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47、抛绣球

　　这几日，只要是雾天，两个人都会到云雾山中寻找线索。
　　今日天高气爽，郁天晴只好待在青芨院。
　　饭后无事，一个人坐在金花茶树下看书。不知道看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转头看过去。
　　是个青年男子，身着一身浅橙色衣衫。
　　这个人她不认识，却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放下书，起身走过去相迎，走近时，她忽然想起来，他是何人。
　　是在右正院成婚的新郎，城主的弟弟万正佑。
　　“不知公子来青芨院，所为何事？”
　　万正佑礼貌地行了一礼，回复道：“郁姑娘，大嫂有事相邀。”
　　城主夫人？她们不过只在万正佑大婚之日见过一面，之后再无交集，怎么会有事找她呢？郁天晴疑惑。
　　“夫人可有说过是什么事吗？我好提前准备？”
　　“大嫂只嘱咐我邀请郁姑娘前去，不曾吩咐其他。”
　　郁天晴心中虽有不安，但毕竟邀请她的人是城主夫人，也不能拒绝。
　　正当她要跟随万正佑离开时，万少玉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停在万正佑的面前，笑嘻嘻的道：
　　“阿佑，你是来看我的吗？你怎么不去里面呢？”
　　“阿姐，我今天是来找郁姑娘的，”万正佑温声道，“改天我再来陪你玩，如何？”
　　万少玉低下头，明显有些不开心。没过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笑着问：
　　“你是要带小天晴去哪玩吗？我也要去。”
　　“我们是有正事要办，下次再带阿姐出去，好不好？”万正佑安抚道。
　　“我不要，”万少玉生气的看着万正佑，“我就要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出去玩。”
　　郁天晴知道万少玉是装疯，知道她想要跟过去，可能是为了要保护自己，便没有说什么话。
　　万正昊的眼中都是不忍，虽有犹豫，但在片刻后就答应了。
　　三个人离开青芨院，经过六角楼阁，去到河道东侧的浩正院。
　　浩正院内的布局与轩景院内的布局相似，大体分为前后两个院子，她们跟随万正昊直接去了后院。
　　院中有个很大的凉亭，大约是轩景院中的三倍，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坐着喝茶，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她的旁边。
　　郁天晴知道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子就是城主夫人，至于她身边的人，就不知道了。
　　他们进到凉亭后，相互说了几句礼貌、问候的话后，城主夫人便让年轻女子和万正昊去到别处，并带走了万少玉。
　　城主夫人让郁天晴坐下后，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开口道：
　　“郁姑娘来城中多日，可还适应？”
　　“城中人人和善，对我和境迁都很照顾。”
　　“如此就好，”城主夫人嫣然含笑。
　　郁天晴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表示回应，她知道，城主夫人邀请她前来绝不是话家常这么简单，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不如以静制动。
　　果然，静默了一会儿，城主夫人又开口道：
　　“郁姑娘可曾婚配？”
　　婚配？郁天晴趁着喝茶的功夫，脑中快速转动起来。她没有嫁人的事，城中有许多人知道，城主夫人怎会不知？
　　所以，她无法说谎，放下茶杯道：
　　“未曾。”
　　“郁姑娘可有心仪之人？”城主夫人追问，看到郁天晴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继续道：“郁姑娘来到城中多时，也知这里无法出去，难以回到自己的家乡。我比姑娘大上几岁，便做主给姑娘定一门亲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郁天晴始终低着头听着，不过，她只是装作害羞的样子。在听到婚配二字时，她就猜到城主夫人的目的。
　　想到之前和时境迁讨论过此事，如果城主允许万景封将他们留下的条件，真的是为了延续后代，那她此刻便不能拒绝。
　　只是她还没想到，还未想到对策，这件事就发生了。
　　如今只能将计就计，等见到时境迁再想办法。
　　邀请她来谈论此事，必然是有了决定，如果她说的人不是他们心目中的人选，恐怕会给她说的人带来危险。
　　想到此，她缓缓抬起头，装作一副娇羞的样子，道：
　　“天晴没有心仪之人，但凭夫人做主。”
　　“既然如此，郁姑娘请随我来。”
　　郁天晴点头，起身跟在城主夫人身后。
　　两个人往厢房走去，站在远处的那个女子也动身前往，万少玉见状也跟着走去，而万正佑却离开了后院。
　　厢房内，城主夫人拿出一件新的衣服，嘱咐女子几句话后，出去了。
　　短短几句话，已经得知女子的身份，她是城主夫人的家妹，被叫小芸。
　　衣服的料子为上乘，主体颜色为白色，衣领和腰带上有一点浅红色，衣服上绣着白色的梅花。
　　小芸拿着衣服给郁天晴换上，重新梳了发饰、画了妆容。
　　万少玉一直在周围自娱自乐，不与她们说话，也没有捣乱。当两个人离开厢房时，又自觉的跟在后面。
　　到了院中，城主夫人从凉亭起身走过去，她走在前面，三个人走在后面。
　　四个人出了浩正院，向左转去。
　　前方就是六角楼阁，每个方向各有一道院门，四个人从东门进入。
　　走进院中时，郁天晴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人声，看不到人影，听不清说话。她实在猜不到城主夫人要做什么，收回注意力，不予理会。
　　楼阁一层东门开着，万正佑站在一侧，等四人进去后关上门，跟着上了楼。
　　一行人直接上到三楼，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城主，另外两个应该是随从。
　　郁天晴向城主点头行了一礼，尽管是被迫来到这里，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城主夫人与城主悄悄说了两句话，就见城主吩咐那两个随从打开所有的门和窗。
　　风一瞬间涌入楼阁中，嘈杂的声音也从楼下传上来。
　　他们站在里面，郁天晴自然是看不清下面是什么状况，但有一个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她忽然紧张起来，不知道时境迁会不会来。
　　为了避免万少玉捣乱，万正佑拉着她到别处，拿着东西陪着她玩。
　　城主夫妇从西门走出去时，院落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诸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本城主甚喜，余下之事，便交由夫人。”城主高声道。
　　“郁姑娘来自山外，在城中无父无母，托我做主她的婚姻大事。城中青年才俊众多，一时难以择出一人，未表不偏不倚，今日在此抛绣球招亲。”
　　城主夫人话落，小芸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个红色的绣球，放到郁天晴的手中。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哭笑不得，果然被她猜对了。
　　楼下传来阵阵掌声，听起来有很多人，难道整个城的人都来了？
　　安静之后，城主夫人继续道：
　　“婚姻之事，需门当户对，年纪相仿也尤为重要，二六上下不出五龄人，皆为适者。凡不适者，请自觉弃之。”
　　“是，”众人听闻后齐声回答。
　　随后，城主夫人转身看了一眼小芸，郁天晴便被带着去到她旁边。
　　院中的人数众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应是满城的人都来了。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郁天晴，她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淡紫色衣衫的时境迁。
　　她紧紧握着绣球，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安全感。
　　此时，时境迁也在看着郁天晴，只这一眼，两个人已心照不宣。
　　“天晴姑娘，开始吧。”
　　城主夫人的声音让她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绣球，她心中开始惴惴不安。绣球扔下去，究竟是怎样的状况，她猜测不到。
　　见人迟迟没有反应，小芸碰了碰她。
　　抬头看了一眼城主夫人，郁天晴点头示意，往前走了一步，举起绣球，抛向时境迁所在的方向。
　　绣球上的铃铛在空中作响，人声在院中如水沸腾了一般，鼓声也从一楼传了出来。
　　待绣球落近时，时境迁比旁人早一步跳起来，就在手指触碰到它时，空中突然出现一位青年横插一脚。
　　绣球被踢飞出去，落到一位妇人身上，妇人只是来看热闹，自然不会接球，便将球击打了出去。
　　见状，时境迁快速朝着绣球奔去。
　　可是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故意阻挡，有许多股力量在暗中踢打他的腿部，降低了他前进的速度。
　　城中人，他不知道哪些人符合条件，哪些人不符合，自是很着急。
　　按着人的肩膀，他跳起来去追绣球。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被人硬生生的拉了下来，右腿跌跪到地上。膝盖被石头咯的生疼，他皱了一下眉头，快速起身。
　　看到这一幕，郁天晴紧张的扯着衣袖。仅仅几个球，她看出来了一些事，他们是不会让时境迁轻易得到绣球的，她不禁有些担心。
　　看着绣球落到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手上，时境迁还没有赶到，她心里万分紧张，不会就是他了吧？
　　就在男子欢呼雀跃时，站在不远处的万景封伸出左腿，将他还未抱紧的绣球，重新踢入到空中。
　　他收回腿，跳起来要去抓绣球时，被赶过来的时境迁抢了过去。
　　可是，其他人怎会轻易罢休，好几只手向他伸去。
　　绣球就这样，再次被抛到空中。
　　有人真心在抢，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其中帮衬。
　　每次时境迁将绣球抢到手中，就会有人明里暗里的对他下手，轻则拍打，重则击打。好在万景轲和万宁姗在帮忙，绣球也没有落入他人之手。
　　人群随着绣球而动，绕着六角楼阁走了一圈，郁天晴在楼上便也跟着走了一圈。
　　绣球再次被抛起来，只看见时境迁凌空而起，将它揽在怀中。重心没有稳住，他从空中直接向下落去。
　　众人怕砸到自己，纷纷躲开，他便结实的摔在了地上。
　　见状，有几个人迅速走到他的身边，明着是要扶起他，暗里是在与他较劲。他的脸不知被别人的手肘怼了多少次，身上也不知被人踢了多少脚。
　　郁天晴自然是看出了里面的门道，眼眶里充盈着泪水，她知道是时境迁不愿意放手，心疼不已。
　　她想让他放弃，但她知道他不会。她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往楼阁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