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43、井中屋

　　西厢房中存放着许多书籍，为了方便查阅，郁天晴决定搬一些到东厢房。
　　在院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睫毛上沾满了雾珠。放下书后，她轻轻用手抚了抚睫毛，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院中的景象依旧被浓雾阻隔开，东厢房的位置看不见正房的状况。
　　这些时日以来，万少玉的病情虽趋于稳定，但她依旧会如孩童般，在院中自娱自乐。
　　饭后到此时，都没有听到她任何的声音，郁天晴不免担忧，怕她再像上次那样，偷偷跑到山上。
　　想到这，她走出东厢房，直接往正房走去。
　　房间内，房子周围，甚至是万少玉最喜欢去的金花茶树下，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郁天晴加快脚步往院外走去，刚踏出前院的门，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被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停住，看清是万少玉的脸后，她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然而，万少玉向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后，快速转身离开。
　　郁天晴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可始终追不到万少玉，到最后，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尽管是雾天，但她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是在青芨院中，最北侧储存杂物的小院子里。
　　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能听到细小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跟随着声音而去。
　　走到一口井边，声音消失不见，她只好再次停下脚步。
　　井口的直径大约一米，是平时用来打水吃的，在青芨院住了这么时间，她对此很是熟悉。所以井中多出的绳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拽了一下露在井口外的绳子，没有拽动，应该是系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难道有人顺着绳子下去了？她蹲在井边，向下看去，水面平静没有波澜，连影子都没有。她不相信绳子会无缘无故出现，为了确定万少玉是否在下面，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井有十几米深，这个高度对于恐高的人来说，还是有一点影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去后才开始行动。
　　将井口上方，用来打水的绳子拉出来，解下木桶，将绳子系在腰间，又拉住另外一根绳子，双脚踩着井壁，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井下光线昏暗，潮湿阴冷，寂静无声。
　　听力就变得灵敏许多，快要到水底时，她听到了有东西在水里游动的声音。
　　声音不太大，不可能是人，应该是鱼之类的东西。
　　难道，井中有鱼？有小怪物？带着疑惑，她继续往下走。
　　距离井底水面不到两米时，视线前方的井壁上出现一个正方形的洞口，大约有一米。向里面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将绳子挪到洞口的一侧，踩到洞口的底壁，解下腰间的绳子，钻了进去，随后打开了火折子。
　　借着光，向井底水面看去，里面果然有鱼在游动，至少有四五条。鱼只有手掌那么大，却十分灵活，在井水里养鱼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会有人在这里生活吧？她收回目光，弯着腰，转身慢慢往里走，火苗还会不时的晃动。
　　走了大约三米远，空间开始增大，她直起身，沿着墙壁走着，转角处出现一个烛台，上面还有半截蜡烛。
　　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室内亮了大半。
　　她又继续寻找到其他三个角落的烛台，点燃蜡烛后收起火折子。
　　空间很大，长和宽约有五米，高约三米。
　　最里面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两侧石壁前各有一个柜子，长约三米，高约两米。
　　她走到一侧的柜子前，一只袖子挡住嘴鼻，另一只手打开柜子。
　　没有闻到想象中该有的霉味，反而有一种香气，她才放下手臂。
　　里面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矿石，中层放着书籍，下层放着少量的木块和大量的中草药。
　　另一侧的柜子里，也是同样的摆放。
　　桌子上积的灰尘不多，看来是每隔一段时间会被打扫一次。
　　真的有人生活在这里，是谁呢？
　　青芨院中只有万少玉一个人，今日又是为了找她，才会发现这里。而屋中又没有她的身影，是故意将她引到此处？还是她无意识的举动呢？
　　无论是哪种，她就要先离开这里。
　　将房屋建在地下，必然是不想让他人发现，所以才会在雾天来到此地。
　　雾气很快就要散去，若是在此时探查，恐被人察觉，郁天晴决定先回去，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来。
　　更何况，她还要先找到万少玉，以免她再做伤人伤己之事。
　　顺着绳子爬上去，雾气果然散了些许，能够看到旁边系绳子的大树。
　　她将腰间的绳子解下来，把水桶系上去，又去解下树上的绳子，放到储存杂物的屋子里，才离开小院子。
　　又在院中寻了一圈，发现人就坐在前院的金花茶树下，还是一副无思无虑的样子。
　　一看到郁天晴过去，万少玉起身跑过去，举起手里的东西，欢喜道：
　　“小天晴，你回来了？我刚去后院摘了一些花，送给你。”
　　“谢谢。”
　　郁天晴接过花束，有白色的花，有粉色的花，还有一些绿色的草，确实生长在后院的墙边。
　　制作花束是前些天，她教给万少玉的，没想到学的这么快。
　　找到万少玉，她便也放心了。
　　阳光出来之后，雾气完全散去。万少玉也不再缠着她，不再让她陪着做一些事，自己一个回去正房。
　　看到裙边沾了一些泥垢，郁天晴回到东厢房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青芨院。
　　去到轩景院，她先去找了万宁姗闲聊了一会儿，才去找时境迁。
　　正房的门关着，她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天晴，你怎么来了？”
　　“昨日境迁去青芨院落了东西，今日无事就过来了，”看着万景封手里拿着木琴，郁天晴问：“景封是要出去？”
　　“木琴放在窗边，昨日进了些雨水，今日阳光明媚，要拿到凉亭里晾晒。”
　　“原来是这样，”郁天晴笑着，侧身让路。
　　看着万景封离开，她才走进去，时境迁正好从西侧屋中走出来。
　　借着给扇坠的时候，郁天晴小声说了一句话，时境迁瞬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借着要去帮砍柴的事，两个人离开轩景院。
　　回到青芨院，去往小院子里的柴房时，郁天晴将清晨发生的事告诉了时境迁。
　　两个人站在井边，趁着打水的时候，时境迁探视了一番，只不过青天白日之下，不能行动。
　　拎着两桶水去往厨房，将水倒入缸中，时境迁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人道：
　　“既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柴也不必劈了，我就先回去了。”
　　郁天晴睁大眼睛看着，她知道时境迁是什么想法，但是他完全想错了，她急忙解释道：
　　“柴火是真的没有了，这是事实，不是借口。”
　　“逗你的，我都看到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时境迁忽然笑了，眼神看向厨房的里面，“就算有柴火，我既然来了，怎么会轻易离开。”
　　“时境迁，你真的是……”郁天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觉得好笑又可气。
　　“我真的是什么？”时境迁凑近一步，低头问。
　　“真的是吃饱了，”郁天晴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是在说他吃饱了撑得？时境迁只觉得更好笑了，脸上却在努力憋笑。随后，又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
　　“天晴，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万少玉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郁天晴突然感觉到心跳加快，余光中看到他清瘦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
　　这是怎么了？有一种感觉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她急忙躲开，装作云淡风轻道：
　　“想过，”她后退了两步，继续道：“快去砍柴，中午还要生火做饭呢。”
　　“是，”时境迁直起身笑着回答。
　　郁天晴刚才的反应，他尽收眼底，自己的心跳也是加快了不少。
　　刚才他绝不是故意那样做的，真的只是因为吃饱的问题，想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是否还会做饭，担心隔墙有耳，才会那样对她说话。
　　引她到井边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住在井下的人，一个是万少玉。
　　常年住在井下的屋子，不考虑没有绳子时，怎么出来的问题，也要考虑温饱问题。如果不是外边的人接济，常吃的食物只有鱼，这样的生活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况且，城中突然消失一个人，不会无人察觉，想要常年隐居于此，实在不易。
　　所以，他的想法更倾向于，那个人是万少玉。
　　万少玉可能没有生病，她只是在装疯。或者是她曾经生过病，痊愈之后，为了生存下去，只好装疯卖傻。
　　他知道郁天晴也是想到了这些，才会急于找他，将这些告诉他。
　　不管是哪种，都在说明这个人是要帮他们，郁天晴住在青芨院，也很安全。
　　只要她安全，他也心安了。
　　漫步跟在她的后面去往放置木头的屋子，两个人搬出锯好的木头到院子中，时境迁找到一把斧头，开始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