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红粉幽》素月翾

16、倾城情终

　　那是一条太长的甬道，几乎看不到尽头，而且没有光亮。
　　她站在入口遥望，不知道脚下的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一阵忐忑后，她微微侧首，入目的仍是那两尊面孔凶恶的雕像，在漆黑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我静立一侧，默默看她，见她踌躇着，也见到了她不由自主的心颤。
　　半响她终是苦苦一笑，低首看着自己的形体下方，那里还有脚吗？如今却散成烟雾飘忽而弥散在她的身下。
　　似有些记不清了，自己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站在这甬道之前？记忆中唯一能捉住的一瞬居然是必须要走入这条黑暗甬道的意识。
　　轻叹一口气，她还是开始了缓缓的向我靠近，一步，一步，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带着莫名的恐惧，似乎还有那无尽无穷的哀伤，她望着这条漆黑的路，好像看不到尽头的路：“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得尽？什么时候才又能见得到光亮？”
　　我轻轻一笑，突然很想告诉她，这里是再也见不到她曾经所熟悉还有依赖的光亮了。
　　一种绝对的安静，几乎使她就要忘记自己还走在这条路上，轻楚峨眉，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一丝存在感，也或者，她想，自己根本是不存在了。
　　又是一抹苦涩，她在黑暗中努力寻找着方向，努力寻找着自己必须要走得那条路。心，却突然剧烈的颤栗起来，似感到了某种窒息，想捂住心口，却徒然发现那个地方，手心捂住的那个地方居然是空寂的，她惊惧的抬起双手，却只看到自己白色衣袖下的无尽深黑。
　　于是，我看她的喉咙攸然紧缩了起来，带着特有的翼动，她一阵尖啸，却在下一刻更恐惧的惊觉自己发出的声音竟是如此的诡异！
　　“原来，原来，”她忽然抬头凄苦一笑：“我真的的已经，不存在了。”
　　一种像是泪珠的透明物体同时由面颊淌下，她正在落泪，如果那还叫眼泪的话。
　　片刻后，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前方有一处微缈的光晕，惊喜过后，她不禁加快了速度掠了过来，我看着她，心生一股恻然：到了这，难道你还想要挣脱？还想要再寻找什么吗？
　　她在不断接近那处光亮的同时，也看到越来越多同自己一样的白色却飘渺的身影。
　　并且惊栗的发现那些白色影子是由一团团披着白烟的黑雾组成，下意识的，她面容上拂过一抹灰寂，可能已明白了自己同他们也是一样的。
　　慢慢的她仿佛是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隐隐约约声音，似乎还蕴藏着莫名的力量，将她曾哀鸣撕裂的心抚平。她终于看到了那处光晕的真实模样，那里竟然是一片泛着黯淡荧光的河水，而河水前是一条由不断增加的白色影子所排列成的长长队伍。
　　她下意识的跟随着其他的白影也排在了那条队伍中，看着前面的队伍不断的在缩短，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她。
　　她抬眸凝望，面前的这个身影似乎有着她久违的人的面孔，还有着人的身形，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白发女子，而此时正端起一个碗盏递给她，对她淡然轻笑着，于是莫名的，她便从心底生出了些许的暖意：“原来．．．是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沉默少顷对她道：“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真实和虚幻，或者本身都是一样的。”
　　看她平静的接过碗盏，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将视线定在了自己双手中捧着的小碗良久，似乎还有着最后的迟疑。
　　我微微叹息：“这里装的便是忘川水，喝了吧！开始你一个轮回。”
　　她一震，看向我，似乎刚平和下来的心又开始了另一轮不安的鼓噪，渐渐的，她面上浮现出不甘，甚至是怨尤的神色。
　　似乎是一直在自己快消散的记忆里寻找着什么，终于，她发出凄厉一笑，将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片段化为轻烟，全都驱散了出来。
　　我看到了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记忆，那些个片段连接成了一幅幅画面，紧紧的缠绕在她破碎的灵魂里。
　　“倾城，此生有你足矣。”画面中的男子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情深款款的看着她说道。
　　“倾城，要等我！等着我回来！”夜色中，男子用尽全力的拥住她，在她还未掉下眼泪的同时又毅然放开了她，随即决然的转身快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倾城......对不起，寡人只能选择放弃，放弃才可以拥有！”庄严的殿堂上，又是这个男子，一身的锦带玉冠，冷冷的看着她，将她推入地狱的疼痛竟是如此真实的难忍。
　　“所以，倾城，如果你还爱着寡人，就为寡人消失吧！一个王者是不能有任何瑕疵的！你应该懂得。”金色的头冠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冷酷的，也是耀眼的光芒啊！
　　其实，她真是不懂的，不懂得是什么样的原因会使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下一刻便绝然抛弃了自己，并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倾城，如果你不是倾城，那该多好？可惜，你是，是这世上唯一的倾城啊！所以注定了你的结局！寡人是没有弱点的！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寡人！包括你！”最后的一幅画面中，清晰的看到她倒在了一片触目的血色中，那个男子，高高在上的男子呵，居然竟有着一张清雅无害的面孔，那双晦暗而坚定的眸子里有的全是怎么也看不透的晦暗，仿佛此时的她。
　　她，暮然颤抖了起来，举起了那碗忘川，和着不断滴落的晦涩，终于一饮而尽。
　　最后，她泪眼婆娑的望了我一眼，于唇边挽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待微风临过，便全部都化为了袅袅轻烟，点点消散尽去。
　　许久之后，耳边仿佛传来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轻叹：“倾城，无恨，终无爱......”
　　我沉默无言，一瞬间，心止如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