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50、夜访客

　　翌日，天还未亮，下起了瓢泼大雨。
　　空中电闪雷鸣，惊醒了睡梦中的时境迁，他起身看向窗外，院中已有一层积水，也不知何时雨能停。
　　没有睡意，他披上外衫，一瘸一拐的去到后院的杂物间。
　　里面满是灰尘，摆放倒是很整齐，物品归类也很明确。没多时，他就找到了薄而韧、轻而透的纸。
　　经过厨房时，又去拿了一些面粉。
　　回到屋中，他点燃一支蜡烛，放在书案上。
　　研完墨后，拿起毛笔，开始在那张薄纸上作画。
　　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图像，正是万景封曾画过的云雾城地图，他又添加上自己画过的城内院落布局图，以及重要院落的名称。
　　将墨迹未干的薄纸放到旁，他拿出郁天晴送给自己的扇子，沿着粘贴的痕迹，用刀轻轻割开扇面上的外沿。
　　取下上沿后，用刀将画着人物的扇面与扇骨分割开。
　　待薄纸上面的墨迹干透，裁剪成扇面的大小和形状。把面粉加水烤火打成浆糊，将薄纸贴在人物扇面上。
　　再重新将扇面粘回扇骨，贴上外沿，扇子就像没有动过一样。
　　天逐渐变亮，他举起扇子，前后仔细看了看，看不到薄纸上的图。当他拿到烛光前，里面线条才清晰可见。
　　将扇子放到距离蜡烛很远的位置，他拿起万景封画的那张地图，放到烛火上点燃。
　　燃尽之后，他吹灭蜡烛，将所有用到的东西归回原位，拿着扇子回了房间。屋中瞬间恢复安静和清冷，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雨停之后，积水消退，郁天晴推着时境迁去往亭历院，他的手里，正拿着那把重新粘贴好的、合上的扇子。
　　院中，万亭游和万柳文正忙着将草药搬到院中晾晒。
　　见到二人，他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四个人走进医馆，时境迁开口禀明来意：
　　“这两日，脸上的淤青越来越重，不日之后，就要举行大婚之礼，恐留遗憾。所以想问五叔，有没有特效药能够让我的脸好的快些。”
　　万亭游靠近时境迁，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道：
　　“这几日正是严重之时，最快也要十日消散，时公子已用内服的药，我再给你开些外敷的药。”
　　“劳烦五叔了，”时境迁恭敬道。
　　万亭游带着万柳文去到医馆后面的储藏室，没过多久，他就一个人出来了，留下万柳文配药。
　　正好有空闲时间，郁天晴把放在木椅后面的书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看着万亭游道：
　　“这几本医术我已经看完了，能否再向五叔借几本？”
　　“郁姑娘想看哪种医术，去架子上挑选便可。”
　　“多谢五叔，”郁天晴明媚的笑着，“那我把这几本放回到架子上。”
　　“第三行第五格，”万亭游简洁明了提示。
　　“知道了。”
　　郁天晴拿着书放回到架子上，书籍分类虽然明确，但格子里每一本书的内容都存在差异，她要找到自己想看的书籍已是不容易。
　　而五叔却能清楚的记得它们的位置，她不得不佩服。
　　终于找到所需要的书籍，她回到时境迁的身边时，万柳文也正好配完药出来。
　　一共四个小瓶罐，颜色大小都一样。要按照从一到四的顺序涂抹，每隔一盏茶换一样，顺序已在瓶底标记好。
　　向院中的万亭游道谢后，两个人不疾不徐的离开亭历院。
　　回到青芨院，郁天晴把书和药膏都放在了西院。借书籍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并不是郁天晴真的要读，所以也没必要放到东院。
　　“他真的回来找我们吗？”看着它们，她没有信心的问。
　　坐在木椅时间长有些麻木，门窗未关，时境迁没办法下来走，只好轻轻动了动双腿，回答：
　　“一定会。”
　　“我相信你，”郁天晴投去坚定的目光，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木椅时，又道：“你先好好休息。”
　　“这就走了？”时境迁不可思议的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记什么？”郁天晴停住脚步，思索着，“我没有忘记什么啊。”
　　时境迁没有说话，眼睛看向桌子上小瓶罐，提示她。
　　郁天晴捂嘴笑了一会儿，静静的道：“这里没有棉签，我去找些棉花做一些。”
　　知道她是假装忘记的，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又一次被她“捉弄”了，他假装毫无在意的打开扇子，扇着风。
　　也许是喝的中药起了作用，也许是半夜起来后一直没睡着，让他产生了困意。
　　郁天晴回来时，时境迁已经闭上眼睛，手里的扇子也不动了。
　　她轻唤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反应，将扇子从他手里拿下来，合上后放到一旁。又去屋中拿了一件斗篷，盖在他身上。
　　用自制的棉签，将瓶罐里的药膏轻轻涂在他的脸上，直到四瓶药膏都涂抹完，他也没有醒来。
　　等他睁开眼时，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脸上丝丝凉凉的，他满心欢喜的笑了笑。
　　已是秋末的季节，夜晚起了凉风。
　　时境迁在屋中等了多时，也没有人过来。他关上窗子，瞬间感觉到温暖。可能今天不会来了，他打算去睡觉，不再等了。
　　正当他吹灭蜡烛往房间走去时，一声轻叩门的声音响起。
　　没有点蜡烛，他直接去开门将门外的人请进来。关上门后，屋中的光线特别暗，屋外又是阴天，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轮廓。
　　来的人，正是白天里见过的万亭游。
　　看到时境迁行走如常的样子，他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
　　两个人坐下，彼此眼中都藏着试探的目光，只不过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而已。
　　“五叔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时公子邀我而来，何必明知顾问，”万亭游语气坚定，但看起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五叔这话何意，境迁实在不解，还望您如实告知。”
　　面对时境迁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万亭游也不计较，也不揭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
　　“负责卦算黄道吉日的老人家，得了过敏之症，源头正是那张写着时公子与郁姑娘生辰八字的纸，上面涂有植物花粉。今日，郁姑娘借走的书籍，其中恰好有关于这种植物花粉毒性的记载。难道时公子觉得这些只是巧合？”
　　“当然不是，”时境迁诚实回答，态度诚恳道：“花粉确实是我无意洒在上面的，五叔既然觉得有问题，可直接向城主告发我，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好个以退为进，”万亭游笑着赞叹道，“时公子如此聪慧，便知道我能在此刻前来，必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事实。”
　　“既然如此，有任何想知道的事，五叔请直说。”
　　“我且问你，郁姑娘的生辰八字与纸上写的是否相同？”
　　“不是。”
　　“是何人？她现在何处？”
　　万亭游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必然是知道那个生辰八字是属于万琦蓉的，既然他想知道，时境迁也不想“打太极”了。
　　但是，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也不能如实相告，只好编造得半真半假。
　　“她叫万琦蓉，此时在我们那个世界。她生了重病，需要至亲的骨髓移植治疗，所以才会派我和天晴来到这里寻找她的家人。只是来到城中多日，都没有找到她父母的住处，暗中打听到他们家族中除了您，都被藏到山中，所以才想要您的帮助。”
　　“空口无凭，如何能信？”
　　时境迁早就料想到万亭游可能会不相信，便拿了郁天晴的水滴坠，将它拿出来放到他的面前，静静等待。
　　万亭游看到水滴坠的第一眼，神情已经变了。不用看里面的名字，他也知道那是属于万琦蓉的，因为家族中所有的玉坠和玉佩都是他亲手做的。
　　“小蓉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经去世，我的骨髓可对她有用？”
　　“去世了？”时境迁装作惊讶，不过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黯然神伤了一会儿，知道时间宝贵，才收回心神继续道：“如果不是至亲，需要比她年纪小的人，家族中可有这样的人？”
　　“有，”万亭游脱口而出，“他被藏在山中，我并不知在何处。”
　　“既然在山中找不到，何不让他主动下山。”
　　“时公子可是有计策？”
　　“他是男是女，可会医术？”
　　“他是小蓉的堂弟，叫倾颜，医术精湛，家族中数一数二。”
　　“柳文小公子同您学习医术，如果您生了重病又恰巧是他不会的，城主一定会找一位会医术的人为你治疗，倾颜公子被选中的可能性很大。”
　　“时公子的意思，我已知晓，待我仔细思索一番。”
　　“每天这个时候我都在这里等您，如果您有好的计策，请立即告诉我。”
　　万亭游点头，起身要离开。
　　时境迁也随着起身，前去开门。看着人走出房门，他刚要关门，只听眼前人留下一句话：
　　“有时间，同我讲讲小蓉的事。”
　　“好。”
　　时境迁关上门回到房间躺下，久久没有睡着。这一切太过顺利，让他有些不安。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万亭游的内心不似表面那般云淡风轻，也知道自己和天晴的身份备受关注。
　　但他没想到，万亭游在听到这多事后，竟然没有任何疑问，就这样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好像只是想找个帮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