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32、众生皆平等

　　女子虽不用上山祭拜，但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做。白天里，郁天晴也是帮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回到前院。
　　时境迁走到窗前，看到郁天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轻轻关上窗户，烛光瞬间黯淡下来。离开窗户，走向房门，黑夜掩盖住他的身影。
　　进门之后，确认万宁姗没有在屋子里，他才走进东侧屋。坐到郁天晴的旁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他犹豫了。
　　这两日，万家忙着安葬之事，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是最适合讨论的时候，就算他再不忍心叫醒她，也得行动了，轻轻的拍了拍。
　　郁天晴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是时境迁后，又闭上眼睛，轻声问：“境迁，你怎么来了？”
　　“有事和你说，很重要。”
　　听到时境迁语气中的严肃，郁天晴立即坐起来，她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
　　“什么事？”
　　时境迁坐到一旁，拿出衣袖中的宣纸，打开铺平在桌子上，“先看看我画的这张地图。”
　　昏暗的烛火下，纸上黑色的纹路还算清晰，郁天晴将蜡烛拿到近处，仔细观察桌子上的图纸。
　　整体看上去，是个正方形。在最外侧，每条边有五个横平竖直、正方形的“田”字，每个“田”字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且都相等。
　　里面有四个长方形的“田”字，长和宽都相等。但整体的角度不同，左上角和右下角的长方形是横向的，右上角和左下角的长方形是纵向的。
　　就像是一个长方形，以中间的圆形为中心，旋转三个90度形成，看起来像是一个风车。
　　长方形之间的距离比正方形之间的距离大，而长方形与正方形之间的距离却不完全一样。
　　长方形的的长边与正方形之间的距离与长方形之间的距离相等，长方形的宽与正方形之间的距离与正方形之间的距离相等。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是一个俯视图，还是一个很奇怪的俯视图，郁天晴思索了一会儿，惊讶的看着时境迁，道：
　　“这是云雾城的地图？”
　　“没错，”时境迁淡然道，又问：“还看出什么了？”
　　郁天晴转回头看着图纸，她知道时境迁这样问，必然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她刚才也觉得这图甚是古怪，一时间又想不到。
　　中间的圆形就是六角楼阁的位置，四面延伸出去的是河流，而图纸上并没有画出来，难道是与水有关？
　　郁天晴刚想到这里，就看到时境迁倒了一杯茶，拿了一支未用过的毛笔，蘸着茶水在宣纸上作画。
　　茶水毛笔经过之处，就是城中的河道，只不过有宽有窄。
　　整体的外围是城外宽的河流，从整体的四个角落处正方形两侧流入城中的是窄河流。
　　城中宽河流经过的地方，就是图中长方形的长与正方形，以及长方形之间的位置。
　　宽与窄、深与浅，一目了然，郁天晴恍然大悟，激动看向时境迁道：
　　“城中的河流形状，是万字的符号。”
　　时境迁点头，眸光里极为淡然，“清晨在山上，看到云雾城的全貌，才想到这些。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郁天晴好奇的问。
　　“木棺里的红装男子，名叫万倾书。”时境迁声音低沉，一直盯着郁天晴的眼睛，“名字刻在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中。”
　　郁天晴低眉思索，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阵悸动。万倾书、万景封、万景轲、万宁姗、万月仙、万字符号，不会只是巧合。
　　所以从一开始，时境迁听到万景封的名字，就会猜想到他们来到了万倾书生活的地方，所以他才会借着制作吉他，寻找能沉于水的木头。
　　那时候的她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也知道他的用意，所以要制作麻将，意外找到了崖栖树。
　　如果只是发现这些，时境迁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一定还猜测到了什么。郁天晴抬起头，问：
　　“你在云雾山中还发现了什么？”
　　“许多合葬墓碑上，夫与妻皆姓万，”话落，时境迁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云雾城的下方作画。
　　郁天晴一下子知道了时境迁的猜测，城中的人都姓万。她忽然想起来城主弟弟大婚时的场景，大红婚服的样式像极了万倾书穿的衣服，诸多线索说明，万倾书很可能就来自云雾城。
　　不过，很多事她还没有想明白，如果城中的都姓万，百年来无外人进入，都是近亲，如何会有后代。
　　但是，她能想到的问题，时境迁必然也能想到，看着他再纸上画着什么，她知道他已经猜想到了一些事，默默的等着他解释。
　　纸上云雾城的下方，又多了几排方框，时境迁放下毛笔，将宣纸移动到郁天晴的面前，指着新添加的方框道：
　　“这是景封家族的墓地，曾祖母安葬在第四排。有的是合葬墓，有的是一个人的墓，但每一排墓碑上的名字，都有迹可寻，很多人名字里都有一个相同的字。”
　　“就像万景封和万景轲？”郁天晴试着问。
　　“没错，”时境迁收回手，继续道：“我在第一排墓碑上发现了同有景、宁字的人，所以我猜测，墓地的排序是按照辈分安置的。”
　　“景和宁字，”郁天晴嘀咕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同一辈的女孩名字里有宁字，为什么宁姗的堂姐是月字呢？”
　　时境迁的眸光中没有一点意外之色，显然他早已发现这一点，沉声道：“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事，在发现万字符号之后，有了答案。”
　　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在等郁天晴的想法，提示到这里，他知道她会明白。
　　果然，郁天晴没有让人失望，在话落之后，很快开口道：
　　“有两种可能，一是，万月仙和宁姗不是亲姐妹，他们故意欺骗你我；二是，万月仙与万宁姗虽是同族，却属于不同支系。”
　　“你更倾向于哪个答案？”时境迁问。
　　“我曾听说，万字符与宗教信仰有关，有着吉祥、平等、和谐的意思，云雾城中有这样图文，必然是祖先们特意建造的。”说着话，郁天晴用手指着纸上的云雾城，“为什么偏偏是正方形，不是圆形，我想其中必有深意。”
　　是什么呢？郁天晴停顿了，一时间还没有想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正方形有四个边，圆形则不同，”时境迁提醒道。
　　郁天晴一下子茅塞顿开，转动宣纸，将纸上墓碑的位置，转到云雾山中对应的方向，欣喜道：
　　“每一条边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最初的云雾城中，可能存在着四个家族，他们虽然都姓万，但可以通婚，才会有后代。所以，万月仙与万宁姗本不是同族，这也才能解释，为什么曾祖母去世，没有看到她的原因。”
　　时境迁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如果按照我们猜测的去想，云雾城的人应该拥有着同一种信仰，必然都是良善之辈，为何丧事遇到喜事，要以那样的方式处理？”郁天晴提出疑问。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时境迁叹息。
　　来到云雾城已有数日，郁天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知道万倾书可能来自这里，她才想明白，城中的一切远没有想象的那般美好。否则，万倾书也不会在大婚之日，中毒而亡。
　　她也终于明白，时境迁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事情告诉自己，继续问：
　　“所以，城里的每个人都不能信？”
　　“在没有确定万倾书是否来自于云雾城之前，我们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向城中的人问有关他的任何事，”时境迁严肃道。
　　“景封也不能信，对吗？”郁天晴看着时境迁问。
　　万景封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又收留他们在家中住，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坏人。但如果他值得信任，在时境迁猜到一切的时候就会询问他。
　　既然没有向他打听万倾书的事，必然是发现不妥之处。
　　“在山中，我问过万景封，这里是否有水葬之法，他说只在书中看到过。如果万倾书真的来自云雾城，那么他就在说谎。”
　　“我懂了，”郁天晴点头道：“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城中的人来到这里四五百年，按照现在人数分析，南侧云雾山中的墓碑数量完全不对。”时境迁将宣纸放在蜡烛上燃烧，“山中必定还有其他的墓，如果城中的人分为四大家族，那么，东侧、北侧、西侧的山中必然还会有这样的墓地。”
　　“四处城门有人看守，又不能让城中的人发现踪迹，怎么上山查找呢？”
　　“我自有办法，”看着宣纸燃烧殆尽，时境迁收回目光。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去山中探索回来，”时境迁温声道。
　　“好。”
　　趁着万宁姗还没有回来，时境迁赶紧离开西厢房。
　　郁天晴将窗户打开，看着院中人的背景，出了神。想到万倾书的名字，她总觉得时境迁还有事没有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