告知正佑叔叔。”
“孩儿知道了,父亲慢走。”
看着人走后,万柳文回到院中继续煎药。
疫病来得突然,来得蹊跷,医馆内没有特制的解药。万亭游只能写下十种配方,观察出哪一种最适合。
所以,他一个人要负责看管十个药罐。
而另一边,万景封也在煮药。不过,他煮的是医馆中仅有的一点菘蓝草。
登谷院是疫病重地,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知还会传染,也没有用面巾做防护。所以,除了病人之外,他们成了最危险的人。比之他人,更要先服用,预防不测。
万亭游一个人在屋中观察病人的状况,研究从他体内放出的血,不停地更换解药的配方。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无眠。
时境迁与郁天晴得知消息时,正是万正佑带人拿着菘蓝草来到境天院时。白日里太过劳累,院落又离城中很远,他们没有觉察到。
两个人回到屋中,相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简单。
坐下煮菘蓝草时,郁天晴开口问道:
“这是五叔策划的?”
“应该不是,”时境迁若有所思的回答,“五叔如果有计划,会来和我商议,不会贸然行动。医者仁心,他也不会拿这么多年的性命开玩笑。”
“难道真的是意外?”
“也不像,但又想不出来此事有何漏洞。”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静观其变。”
城中有人看守,就算他们想动也没办法行动。而且,贸然行动说不定还会影响整个计划。
不管这次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他们相信万亭游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机会,定会有所行动。
只不过,这次疫病具有传染性,不受万亭游控制,时境迁和郁天晴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