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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箭三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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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内阶梯不过几十层,郁天晴却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她冲出一楼西侧的门,人群已经移动了位置,看热闹的在外围,疯抢的在里侧,鼓声和呼声早将绣球上的铃声淹没。
没有高处视线的帮助,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时境迁具体的位置。
判断仅在一瞬间,她冲入人群中,拼命往里挤。
只是里面的人多为身材高大、强壮有力的男子,她又如何挤的过。就在她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人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抬头看去,正是万景封。
有人在前面开路,自然顺畅许多。只不过到了最里面,再也推不开前面的人。郁天晴的呼喊也被淹没在欢呼雀跃中,没有人理她。
五六个人围绕在时境迁的身边,对他又拉又扯,在地上拖来拖去。他也不还手,依旧抱着绣球俯在地上。
那些人高抬脚时,终于让郁天晴找到机会,冲了进去。
见时境迁有一女子相护,他们也不便下手,只好停下所有的动作。
绣球在手中超过两分钟,事情即作数,现在已超过规定时间多时。郁天晴跪坐在地上,仰望楼阁之上,眼神中充满着怒意。
事情发展成这样,城主也无法不出来阻止,他命人立刻停了击鼓,俯视着众人道:
“绣球招亲,良婿已出,届时,择一吉日行大婚之礼,望诸位知信后前去赴宴。”
“好!”众人鼓掌欢呼。
郁天晴扶着时境迁坐起,才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她刚要说什么,见他摇头对她示意,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时境迁将手里的绣球递给郁天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她眼眶通红,眼泪模糊了双眼。可是他们还要走出去,为了看清脚下的路,她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接过绣球站起来,拉住时境迁的手臂,将他拽起来。
刚走一步,时境迁便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郁天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她知道他的腿再一次受伤了,走近后紧紧挽着他的胳膊,搀扶着他一起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穿过人群,踏出西院门,往青芨院走去。
楼阁上的城主夫妇已经离开,众人也逐渐散去,万景封站在木桥上,看着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摇动着玉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两个人走进青芨院,直接去往西院。
西院虽然无人居住,但郁天晴在的这些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打扫,屋子里很干净。
一进到中厅,郁天晴就将手里的绣球丢了出去,扶着时境迁坐下。
绣球被丢在地上,铃铛与地面碰撞出声音,时境迁看了一眼,暖声道:
“这可是你和我之间的信物,怎么还把气撒在了它的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它,你怎么会受这么多的伤,”郁天晴满眼心疼,将时境迁头发里的落叶拿出来,继续道:“我去亭历院问五叔拿些药,你先在这里等着。”
话落,郁天晴刚转身向外走,手被人拉住,只听时境迁道:
“不急,你先帮我找件衣服,我有事要和你说。”
郁天晴回头看着,那一副淡定从容、没有痛楚的模样,让她不得不听他的话,点头转身离开。
除了用于行动的那件衣服,青芨院没有时境迁的衣服,她又不想去轩景院拿,只能将那件衣服拿出来。
厢房门窗关上后,即使六角楼阁有人,也无法窥探到里面,不会有人看到那件特殊的衣服。
时境迁换完衣服回到中厅,洗完脸后,就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里面,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尽管郁天晴心中有疑惑,但她知道这就是他要说的事,没有开口问,去到他的身后,帮他梳头发。
“天晴,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接下来你听到什么,都不要生气,可不可以?”
“可以,你说吧。”郁天晴不假思索道。
时境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后开始讲述。
其实,这场抛绣球招亲,是时境迁与万景封早就计划好的。
如果时境迁迎娶城中人,郁天晴嫁给城中人,他们的后代也有万家人的血脉,若与柳文成亲,难免会生出不健康的孩子。不如让时境迁和郁天晴成亲,保证后代与万家人无半点关系。
万景封以这样的理由,说服城主打消了让两个人分别嫁娶的念头。
城主一直怀疑时境迁的真实身份,也担心他在背后有动作。
所以,万景封提议让郁天晴抛绣球招亲。
以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时境迁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他去参加,便可以让人对他进行试探。
他若不会武功,便作罢;若是会武功,无意中受了伤,便不能再行动。
城主欣然同意了,这件事就这样发生了。
两个人之所以没有告诉郁天晴,是怕她知道后演不出真实的感受,被城主发现端倪,从而发现他们做这件事的真实目的。
他们在山中搜寻多次,都没有找到万倾颜,可见城主将医派一族的人藏的很隐蔽。既然找不到,便想办法让他主动出现。
曾听万景封提到,医派一族中,除了万亭游,医术最好的便是万倾颜。
时境迁便心生一计,如果城中唯一懂医术的人生了重病,无人传授万柳文医术,城主必然会再选一位医族中的人,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万倾颜。
想要让万亭游生重病,便要有与他接触的机会。
“所以,即使知道城主会找人试探你,也要故意受伤,制造与五叔相见的机会?”郁天晴给时境迁束完发,坐到他的对面问。
“不是故意受伤,是假装受伤,”时境迁沉声强调。
这话是什么意思?郁天晴盯着时境迁的脸,上面分明有淤青,怎么是假装受伤?
想起她要去找五叔时他说的话,她看向盆中那件紫色的衣衫,她从未见过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难道与它有关?
她转过头去,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时境迁的脸,问;“你是怎么做到有伤痕的?和衣服有关?”
时境迁感觉脸上像是触电了,身体恍然间酥麻了一下。他看了郁天晴一眼,定了定心神,解释道:
“衣服上涂了特殊的汁液,稍微用力就能在皮肤上留下痕迹,就如同淤青一样。我知道他们会对我下手,便控制了与他们的距离,看起来很重,实则很轻。”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办法。”
“这个点子是景封出的,所以要将衣服上的汁液尽快洗去。”
“那你脸上的伤是真的了?”
“是,”时境迁没有否认,“一般淤青会在被打后五个小时左右出现,此时如果请五叔来诊治腿伤,会被他发现身上的伤是假的,所以要晚点再去。”
“那我先去找着凉的东西,给你冷敷一下脸。”
看到郁天晴起身,时境迁再次将她拉回坐下,温柔道:
“这点小伤不用处理,又不能毁容。今日你必定也提心吊胆过,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郁天晴回应,此刻的她确实还心有余悸。
“天晴,我曾经对你说过,不再欺瞒你,但这次我食言了,你真的不介意吗?不生我的气吗?”
“不会,”郁天晴摇头,笑着道:“如果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还真的演不出来。这不是欺瞒,是权衡利弊后做的正确决定。”
时境迁喜笑颜开,满眼尽是温柔。然而,余光中看到绣球时,他的眸光里多了分愧疚。
“只是,要委屈你同我举行婚礼,还要与我假扮夫妻。”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也不亏啊,”郁天晴莞尔一笑,但看到时境迁发懵的眼神,她大笑道:“我开玩笑的,为了查明真相,我愿意做这些,何况又不是真的。”
听完这些话,时境迁也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该舒心。
其实,策划这一场抛绣球招亲,除了让城主允许他们继续生活在云雾城、消除对时境迁身份的顾虑,制造与万亭游相处的机会,时境迁还想要,以名正言顺的理由待在郁天晴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不然,他们做任何事,都会被城主怀疑。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样和万亭游交涉。
所有事说得明明白白,郁天晴颤抖的心也完全、安稳的落下了。
她把绣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珍藏了起来。她生气的是,那些强迫她去抛绣球的人,并不是那颗绣球。
那件紫色的衣衫,她也拿到院中搓洗。浸泡在水中多时,她才闻到上面特殊的气味,有点似花香,又有点似药草香。
换了好几次清水,才将上面的气味彻底洗掉。
她将衣服晾晒起来,阳光洒到上面,增添了许多暖意。
坐在阳光下,她倚着树干看向房中,时境迁正在小憩,想起他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知道他身上的伤是假的,但她也清楚,纵使再小心,也不会一点疼痛都没有。既然他不想让她担心,她便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