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1、合卺酒

　　吉日良辰定，十五日后行大婚之礼。
　　关于婚礼的一切事宜都需要商议，两个人在城中没有亲人，便交给了城主夫人。
　　成婚需要新的院落，城主派人专门打扫出一处，在云雾城西边，最中间的正方形院落中，东北方向的那处小院落。
　　出门往东能看到六角楼阁，院中往西能看到城门，真是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
　　时境迁作为院子的新主人，名称自然由他来取。他思索了许久，最终确定了“境天院”这三个字。
　　由万景封提笔书写，拓印在木牌匾上，同时当作新婚礼物送给两个人，挂在门外的院墙上。
　　时境迁也搬到新的住处，考虑到他的腿还不能行走，万景封每天会去境天院照顾他，并和其他人一起在院中布置。
　　至于郁天晴，依旧留在青芨院。
　　城主夫人安排万宁姗和万月仙一起为新人缝制婚服，由于时间紧迫，她们只能不分日夜的赶工。
　　人的一生中，也许只有一次婚礼。
　　万宁姗想让郁天晴穿上自己喜欢的婚服，便和万月仙两个人到青芨院中做工，时不时地和她探讨，然后修改。
　　每天，两个院子都是人来人往，时境迁和郁天晴也没有机会去做别的事。
　　而且，云雾城中有一习俗，吉日定下来后，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入乡需随俗，两个人也就真的没有见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时境迁脸上的淤青已经全部消散。
　　腿伤本就是假的，何时能够行走由他自己说了算。他不想人生中第一次婚礼，坐着木椅完成，于是在婚礼的前一天，选择站起来。
　　云雾城连着下了三天雨，却在婚礼当日放晴了。
　　晌午之后，万宁姗就到了青芨院，为郁天晴梳妆打扮。
　　穿上红色的婚服，郁天晴才真切感受到婚礼的氛围，之前只觉得是在完成任务，此时竟有些紧张。
　　“晴姐姐，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万宁姗为郁天晴画完眉，贴完红唇，看着镜子中的人称赞。
　　在万宁姗的心里，已经把郁天晴当作自己的姐姐，知道她身边没有亲人，便事事都帮她想着，事事帮她张罗，尽管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郁天晴忽然感觉有点不认识，和平时很不一样。
　　“宁姗，谢谢你。”
　　郁天晴笑着道，语气中没有客气，只有真诚。她是真心想要道谢，感谢万宁姗这些时日对她的无微不至。
　　“晴姐姐怎么还和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落，万宁姗开始为郁天晴戴头饰，金灿灿的，让人挪不开眼。新娘的模样，也终于完善了，她不禁感慨道：
　　“当初，你们刚到云雾城，我还问过晴姐姐与时大哥的关系，你还说对他没有爱慕，只是生死之交。不曾想，如今你要嫁给的人正是他。还真是，缘分不浅。”
　　郁天晴浅笑着，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想到要嫁的人是时境迁，她心中还是欢喜的。
　　若是换做别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怎么度过余下的时光。
　　饰品全部带好后，暂时没有其他的事，两个人闲聊了起来。
　　没多时，只见万少玉欢欢喜喜地从院外跑进去，嘴里不停的呼喊着：
　　“来了，来了，好多人。”
　　郁天晴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也许她真的生病了，真的疯癫了。之前种种，只不过是短暂的清醒过。
　　声音落下之后，院子中开始热闹起来。
　　万景轲和他的父母亲、祖父母，还有万月仙都从西厢房走了出来。他们作为郁天晴的家人，要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东厢房中，万宁姗拿着盖头给郁天晴盖上，等待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没多时，就听到院外传来乐器的声音，万宁姗扶着郁天晴从屋中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中央，就听到叩门的声音，早早守在门口的万景轲立刻打开院门。
　　两个人在城中没有家人，很多婚礼流程都没有进行，郁天晴直接坐上了花轿。
　　花轿起，曲调换。
　　迎亲队伍在城中走过每条街道，得到百家祝福，时境迁给每家每户分发回礼荷包。
　　纵然知道是假成婚，但到了这一天，没有家人在身边，郁天晴也会感到些许遗憾。
　　她在这里的家人，同族的人可能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在山外的家人，一定也在为自己的失踪而伤心。
　　她又如何能开心起来，突然有点想家了。
　　大婚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掉泪是不吉利的，她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微笑。
　　听到时境迁与众人道谢的声音时，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才觉得多了丝安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身边陪着自己。
　　迎亲队伍在城中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六角楼阁。
　　这是时境迁与城主夫人商量之后决定的，因为境天院的地方小，放不下那么么多宾客，城中又没有大的空院子。
　　他们缘起于六角楼阁，将缘定于六角楼阁，也是一个特别美好的寓意。
　　时境迁掀开轿帘，扶着郁天晴走下来，将红绸的另一端交到她手中。两个人之间相隔一米，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跨过马鞍，跨过火盆，跨过米袋。
　　踩着院中的石子路，走进楼阁的一层。
　　楼阁的门和窗皆开着，能够将阁中场景一览无余，大多数宾客坐在东和西两侧，少数人住在里面。
　　城主夫妇身份尊贵，自然是上宾。还有除了正在奏乐的万景封，轩景院中的所有人，也被安排在最佳的位置。
　　此时，夕阳正好西下。
　　老者一段长长的祝词后，两个人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他们朝南；
　　二拜高堂，他们朝北；
　　虽然没有高堂，但北山上葬着郁天晴的父母，也算告知给他们。这也是时境迁同意在六角楼阁举行婚礼的原因之一，尽管郁天晴并不知其中缘由。
　　三拜夫妻，他们朝向彼此；
　　礼成。
　　在众人的欢呼声，祝福声中，时境迁将手里的红绸交给郁天晴，抱起她从楼阁北门走出去。
　　从被抱起的那一瞬起，直到新房中，新娘的脚不能落地。
　　郁天晴知道这个规矩，也没有要求他把自己放下来。
　　她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耳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她想说些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境天院中。
　　时境迁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上，拿走她手中的红绸，蹲下身，温柔道：
　　“天晴，我要过去招待宾客，等我，很快回来。”
　　“好。”
　　他起身将旁边的窗户关上，夜晚会起风，他担心她着凉。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郁天晴掀开盖头的一角，从缝隙中仅能看到地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没人，是不是可以拿下盖头了？她心里想着，手已经碰到盖头，正在要扯下来时，门再次响起。
　　她快速收回手，正襟危坐。
　　来的人，是万宁姗，她怕郁天晴一个人坐在房中无聊，便来陪着她。
　　有人在，郁天晴也没有机会行动。就这样，两个人聊着天，直到时境迁回来，万宁姗才默默离开。
　　听着房间里的脚步声，郁天晴的心开始轻轻乱跳，来的人也不是不认识，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第一次结婚？
　　她心里嘀咕着，盖头下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淡淡的酒香也进入到了鼻子里。
　　下一秒，盖头就被秤杆掀开了。
　　视线里是一身红装的时境迁，玉冠也换成的红色，白皙的面容，浓密的剑眉，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梁，微红的嘴唇，竟然如此让人移不开眼睛。
　　还有那颗泪痣，更加夺目、诱人。
　　只见他弯下腰，将头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
　　“屋外有人在看，一切按照流程走。”
　　然而，这一举动，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他亲吻她脸颊的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两个是在演戏。
　　境天院不同于轩景院那样的大院落，这里只有一个大的庭院，正屋里也没有分出三间屋子，只有一间用屏风做隔断的房间。
　　郁天晴知道有人在监视，没有说话，任由时境迁拉着手去到别处。。
　　他拿起剪刀剪了一绺自己的头发，又剪了一绺郁天晴的头发，用红绳系上后，放在木盒里。
　　坐到桌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到自己的面前，一杯放到郁天晴面前。
　　他端起杯子，看向郁天晴，眸中是无垠的深情，温柔道：
　　“余下时光，我来护你。”
　　郁天晴听到后整个人是懵的，她不知道他还准备了这些。既然他说了话，她也该说些话回应。想了想，她端起杯子，道：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两个人喝下合卺酒，从此结成夫妻。
　　放下酒杯，时境迁再次抱起郁天晴，绕过屏风，将她放在榻上。
　　随后，他起身吹灭屋中各处的蜡烛，回到屏风后，坐到她的身旁。。
　　屋外的两个人见状，也快速离开。
　　房间里异常安静，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个人松了一口气。看着彼此，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仔细看去，两个人的脸颊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个人没有说话，望着屏风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夜很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时境迁才拿着被子，去到屏风前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