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46、传承人

　　为了争取时间，两个人在山中奔跑，从最近的路下山。
　　护城河内外虽然没有人，但城中已有人走动，两个人在山中观察了一阵，才越过河道进入城中。
　　他们从东北角入城，沿着北侧院落墙根走到第一个岔路口，转角往城中走去。
　　青芨院的东侧和南侧距离六角楼阁比较近，雾气散得严重，如果上面有人监视，一定会看到他们。
　　两个人只能从北侧，或是西侧进入，但两边都有院落，清晨又是人活动的时间，只好放弃这两条路。
　　最后，他们决定冒险从青芨院东侧翻墙进入，那里是离东厢房最近的路。
　　幸好院落东墙还有一部分，是在六角楼阁是看不到的。
　　两个人到达院墙的外边，短暂的商量了一下，开始行动。
　　时境迁半弓步站着，双手掌心向上，手指相叠放在胸前。郁天晴踩着他的腿和手，爬到院墙上。
　　看着她完全落到院内，他才助跑翻越墙壁。
　　没有听到院中有万少玉的声音，郁天晴放心的从东厢房后面绕到前面。一个光明正大的开门进屋，一个正大光明的从后窗翻进屋中。
　　但是，他们进入到房中后，愣在原地，相看一眼后，一齐将目光落到中厅坐着的人身上。
　　他就是，正在喝茶的万景封。
　　“境迁兄久久不回，让我十分忧心，便借着给天晴送糕点，来这里等你们。”
　　郁天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来没多久。她稳了稳心神，礼貌回应：
　　“多谢景封挂牵，我先去换身衣服。”
　　从他们一进门，万景封就注意到她衣服湿透，此时并未多言，只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冲着后面的人道：
　　“境迁兄也要重新更衣吧，等二位回来再聊。”
　　话落时，时境迁已经走到屋门口，同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着两个人换完衣服，从两边的屋出来坐到自己的面前，万景封倒了两杯热茶，放在桌子上，看向郁天晴道：
　　“秋末寒凉，喝杯热茶去去寒。”
　　“谢谢，”郁天晴客气道。
　　“少玉姑娘那里，我已送去膳食，天晴无需挂念。”
　　“景封兄想的真是周到，”时境迁笑着，像是开玩笑般说道，“早饭这么丰盛，天晴，我们要趁热吃。”
　　万景封笑而不语，起身让开位置。等到两个人吃完，他才重新坐回去。
　　三个人的神情，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桌子上放着地图，时境迁指着上面岩浆洞的位置，问：
　　“景封有没有去过这里？”
　　“去过，”万景封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你们可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岩浆洞的？”时境迁追问。
　　“我的好友也是想要走出云雾城的人，曾听他提起过那个山洞，在他去世之后，为了寻找出去的路，便去查看一番，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友？难道是倾书大哥？
　　郁天晴心里嘀咕着，但她不能主动说出这个名字，转换了一个方式问：
　　“你说的好友，可是曾经和我提起过的，少玉姐的丈夫？”
　　“不错，他叫万倾书，是医术一族的传承人。”
　　时境迁紧盯着万景封的脸，在提到万倾书时，除了眼中那一丝不明显的怀念，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
　　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似乎会让人不禁对他少几分怀疑。
　　收回目光，开口道：
　　“景封可还知道，除了你还有谁去过那个岩浆洞？”
　　万景封想了想，只知道万倾书一个人去过，他知道时境迁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句话，于是反问道：
　　“境迁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洞中有三个人的足印，除了你和万倾书的，还有一个小孩子的，现在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二十出头？万景封似乎想到了，问：
　　“是不是和倾书一起去的岩浆洞？”
　　“应该是。”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他可能是倾书的堂弟，名为万倾颜。”
　　万倾颜？时境迁与郁天晴面面相觑，墓碑上也没有这个名字，也从未在别处看到过，从未听别人提起过。
　　那也是万琦蓉的弟弟，是在云雾城中除了五叔，知道的第二个亲人，她迫不及待的开口问：
　　“万倾颜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万景封摇头道。
　　郁天晴露出一抹失望，是自己急躁了。万倾颜和万倾书一起去过岩浆洞，必定也知道是要去找出城的路。
　　如果他还在城中，万景封不会在这个时候才计划要出城的事，也不会此时只找他们两个人商议这件事。
　　看向时境迁，他眼中露出的神情，让她知道，他早就猜测到这些。
　　至于究竟发生过何事，两个人倒是一致看向万景封，听他述说。
　　云雾城四大家族中，每个家族都有一位族长，而城主之位，会依次从四大家族族长中选择一位，每三十年轮换一次。
　　当年，医派一族的族长是万倾书，也是云雾城的城主。但在继承城主之位不久后，他突发疾病，离开了人世，族长之位便传给了万倾颜。
　　在城主之位交接那天，万倾颜并没有出现。
　　整个医派，除了万亭游，都没有去参加。他当时宣称，医派一族放弃城主之位。
　　众人商议之后，城主之位便轮换到武派一族，万正昊继任了城主之位。
　　从那之后，万少玉疯癫了，万亭游收了万柳文为徒弟，而其他医派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医派一族的人虽消失不见，但我能确定，他们没有死，也没有离开这里，最有可能的是，他们藏在云雾山中。这些年来，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到山中搜寻，至今没有发现。”
　　“是藏在山中，还是被人藏到山中？”时境迁犀利的问。
　　“境迁兄的直觉很准，”万景封浅笑道，“他们的确是被人藏到山中，所以我才会熟知云雾山中的一切。”
　　“地图上的山洞，你既然全部探查过，为什么让我与天晴再去查探？”时境迁冷声问。
　　“有些事，未曾告知境迁兄和天晴，实在抱歉，”万景封收起笑意，严肃道，“也许山中有我看过却忽略的事，因此才没有阻止你们。能够发现万倾颜的踪迹，说明事实确实如我所想。”
　　这一刻，郁天晴才彻底相信心中所想，万景封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知道时境迁早就清楚，也不用多言，静静看着他处理。
　　时境迁从未想过计较此事，山中还有许多地方是万景封去不了的，仔细探查每一个地方，也是他该有的谨慎。
　　“人是活的，山洞是不动的，这么多年过去，确实需要重新查探。不过，继任城主一事，是否有隐情，景封兄可要如实相告。”
　　“这是自然，”万景封喝了一杯茶，才继续道：“武派一族与医派一族没有纷争，是因为个人恩怨，还是利欲熏心，犹未可知。”
　　“个人恩怨？万正昊与万倾书、万倾颜可有过恩怨？”
　　“原来境迁兄也觉得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万景封坦然道，“我与倾书交谈中，从未听说过他与万正昊之间发生过冲突，他对妻子的兄长也十分敬重。至于倾颜，他对万正昊只是不喜，二人也无太多交集。”
　　“万亭游呢，他可是医派中唯一留在城中的人？”
　　“五叔为人正直，与城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发生过口角，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背叛医派一族的事。他能够留在城中，可能只是因为要留一个懂医术的人。”
　　“医派一族中的人可是都会治病救人？”
　　“有些人只识药草，不会诊病。”
　　“既然不只万亭游会医术，为什么留下的人是他？”时境迁疑惑，“万倾颜可是五叔的孩子？”
　　“五叔至今未成婚，无儿无女。”
　　无儿无女，便少了一层牵挂，万亭游可不是留下来的最好人选。至于原因，时境迁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那就是，他的医术是最城中最精湛的。
　　只是，医者无法自医。
　　对于接下来的事，时境迁忽然有了一点头绪，只是他没有完全想好，便没有告诉两个人。
　　来到青芨院许久，雾气已经散了，他们知道，城主会派人在六角楼阁内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了不惹人怀疑，两个人便离开了。
　　郁天晴站在屋子里目送他们离开，脑中还在回想着刚才说的事。
　　今日知道医派一族的人在山中，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像之前推断的那样已经离开人世，或许也在山中。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有些激动，心中也有些放松，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院中，回到屋中睡觉。
　　两个人离开青芨院，时境迁却是更加严肃起来。
　　郁天晴与他的嫁娶之事，就快到了万景封与城主约定的时间，这几日忙于研究地图，没有在意这件事。
　　路上向万景封询问此事，他没有想到完美的办法，只有了一个还不错的想法。
　　而且这件事，需要时境迁本人的同意，所以他们要回去仔细探讨，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