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41、束发冠

　　听着天际的滚滚雷声，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郁天晴仿佛回到了故事里，自己在云雾城消失的那一天。
　　在青芨院住了多日，却依旧没有想起来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事。
　　万少玉喝完医馆开的药后，病情十分稳定，没有再次发疯发狂，也没有清醒如常。只是偶尔会拿着画着万倾书的画卷，痴痴傻傻的坐在金花茶树下。
　　画卷上的人栩栩如生，必定是画者对万倾书的观察十分细致，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万少玉了。
　　在他们的屋子里，还有二人往来的信件，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两个人对彼此的欣赏和爱慕。
　　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都事无巨细的写在上面，郁天晴阅读完，就像看了一场爱情电影，只是过程中有多甜蜜，结局就有多虐心。
　　她虽然只看过万倾书穿着红装的样子，但看完两个人的故事，他所有的样子都变得立体。
　　每次看到万少玉信中提到的场景，她的脑中会浮现出，他在院中各个地方走动的样子。
　　看着金花茶花瓣落入雨水中，她的眼眶湿润了，自从来到云雾城，她就变得多愁善感，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自己。
　　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正瞥见远处一人撑着伞走来，郁天晴把目光转过去。是一袭白衣的时境迁，她不禁感叹，原来不是只有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云雾城中的人。
　　两个在中厅坐下，时境迁打开来时拿的盒子，里面是糕点。将下面那层糕点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才道：
　　“这是景轲最近几日研究的成果，拿来给你尝尝。”
　　这些天，大家似乎都有事在忙，很少有人来青芨院，只有万景轲每隔一段时间会带着美食过来，万宁姗也来过两次与她闲聊。
　　而万景封和时境迁一次也没来过，时境迁不方便行动，没有来这里，她很理解。至于万景封为何没有来，她想不到是为什么。
　　拿起一块糕点问：“境迁，你的腿彻底恢复了？”
　　“没问题了。”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其中的意思，彼此心里明了。
　　郁天晴吃完手里的糕点，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发冠，有玉制的，有银制的。她把所有的发冠摆到桌子上，道：
　　“想着终有一天你会用到，便在打扫屋子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这些都是新的，你选一个，我帮你戴上。”
　　正所谓入乡随俗，云雾城里的人皆束发示人，时境迁本应该也是那般，只不过刚来到这里时，头发较短，无法束起。
　　如今，头发已经足够长，想要彻底融入进来，也该束起来了。
　　时境迁将每个发冠看了一眼，拿起其中的一个玉冠递给过去，“记得把画上缺少的我填上去。”
　　郁天晴想起之前的事，接过玉冠，若有所思的问：“你是为了让我完成画才答应束发的？”
　　“你会剪头发吗？”时境迁反问。
　　“不会。”
　　“所以，你既然负责了我的头发，就要负责到底。”
　　“什么意思？”郁天晴不解的问。
　　“我不会梳头发。”
　　时境迁理直气壮的神态，逗笑了郁天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需要她以后都要给他束发，故意叹息道：
　　“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你学不会的事，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也没想到，原来我在你心中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两个人都被彼此的话逗笑，郁天晴也开始给时境迁梳头发。
　　云雾城里的男子，都是自己给自己束发，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也就会了。但作为一个现代男子，如果不是特意去学，还真的是无从下手。
　　想到这些时，郁天晴就做好给时境迁梳头发的准备，所以特意向万柳文讨教了一番，将城中所有的男子发型学了一遍。
　　只是时境迁头发尚短，能够束上已经不错，没有给她大展身手的机会。
　　搬到青芨院住时，郁天晴的物品也全部拿到了过去，那幅没有人物的人物图自然也在其中。万事俱备，她也将它拿了出来。
　　画中缺少的是一个人站立的样子，于是时境迁便被安排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俨然成了一个模特。
　　郁天晴一边看着，一边画着，认真且着迷。
　　束起头发的时境迁与之前判若两人，正面清秀高贵，侧面清冷孤傲，特别是眼角那颗泪痣，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画人物，又不想重新再画，所以每下一笔都十分小心，便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作为画中主角的时境迁，姿势和位置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因为在以前的训练中，这样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会更久。
　　大体的轮廓线已经完成，只剩下上色，郁天晴便叫了时境迁回来。
　　看着画上已经有自己的神态，时境迁满意的夸赞了一番，然后坐到一旁，吃着糕点，喝着茶，等着全部完成。
　　“天晴，我想把这幅画带走。”
　　带走？带回现代吗？郁天晴放下笔看过去，“做成画卷不方便携带，扇子可以随身携带，怎么样？”
　　“可以。”
　　“那我一会儿去找些做扇子的材料。”
　　“你继续画，我去找。”
　　“西厢房中就有。”
　　“嗯。”
　　看着时境迁离开去往对面的屋子，郁天晴拿起笔继续画。
　　时境迁的话倒是提醒了郁天晴，如果可以离开这里，她也要带走一些属于这里的东西，回去珍藏起来。
　　如果只靠语言讲述这里的一切，或许多年后只会成为传说，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事实，就像万禾村中的那个万家村。
　　想到万家村，郁天晴忽然就将一些事贯穿了起来，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看着面前的人走近，她再次放下笔，眉开眼笑道：
　　“境迁，我们在万禾村听到的，传说中消失的村庄，会不会就是云雾城中的祖先们生活的地方？他们为了躲避战乱，搬迁到山中，才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村庄里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时境迁放下手里的东西，淡定的分析道：“万家湖，万家村，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十分吻合，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同一件事。”
　　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郁天晴猜测道：“你不会刚到云雾城就猜到这些了吧？”
　　“最初有此猜测，知道云雾城祖先何时来到这里之后，才确定。”
　　“既然万家村和云雾城的方向已经确定，百年前进山的路也有迹可循了。”
　　“那时候的人喜欢写游记和手札，可以从这些书籍当中找到线索，轩景院里的古籍我已经全部翻阅完，没有找到线索。你可以在青芨院中找一找，不过这事不急，我们还有时间，闲来无事的时候阅读就行。”
　　听到时境迁的这一番话，郁天晴才知道为什么总能看到他在看书，而他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也能够证明确实不着急。
　　还有，云雾城的后人想要出去，也能想到这一点，如果书中有记载过曾经进入山中的路线，可能已经被后人找到，只是山中没有那条路。
　　所以，也不能寄希望于此。
　　“我知道了，”说完，郁天晴继续作画。
　　今日时境迁穿的衣服，除了白，没有一丝杂色。郁天晴觉得那样太单调，便自我发挥了一下，在画上增添了一些图案和颜色，让人看起来多了仙气飘飘的感觉。
　　时境迁拿到手中想要制作成扇子时，也着实惊讶了一番。
　　“扇子的另一面你打算画什么？”
　　“与梅、竹、菊并称四君子的兰花，如何？”郁天晴看着时境迁的眼睛询问道。
　　“白色兰花与衣服的颜色很搭，是不错的想法。”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
　　“我是觉得你符合兰花的品质，高洁、典雅、幽香、清远。”话落，郁天晴拿起毛笔，开始画白兰花。
　　“原来如此啊！”
　　时境迁顿悟，面上很是平静，心里却怒放着，他没想到在郁天晴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心间好似开满了兰花。
　　扇子的正面粘贴完，兰花的画也画好了，时境迁继续制作反面，郁天晴则离开了中厅，去了南侧屋。
　　屋中的摆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女子的闺房，那是郁天晴住进去之前就有的，柜子里全是新的成年女子的衣物，镜子下的柜子里全是首饰。
　　那些她看到的孩童嬉闹的画卷，就是在这里的书架上。画中的男孩，应该是她的大哥万倾书，小女孩就是万琦蓉。
　　这样精心布置的房间，却没有人用过的痕迹，应该是长大后的万琦蓉的房间。
　　只是，她回来了，他们都不在了。
　　郁天晴在这里住了多日，也渐渐习惯了，不再像当初看到那些东西时，止不住的流眼泪。现在看到屋子里的一切，心中都会觉得很温暖。
　　她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块玉，回到中厅。
　　玉的形状是一朵花，正好与扇子反面的兰花相应，她拿来一些绳线，将它做成扇坠。
　　她觉得，没有坠子的扇子，就仿佛少了一缕扇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