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红粉幽》素月翾

3、落花曲终尽

　　“那么，你呢？是不是也要说？”微微皱了皱眉，我看了看眼前的这抹影子。
　　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我......叫落花。”

　　落花篇——落花曲终尽

　　妩媚而妖娆的秦淮畔，我站在画舫上，水袖飘逸，唱一曲落花词。
　　眼波迷离投向远处，白雾茫茫恍若梦境。人潮中我还是看不到你，你终究不会来了。一个旋身，将水袖投向高处，三尺白绫，顷刻滑落，犹如我心。
　　“小女本是浮萍身，一生零落随波意……”这曲落花唱的本就是我的命，而我，自小便孤苦无依，随了戏班四处流浪，为了生存，我成了现今的红旦——落花。是的，我就是落花，落花词里的落花。
　　记得初识，三月秦淮，柳絮依依，你一阙临江仙，惊艳全场，也让落花为你折服。不过，如你这般闻名天下的才子是不会将一个小小的戏子放在眼里的，因此，在你尚未知道我的时候，我就已把你放进心中，我比你快一步。
　　之后的偶尔相遇寥寥可数，我既为自己而失落，又为你不似时下的纨绔子弟而暗自欣慰。你大概不知，在那群你所谓的同道之人的口中，你被称作：自命清高。我常常恼怒那些藐视你的人同时又为你有这样的朋友而忧心。毕竟，你生来锦衣玉食，即使以才情闻名，也只不过是个不通世事的少爷罢了！
　　自哪一次起，你开始注意到了我呢？好像是在一次登台后，我被你的那群朋友相邀，随后不知是哪一个人说了句唐突的混账话，我当场怒目，一个拂袖转身离开，结果自然是惹怒了那人，不依不饶的要我低头，当然，如我这般的戏子命若蝼蚁，怎可让你们这样的名门公子难堪呢？呵，只是那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放纵了自己的倔强，宁死也不低头！其实，我已经好多年没有那么倔强了，自从尝尽饥饿面临死亡的威胁后，我哪有倔强的资本？只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因为你目睹了整个过程，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有了一丝震动，所以，我，不想认输。即使后来被逼到死角，却还是咬紧牙关，绝不反悔。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出面帮我调停，让我惊愕万分却又暗自窃喜。
　　第一次被你单独相邀，我兴奋的一宿未眠，只是盯着铜镜里喜形于色的自己傻傻发呆，不停揣测着你对我的看法，并暗自祈求你已把我放入眼中。当日相见，我羞涩难当，不敢抬头，只能将视线定于你脚前，看着你那一尘未染的丝履，不由得，我涌起苦涩，我们之间的遥远，我曾经了悟，但却在那日，真正明白。
　　但想不到的是，你居然对我说出了倾慕两字，我震惊万分，禁不住抬起头怔怔看着你，看你局促不安的等候我的答复，我居然想笑出声，原来，你离我只有一尺之遥。
　　以后有你陪伴的日子，我得偿所愿，别无他求。只是，为什么幸福总是那么的短暂？我果然还是天真了，你和我门不当，户不对，于世人眼中我与青楼女子没有分别，所有的雀跃欣喜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我们结果还是不能交集，你有你的未来，我有我的路，我带给你的只有被人轻视和疏离。那日，在你家人的冷言冷语中，我违心低头，决定离开，不是因为我屈服，只是由于我知道，你本来有怎样的一个前程，怎可以被我轻易毁坏。于是，负情寡意的角色我来演，我是戏子啊！怎可能不驾轻就熟？你当即被我震慑，脸色由红变青，瞬间又幻作苍白，直直站在我面前，定定看我泛起温婉笑意，一如过去登台时的虚假。半响，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死寂，我知道，你已被我断了念，伤了情，可你知道吗？我的心也犹如刀绞，生生被绞出了鲜血，一滴滴落进我的三魂七魄里，至此，你断念，我心死。
　　我又一次名声大噪，只是这次不是因为我的戏，而是我的负情寡意，同时也为你赢来了痴情的美誉，因为你那日回府后就病了，病的来势汹涌。我只能夜里暗自照镜伤悲，咽下的眼泪是如此苦涩。
　　那之后，没人再要听我的曲，没人再要看我的戏，赖以生存的戏班也终究舍弃了我。
　　因为我的薄情寡义成就了痴情的你。似我这般的女人要生存会如何呢？或许予人做妾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进门前无论如何也想再见你一次，那是我最后的执念。所以选在秦淮湖畔，选在最初被你的临江仙所惊艳的秦淮湖畔，舞两袖白绫，唱一曲落花，这是我最后的一出戏，只是为你唱的落花词。
　　唱罢，泪落。你终是没有来，拂去湿意，我断袖，从此不再唱落花！

　　我本浮世一孤女，随波逐流落花命，无所依，凭何靠？
　　身残零落碾红泥，待得尽一生，魂魄如烟逝，袅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