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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泪落鲜花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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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曾祖母守灵三日结束,轩景院恢复了日常生活。这几天,万景封一直待在墓地,几乎未合眼,一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时境迁诊治、换药的地点换到了桂花树下。
针灸完,喝完汤药,敷完草药,已是下午。时境迁坐在木椅上小憩,郁天晴坐在秋千上看着前两日万柳文送过来的医术。
看着医书,郁天晴突然有一种做过同样事的感觉,也是在这样一棵树下,坐在秋千旁,还有人在给她讲解。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既视感?自从来到云雾城,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郁天晴内心突觉烦躁,放下书,去池塘边喂鱼。
小鱼全都躲在荷叶下,或是树荫下,发现水中的饵食,又都窜出来争抢。
郁天晴只觉得那些小鱼们特别可爱,看的也十分开心。就在这时,余光里看到有人走了进来。她抬头看过去,收敛了笑意。
万月仙一袭月光色长裙,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手里拿着一束花,花的种类繁多,颜色也不一样,却好看极了。看到院中的两个人,她径直走过去。
看她的样子,郁天晴知道又是过来找时境迁的,和她互相打了招呼后,将视线转移到树下。
时境迁依旧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
万月仙走到木椅前,合上油纸伞,露出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时境迁,温声细语道:
“时公子,月仙听闻你的伤势复发,十分忧心,不知这几日恢复的如何?”
听到声音,时境迁缓缓睁开眼睛,也许是刚刚睡醒,声音极其冰冷的回答:
“已无大碍,月仙姑娘不必挂心。”
“那就好,”万月仙像是没有感受到那丝冰冷,依旧是语笑嫣然的模样,她将手里的鲜花束伸到时境迁的眼前,“听闻在你们那里,喜欢一个人要这样表白,故月仙采了鲜花,制作成花束,送给时公子。”
关于送花表白的故事,是郁天晴闲来无事时,讲给万宁姗的。站在远处的郁天晴看到这一幕,满脸不可置信,身为女生的万月仙会这么主动,不禁开始钦佩她的勇气。
时境迁似乎也猜到这件事的来源,看了一眼郁天晴后,露出锐利的眼神看着万月仙,却说着温和的话:“上一次,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月仙姑娘,还希望姑娘不要为难我。”
“你未娶,我未嫁,公子有何为难?”万月仙声音颤抖,十分委屈的样子。
“月仙姑娘的身份没有坦诚相待,我又怎能相信你说的话?”时境迁冷声道。
万月仙的眼神闪烁着,一点点收回握着鲜花束的手,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耐心解释道:“冒充景封的堂妹是月仙不对,如此我才有理由与公子相见。”
“无论怎样,是何理由,我与你之间没有信任,只有隔阂,不如从此陌路。”时境迁坚定道。
万月仙直勾勾的看着时境迁,一脸的伤心难过,眼泪瞬间流下来,掉落到鲜花束上,鲜红的花瓣显得格外刺眼。
散落下来的阳光,刚好隔开两个人,让彼此看不清晰。
良久,鲜花束和油纸伞掉落在地上,激起万千尘埃,万月仙在尘埃里离开了。
时境迁再次闭上眼睛,他也不想如此语气过重的对一个人说话,但如果不这样,永远断不了她的念想。
更何况,他不相信,两个仅仅只见了几面的人,会如此深情。还有,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不仅郁天晴看的一清二楚,还有正房东侧屋醒来的万景封。
夕阳的余晖,将那道灼热的目光变得柔和,万景封穿上鞋子,走出房间。
经过桂花树时,一言未发,只是看了一眼时境迁,将地上的油纸伞拿起来,不慌不忙的走出院子。
万月仙站在轩景院前的木桥上,看向远处的六角楼阁,晚风吹起她的衣裙,却没有吹动她的脚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余光中看到有人过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万景封走近,接过他手里的油纸伞,一脸平静道:
“我应你之求,装作钟情于时公子,可他对我没有一丝爱慕之意,甚至今日对我冷语相对,纵然内心再强大,也恕我无法继续下去,”
“实在抱歉,让你受此委屈。”万景封眼神迷离,看着桥下毫无波澜的河水。
“我知你心中有郁姑娘,若是担忧日后他们会相互爱慕,为何不亲自一试?”万月仙语气柔和,好似一个旁观者。
“曾祖母没有去世之前,我确有此想法,”万景封深深呼吸,疏散出心中的火气,“事到如今,也不再允许我这样做。”
“即便是为了守孝,百日内不成婚即可。更何况,曾祖母一向疼爱于你,她不会介意此事。如此,便没了阻碍。”
“这件事,我自有考虑。”
听到此话,万月仙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会去猜万景封的想法。从此以后,一切人和事与她无关。
看着眼前的人走出视线范围,万景封才走回轩景院。
郁天晴熬药回到前院时,正看到他一脸严肃的推走木椅,强烈的感觉告诉她,是为了万月仙的事情。
她跟在后面,本来就是要去送药,这样也有理由去找他们。
但是,两个人走进正屋,房门就被关上了,这明显是要把她拒之门外的做法。不会要打起来吧?想到这,郁天晴急忙把汤药放到桂花树下的桌子上,一路小跑过去。
在接近房屋时,放慢脚步,弯下腰,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下,蹲下身,侧耳倾听。
房中忽然传出琴声,曲调急促,转音强硬。没多久,啪的一声,琴弦断裂。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高声怒吼,两个人的声音都在。
至于话的内容是什么,倒是听不清楚,但能听的出两个人说话的位置,有些距离,这说明两个人还没有动手。
不一会儿,里面没有了声音,郁天晴觉得奇怪,慢慢探出头,用手指轻轻戳破窗户纸,向里面看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中厅,一个目光温柔似玉,一个面部淡定从容。
这就和解了?郁天晴满脸不可思议,只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决定暂时留下来。收回目光,背靠着房墙坐着。
里面只是偶尔传出几个字,就算连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郁天晴也从听墙角,转为看风景。
今日的夜空,没有云层遮挡,终于看到了繁星点点。深邃无垠的星空,总是会让人对此着迷。
如果再有圆月,一坛老酒,小酌一番,岂不美哉。
正想着美事,正屋的门被打开,吱呀声一瞬间拉回郁天晴的思绪。听人墙角,还让人知道,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慌忙之中站起来,由于长时间坐着,双腿麻木,郁天晴踉跄了一下,眼看着要撞到旁边的瓷盆上。
这时,开门的人正好走出来,一把拉住了郁天晴。
“天晴,没事吧?”万景封关心道。
“没事,谢谢你,景封,”郁天晴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尴尬的笑着,像是偷偷做了什么事,被人发现。看到门口时境迁转动木椅走过来,她急忙转移话题,“境迁该喝药了,我来找他。”
万景封也不揭穿她,收回手,“正好,我推境迁兄出去。”
郁天晴笑着回应,又想起放在桂花树下面的汤药,此时应该凉的很彻底。而热的时候药效更好,转身跑向西厢房。
拿着煮茶的小炉子,去到桂花树下时,只有时境迁一个人在那里。问了他才知道,万景封有事去了后院。
她点起火,将汤药放在上面,坐下后看着时境迁,低声问:
“你和景封刚刚在聊什么?”
“想知道?”时境迁故意不信的问。
“当然了,”郁天晴满脸期待,“能让一直温润如玉的景封发怒的事,一定是件很严重的事。”
“难道你在窗边,什么都没有听到?”时境迁调侃道。
“我只是去那坐坐而已,”郁天晴说的十分认真,很难不让人相信她说的话,“如果你想说就算了。”
话落,她真的满不在乎的去弄炉子的柴火,用勺子搅拌汤药,也不搭理时境迁。
看着这一幕,时境迁嘴角上扬,一字一句缓慢的道:
“他说,要与我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郁天晴已经脑补出,说这句话的情形,放下勺子,好奇的问:
“他也喜欢万月仙?”
时境迁扑哧一下笑了,他真的没想到郁天晴的脑洞这般大,平复了心情,解释道:
“万月仙虽然不是景封的堂妹,但若论起来,算是他的表妹,他们之间不会有喜欢之情。”
“那公平竞争什么?”
“为了你,”时境迁瞬间变得认真。
目标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郁天晴瞬间没有打探的心思,内心也难得平静,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后,道:
“争当我生死相依的伙伴吗?”
时境迁摇头否定,听着她说过这样的话,他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药碗冒着热气,他熄灭了炉子中的火,故作悠然道:
“放心,我没有答应他。”
看着眼前人的样子,听着眼前人说的话,郁天晴双手环抱,有种被人诓骗的感觉。还有,不答应就没事了吗?
这两个人,真是比夜色还要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