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33、雾中探云雾

　　古城的名字源于云和雾，之前总能看到山巅云雾缭绕，这两日终于见到雾气朦胧的样子。
　　山峰高耸，树林屹立，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因此城中的雾气，散去的速度极慢。城中又多河流，增大了雾气浓度，时常在两米之内看不清任何东西。
　　时境迁将窗户推开，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这便是他要等的时机。万景封和万景轲在山上守灵，不会有人发现他离开。
　　关上窗户，他穿上一件白色的衣服，用带子系好宽大的衣袖，去到中厅，从博古架上面拿了一把扇子。
　　担心开门的声音惊扰到院中的人，时境迁选择翻墙而出。
　　他把扇子别在腰间，几步助跑，双手攀住墙沿，双腿用力，直接翻越过去，又稳又轻的落到地上。
　　从前院一直往西走，翻过隔壁的院落，穿过城中的小街道，直到护城河。
　　河面上雾气缭绕，看不到对面的状况。但在前几日，时境迁来过这里巡查，当时的位置和对面的情况，还在脑中。
　　没有犹豫，他直接助跑，在踩到河岸边缘时，身子腾空而起，直接跃过去。
　　落到对面的位置，正好是两棵树的中间，他拿出别在腰间的扇子，紧握在手中，快而谨慎的向西走去。
　　山中没有明显的小路，周围没有能够用于参考的物体，时境迁只能凭着感觉走。
　　越往上走，草越浓密，他戴上面纱挡住脸，以免被嗜睡草之类的植物刮伤。遇到与自己同高的枝杈，便举起扇子，保护唯一露在外面的额头和眼睛。
　　雾气虽然能遮住他的身影，但同时也能遮住别人的身影，他不敢过快的跑，以免被别人觉察到。
　　天渐渐亮了，时境迁也走到了一片空旷之地，就和南侧山的墓地一样，那里果然也有墓碑。
　　墓碑上的名字，从最初还有其他的姓氏，到所有人都姓万，但没有一个墓碑上的名字，与万景封、万宁姗，万月仙同字，也没有与万倾书同字的名字。
　　没有过多停留，时境迁直接向北侧走去。
　　高大的树木犹在，杂草却少了许多，每隔一断距离，生长在地上的植物变换一个样子，直到空旷的墓地。
　　然而，那片墓地，杂草丛生，没有墓碑，没有祭祀过的痕迹，古树上也没有系挂铃铛。
　　那里显然多年无人打理，时境迁仔细观察了每一处坟墓，泥土也是多年来没有翻动的痕迹。
　　中元节放河灯的习俗既然能延续至今，说明云雾城的人十分注重这件事，知恩报恩，不忘根本。
　　即使这个家族没有后代，其他家族的人也不会不管不顾，小城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这件事是什么，只能回去再推测。雾气散去的时间有数，不能浪费，时境迁继续往东走。
　　走过墓地，稀奇古怪的植物又出现了，时境迁随手摘了一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像是中草药。
　　应该是有人特意在山上种植，城里会医术的人，他只能想到郎中五叔。
　　很快找到东侧山中的墓地，这处有墓碑，有名字，有铃铛，一切又和时境迁推测的一样。他也发现了，有月字的名字。
　　万景封与万月仙刻意隐瞒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接近自己吗？时境迁心中产生疑问。
　　看着雾气的浓度降低，时境迁只好先离开。
　　从北侧直接下山，是回到云雾城最近的路，在山中穿梭着，无意中发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侧都是高过头顶的草和树，中间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脚下的路光秃秃，定是经常有人走。
　　时境迁放慢脚步，尽量不碰身旁的植物，以免发出声响。
　　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去，还没有走多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他立即挺住脚步，扒开旁边的草，躲藏到里面。
　　他走了几米停下来，山中有雾气，又有草丛遮挡，别人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男子在说话，虽然看不到样貌，从声音中能听出大致的年龄，是两个青年。
　　“听说了吗，万景封的曾祖母过世了。”
　　“当然，可惜了，和大婚之日在同一天。”其中一个青年感叹，“平日里，我也受过他们一家人些许恩惠，如今却无法吊唁。”
　　“这话说给我一人听就罢了，可别让外人听去。”
　　“我不过是替他们一家感到委屈，这片山不会有人来，听不去。”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听到物体摩擦出来的声音，时境迁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雾气的浓度降低，隐隐约约能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抬着一个竹筐，能装得下四五个篮球那般大，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从两个人的话中能够知道，他们经常走这条小路，时境迁决定跟随他们，他想知道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看到山间起雾，郁天晴突然想到了时境迁之前说的话，他的办法可能就是在大雾中探索云雾山，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万景封和万景轲在山中，此时还没有回来，她便放心的推开正屋的门，走到侧屋，里面果然没有人。
　　确认之后，她立刻离开正屋，关上门后，回到西厢房拿了本书，去到桂花树下，等着时境迁回来。
　　书一页又一页的翻过去，太阳都已经出来了，都没听到正屋里传出来声音。
　　郁天晴知道时境迁不会做冒险的事，出发前他会计划好一切，一定会在浓雾消散前会回来。现在已经过了最佳时间，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免担忧起来。
　　她起身想要去凉亭，那里离正屋比较近，只是刚起身，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听起来是两个人。
　　难道是景封和景轲回来了？郁天晴停下脚步，又坐了回去，时境迁还没有回来，她要尽量拖延时间。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还没想到以什么方式能够拖延时间，又不让他们察觉。
　　不过，在看到两个人的时候，郁天晴松了半口气。万景封没有回来，是万景轲和郎中五叔。
　　郁天晴起身行了一礼，看向万景轲：“是谁生病了吗？”
　　“时大哥帮忙抬棺，腿上的伤复发，大哥嘱咐我带五叔来诊治，今日下山回到城中，路过医馆，就顺势把五叔请来了，”万景轲解释道。
　　境迁的腿伤复发？今日又上山探索，岂不是更严重。郁天晴的脑中快速闪过这一想法，随即也想到如何应对。
　　“昨日境迁从山中回来，腿伤的确严重了，半夜时疼痛难忍，到院中舒心时我才知道。但那会儿夜深，也不便去请五叔。”郁天晴从容淡定的说着，“境迁才刚睡下不久，我想着过会儿去找五叔，没想到景轲将五叔请来了。”
　　“想不到时大哥的伤这么严重，”万景封满脸担忧，想到郁天晴说时境迁刚刚睡下，他看向郎中，“五叔先坐，我去看看时大哥是否醒来。”
　　“既是刚入睡，也不必现在叫醒时公子，我也无事，等会儿也可。”话落，五叔将药箱放到一旁，坐下来。
　　“五叔稍坐，我去沏壶茶，”万景轲恭谦道。
　　郎中点头示意，看着万景轲离开，目光转移到桌子上的书，他拿起来查阅。
　　“郁姑娘也喜爱医书？”
　　郁天晴的心思都放在正房，没有想到五叔会和自己说话，愣了几秒，坐到对面，才道：
　　“从那次中了嗜睡草的毒之后，便对中草药产生了兴趣，日后如果再遇到，也可避开有毒的植物。”
　　“这本医书记载不全，等我回到医馆，让柳文送几本过来。”
　　“如此多谢五叔了。”
　　万景轲很快端着茶水回来，两个人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雾气越来越淡，已经能看到旁边的桂花树。郁天晴喝着茶，余光看向正屋的方向，不知道时境迁是否已经回来。
　　茶都快喝完一壶，让五叔等太久终是不妥，万景轲决定进去看一看。
　　她不能再次阻止景轲过去，不然会让人起疑，听着房门推开的声音，郁天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郁天晴慌乱的心也平稳下来，如果屋子里没有人，万景轲一定马上出来。
　　果然，不久之后，万景轲出来叫他们进屋。
　　郁天晴进门时，看到时境迁已经坐在中厅，看到他平安无事，她的心才完全放下来，静静地坐在一旁看郎中诊治。
　　时境迁的腿已经红肿，显然是用力过度，五叔无奈的摇摇头，拿出箱子里的银针开始针灸。
　　“针灸之后，需用药草外敷，药汤内服。切记不可再用力，否则药石无医，公子的腿也会废掉。”
　　“境迁谨记。”
　　听郎中说完，万景轲拿来笔墨纸砚，给他书写药方。
　　诊治完，五叔拿着箱子离开，又嘱咐了几句话。万景轲送郎中出去，顺便去医馆抓药。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相视一眼，便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时境迁将笔墨纸砚拿到自己的面前，开始在上面画写，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