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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等待东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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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云朵遮住了大半的光芒,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
万景封收回看向金花茶树的目光,失落的离开青芨院。
其实,在集市那日,郁天晴从河中上来时,他看到了她戴着的水滴坠。但看到时境迁不经意的遮挡动作,他大约猜到了其中的意思,便没有相问。
在万月仙被拒绝那日,他与时境迁单独聊天时,才将这一切说出来。
所以,他们制作了一个计划,让万宁姗带着郁天晴去看那片花海。因为他知道女子经常出现在那里。遇到后再顺理成章的去到青芨院,让郁天晴发现这里的金花茶花。
关于金花茶花,时境迁在放河灯时,也注意到了那盏灯,他很快联想到万倾书婚服上的图案,于是询问了万景封关于花的信息。
时境迁知道就在青芨院,这几日又是花期,他也知道只要郁天晴见到花,一定会想到婚服上的刺绣,所以他才会及时来到。
唯有一件事时境迁没有想到,万琦蓉会与万景封的有婚约。
那日,万景封提出要公平竞争,他没有答应。
因为在他心里,眼前的人不是万琦蓉,是郁天晴,如果她不想嫁给万景封,他会拼尽全力、豁出性命也要改变这件事。
而那个眼前的人,对这些并不知情,倚靠着大树,看向夜空。
此时,郁天晴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但身边的人,让她充满力量。她渐渐平静下来,看向时境迁问:
“城中共有四大家族,万宁姗和万月仙各为一族,而倾书大哥娶了城主的妹妹,万琦蓉又与她们不同字,所以我们,还有五叔都属于北侧山一族。”
“可以这么说。”
“嫂子既然是城主的妹妹,为什么还会有人害大哥呢?城主不是掌握权利的人吗?”郁天晴疑惑。
“你在怀疑是城主害了万倾书?”
“是,”郁天晴坚定道,“北侧山墓地无墓碑,本来是以为家族没有后人,但既然知道五叔就是那个家族的人,他不去管理墓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家族的叛徒,但如果是这样,城主是嫂子的哥哥,也该派其他的人打理。二是他对此事无能为力,而能够阻挡他做此事的人,只有这里最有权利的城主。”
“没有证据之前,一切分析都只是猜测,”时境迁沉声道。
“不能暴露出我们知道倾书大哥中毒的事,但可以说出我是万琦蓉的事,这样方便打听城中发生的事,”郁天晴建议。
“不行,”时境迁一口拒绝。
“为什么?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简单的方式。”郁天晴不解的问。
“我们刚来到这里,景封询问过你我之间的关系,随后万月仙就不顾一切追求我,近日又说出万琦蓉和万景封的婚约,你可想过这一切为的是什么?”时境迁耐心的解释。
为了什么?郁天晴陷入思考,目的是不让她和时境迁在一起吗?如果他们在一起,对城中唯一有影响的事,只有孩子的结婚生子。
云雾城人在这里生活四百余年,虽然分为四大家族,但现在这一代,或许都有着亲戚关系,无法成婚。
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城中许多人都已经将近三十岁,还未成家。
把她和时境迁分别嫁与娶城中的人,这样他们的后代之间就不会有血缘关系。
如果城主是凶手,知道她是万琦蓉,是原本云雾城中的人,没有利用价值,又是万倾书的妹妹,定然不会留她性命。
郁天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考虑的不周到,又想到一些事,看向时境迁,问:
“万景封会不会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才会给我讲那些故事?还有,会不会是他想要保护我们,才会说万琦蓉与他有婚约。如此,我知道自己身份后,会因为婚约嫁给他,而外人并不知道。”
“天晴,你会选择嫁给他吗?”时境迁放慢说话的速度,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郁天晴斩钉截铁道,“我是万琦蓉,也是郁天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是这里的风俗,但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接受不了不喜欢一个人,还要因为这个而嫁给一个人。”
“那便不嫁,”时境迁嘴角微微上扬,温和道。
“你已经拒绝过万月仙,如果我再拒绝景封,恐怕你和我会有危险。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将计就计,”郁天晴淡然道。
“即使我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时境迁郑重其事道,“等我腿伤痊愈再行动,这段时间你可以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发现什么线索。”
“那你呢,还要回轩景院吗?”
“回,”说着话,时境迁扶着树干起身,“我如果留在这里,你岂不是要照顾两个病人,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郁天晴看到时境迁起身,也连忙起身去扶他,听到那样的话,她心中生起一丝暖意。她也知道,他回去轩景院,必定还有其他的要做,自然不会多问。
看着时境迁拄着拐杖不方便,郁天晴想要送他回去,被他拒绝了,她只能站在青芨院的门口目送他离开。
轩景院与青芨院同在六角楼阁的一侧,中间隔着河流,斜对角而立。看着时境迁走进去,郁天晴才回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人们都已经熟睡。
时境迁轻轻打开正屋的门,发现有人坐在中厅,点着小炉子,煮着茶。他没有意外的表情,关上门后坐到对面。
“景封兄这是打算彻夜长谈?”
“正有此意,”万景封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桌子上,“本想小酌一杯,奈何境迁兄伤势未愈。”
时境迁笑着端起茶杯,这里快要到进入到秋季,夜里的风和土地有一点凉,也正好需要一杯热茶暖暖胃。
他知道万景封也跟着去了青芨院,也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还知道他并没有听到自己和郁天晴说的话。
之前,他们两个人说好,在郁天晴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留在青芨院,万景封才会告知当年发生她身上的事。
至于万景封这样做的目的,时境迁并没有往深处想,因为他知道万景封会主动告诉自己,所以回来后也不着急,只静静喝茶。
茶水已经沸腾多时,万景封熄灭炉火,屋子里瞬间黯淡下去,他点起一支蜡烛,开始讲述。
大约二十年前,云雾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城中河道水位上涨,不到半天就流进每家每户。为了自身的安全,众人决定住到山上的洞中。
这里是个自给自足的地方,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所以城中人将家中凡是能带走的东西,都往山中搬,以免被雨水冲进河中。
大人们来来回回忙碌,自然无暇顾及孩子们。他们在一个小湖边玩捉迷藏,当时,万倾书和万景封一起,将万琦蓉藏在一个箱子里。
然而,直到最后,没有人找到她,也没有人看到过那个箱子。
万琦蓉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她的母亲也因此得了失心疯,没过多久病逝。
“我在云雾山中发现你们的地方,就在当年小蓉失踪的附近,”万景封的语气越来越沉重,“那里的湖,深不可测,我与倾书未曾游到最下面。因此,并未发现通往外界的路。”
时境迁表情严肃,表面上是在坦然自若的品着茶,脑中却有万千思绪,回想起师父给他讲的故事。
当年,连日暴雨,形成特大洪灾。郁修与陈和在抗灾前线,地点就在祈云市。
夜里,他们两个人值班,发现了从缁河上游流下来一个箱子,本以为是百姓的资产,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孩。
因洪水走失的孩童很多,起初他们并没有在意,直到抗洪结束后,他们才知道并没有找到孩子的父母。
孩子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出院后只能送到福利院。
两个人便决定收养这个孩子,陈和家里有一个女儿,郁修只有一个儿子,于是孩子被郁修收养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天气,同样的箱子,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对上,说明万景封不是在胡乱编故事。
他能推断出,湖水之下有通道,也能够猜测到路已经被堵死,不然也不会看到时境迁和郁天晴出现在云雾城。
时境迁放下茶杯,故作不解的问:
“景封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你们的世界,境迁兄和天晴是何身份,我并不想打探。如今,我只想问境迁兄,是否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看到万景封眼中的光芒,时境迁也严谨起来,眼睛里露出锐利的目光,给人一种要谈判的感觉。
“如果我有办法,景封兄会如何做?”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景封眼睛里的真挚,任谁看到都会相信他说的话。时境迁忽然间想到了一句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里的君子,大概就是他的样子吧。
只是,出去之路难行,要带这里的人出去,他也没有把握,只好言明:“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万景封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仿佛早就猜到了,从容的问:“要等多久?”
“东南风起时。”
时境迁似乎并未打算说的太过直白,丢下简单的五个字离开了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