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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场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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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远达第二天赴会的时候没多想,他填了退赛申请表,正好在找机会交给程嘉。有了这张表,自己再出去借机躲几天,等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原是这样想的。
他们没有约常去的冰店,而是一家酒店,程嘉说这里的菜品超好吃,请他务必一个人过来。
程嘉发信息的时候尾部总会加上一个笑脸。
“虽然菜很好吃,但让你爷爷发现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垃圾食品,请务必一个人来哦(笑)我可不想被你爷爷批评!”
他信了。
他回了:“问题不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他甩掉了爷爷经常安排在他身边的保镖,一个人过去了。
菜品平平无奇,燕窝海参龙虾闸蟹他吃了半天,也没尝出与众不同的味道。不过碍于是朋友的推荐,他也没说什么。
很快他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从口袋拿出了那张表,兴冲冲的交给对方。
“快看看,这是退赛申请表!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交了这张表,我出去玩几天再回来,事情就结束了。”
程嘉收了表,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谢谢啊,这么为我考虑。”
段远达觉得对方不是很高兴,从他进门就是如此了!按说烦心事也解决了,他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段远达靠近对方,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后一下子掀开对方的刘海。
没错,程嘉换了发型,不对应该是假发。
假发下面是程嘉乱糟糟的鸡窝头以及额头上的淤青和一块渗血的纱布。
“程嘉,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程嘉推开他的手,注视着他。
“段今川。你真的特别讨厌。”
段今川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有丝丝血痕,看上去像带着仇恨嗜血的狼。
“你从小就很优秀,可你真的是一个SB。有人约你打球,有人给你递情书,有人和你打招呼,你全都置之不理。他们都认为天才就是这样孤傲,反而更有魅力。只有我知道,那哪里是孤傲,分明是不擅长甚至恐惧交际。对了,你一个人趴在草地上数蚂蚁真的很搞笑。”
段远达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不太会说话,但是程嘉懂他愿意和他玩,他很开心也很庆幸。知道他听到了后面那句。
“所以最开始,我并没有那么冲动直白的接近你。”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用接近什么的,太刻意了。”
“就是很刻意啊,不过你很迟钝罢了。不然你以为我每天等你一起放学,帮你解决麻烦,和你一起吃午餐,陪你聊天,是因为喜欢你吗?别开玩笑了!”
程嘉眼里的血红色越来越深,语气也越来越激动,他甚至一把抓住段远达的领口,站了起来。
这个酒店的包间,没有其他人。除了满桌繁华,只剩下他俩剑拔弩张。
而这显然是一个人的倾诉。
“你除了段家的身份还有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偏向你!本来在你身边苟且了那么多年,你再助我成为科学家协会独一无二的会长候选人,我也还能再忍忍。”
段远达只是感觉难受,心仿佛闷在水里快要停止跳动。那些他认为阳光灿烂的日子对于对方来说只是隐忍苟且。这算什么?
他大声嘶吼:“可是退赛表我也给你了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是朋友?为什么你不把我当朋友?”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程嘉把他摔到墙上,“这不是一张表的问题,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的开始,段远达又想起了第一次在宴会上见他,他们俩个同岁,都是五岁,都不爱说话。大人们觥筹交错,程嘉和他由父辈介绍后,便只交代了一句:“今川,带他出去玩会儿。”
两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坐着,夜风仿佛要把身后那些灯红酒绿吹的远远的。小孩子坐不住,段今川便跳进了后花园的喷泉池,玩水,程嘉想了想也过去了。等他们被保姆带回大厅时,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客厅里的人看着糟糕的两个小家伙,笑的前仰后合。
程嘉记得父亲的吩咐,要和他搞好关系。他率先开口:“是我让他带我玩水的,不要怪他!”
谁知道笑声更大了。他红了脸,低了头不说话了。段今川那个闷葫芦,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是我自己想去!”
又是一片笑声。
现在说是假的。谁又能信,能甘心呢?
段远达顺着墙滑下去,他身上软绵绵的,没了什么力气,眼前颠三倒四也看不清什么人了。
“怎么,药终于起作用了吗?”
“程嘉,什么药,为什么你要?”
对方蹲下来删了段今川一巴掌,很重,段今川留了鼻血,右边脸也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别问为什么了,很烦。你知道我这伤是怎么来的吗?是我父亲用杯子砸的!刷的一下,狠狠的砸过来!”
程嘉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别人的故事。与他那狰狞的伤口完全不符。
“他让我退出比赛,他说了,只要你成为候选人,段家必定会加大财力支持科研计划。这样在他担任会长之时,业绩又会增加一件,对以后的从政有帮助。”
“你看,他多么自私。” 程嘉强行把段远达拖起来,“也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内定的候选人死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段远达强撑着挣脱他的手。
“APTX6847。身体麻痹无力,随后二十分钟左右会失去意识,一个小时永远陷入沉睡,慢慢呼吸停止直到死亡。”
“你倒是了解的很清楚,也对,你的脑子还行。那么你应该知道,这是一种最好的方式。”程嘉露出微笑,“你消失,一切迎刃而解!”
段远达真的在一瞬间考虑过他的这个想法。
“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应该为什么道歉,但,我确实给你带来了痛苦。”
程嘉原地转了几圈,他用手不断抓着头发,整个人因为这句话更加暴躁。他狠狠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横扫到地面,又往段远达小腹提了几脚。
段远达闷哼一声,额头点点汗珠滴落。他感觉很疼,然而更加痛苦的根源绝非身体,而是心理上的委屈不解怀疑愧疚种种嚼碎了混合在一起变成过期食物腐败的恶臭。他腹中绞做一团,咽喉开始泛苦水,好像真的要吐出什么。也许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意识开始模糊。段远达恍惚中居然觉得,他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存在的条件。
父母以后还可以有二胎,爷爷也会有新的孙子,未完成的机械梦想也得不到家人支持,只是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女孩还好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就好像尘封多年的日历,猛然一天灰尘散尽,也像模糊不清的老照片,猛然间变得异常清晰。那个人像一颗种子,在心里埋了很多年,因为时日无多,反而破土而出,发了芽。
也许人内心脆弱的时候,总想有个寄托。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但他可能也许不太愿意去死。
他想活下去。